作者:善解人颐
這手段丫鬟們以前哪裏見過,個個戰戰兢兢,只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襲人等剩餘的大丫鬟。
但是襲人雖然也受寶玉重視,但是面對夏金桂這樣明媒正娶的正妻,她一個通房丫頭能如何?
爲一羣丫鬟強出頭,那不是給了夏金桂找茬的理由嗎?
所以襲人也是相當的老實,儘量不觸怒夏金桂,讓她幹啥就幹啥。
醒诀咭彩歉遗桓已裕坏鹊揭股蹬R,賈寶玉的隨從茗煙幾個,才扶着醉醺醺的賈寶玉回來。
襲人等如蒙大赦,連忙去扶。
夏金桂則靠在柱子旁邊,嚼着嘎嘣脆的雞骨頭,看着賈寶玉晃晃悠悠的入房,陰陽怪氣道。
“二爺,今天又是到哪裏應酬去了?談了多大的生意回來?還是又交了什麼人脈?
看看這醉的什麼樣了,怕又是沾牀就睡吧?
你們還愣着幹嘛?給二爺收拾收拾啊~可別把寶玉摔着嘍。”
醉醺醺的賈寶玉,又不是真的昏睡過去,藉着酒意也忍不住發火。
“無知婦人......”
然而寶玉發火,若是對着襲人這些丫鬟,她們自然不敢怎麼樣。
但夏金桂嘛......正愁獨守空牀的怨氣沒地方撒呢!
第261章 醉裏乾坤大,醒時局已新
夜風吹來嘎吱嘎吱的響聲,那是夏金桂正嚼着炸焦了的雞骨頭聲。
看着一羣丫鬟下人手忙腳亂地把賈寶玉扶回房間。
夏金桂隨手把炸雞骨頭丟進旁邊的渣鬥裏,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又驅使着寶蟾去準備一些睡的用具,故意放大聲音,繼續譏諷着:“瞧瞧這把二爺給累的呀,在外頭應酬了一整天,想必是談成了什麼了不起的大買賣罷?那些陪酒的姑娘們伺候得可還周到?”
賈寶玉雖然醉意上頭,但也不至於醉得聽不出她話裏的刺。
他又從牀上扳了幾下,掙開襲人的手,勉強站直了身子,口齒含糊地回了一句:“不過......不過是與幾個朋友喫酒說話,哪裏有什麼姑娘!”
賈寶玉之前和外邊的人私會,誰說過他?
偏偏夏金桂幾番譏諷,如何讓他高興得起來?
“哦?”夏金桂挑了挑眉,慢步走過來,鼻尖幾乎要貼到他臉上,輕輕嗅了嗅,“那這滿身的脂粉味兒,莫不是二爺自個兒塗上去的?”
賈寶玉被她這一湊近,驚得往後仰了仰,腳下不穩,又跌坐回牀上。
他本想梗着脖子辯解幾句,可那股子從外頭帶回來的醉意,在晚風吹拂之下變得實在兇猛。
想要撐着坐站起來,整個人卻又使不上力,便往旁邊歪了過去。
襲人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連聲道:“二奶奶,二爺是真的喝多了,先讓他歇下罷,有什麼話明日再說也不遲。”
“明日?”夏金桂冷笑一聲,“明日復明日,明日何其多?二爺讀書可曾讀過這句?我嫁過來這些日子,二爺回屋睡過幾回整覺?”
她說着,目光落在賈寶玉那張因酒氣而漲紅的臉上,心裏那股火氣便越燒越旺。
自己好歹也是明媒正娶的正妻。
洞房花燭夜被晾在一邊也就罷了,她忍!
可這都過去多少天了,賈寶玉要麼整日悶在書屋裏發呆,說是要讀聖賢書。
要麼便溜出去與那些狐朋狗友廝混,夜裏回來倒頭便睡,連看都不曾多看她一眼。
我呸!
你賈寶玉真要是能讀出什麼名堂來,混出什麼好人脈來,能是這個樣子?
她夏金桂也是夏家的獨女,從小被捧在手心裏長大的,何曾受過這等冷遇?!
更讓她心頭窩火的是,外頭那些多嘴多舌的婆子丫鬟,已經開始私下裏嚼舌根了。
說什麼“寶二奶奶進門這麼久肚子還沒動靜”、“莫不是二爺不樂意”、“怕是有什麼隱疾”......
這些話傳到夏金桂耳朵裏,心裏早已將這怡紅院,乃至榮府上上下下罵了個遍。
真想把這些人的嘴挨個給剪了!
過門才幾天,哪有那麼快動靜!
便是種子,你也等它發芽啊!
真要是給你們帶個少爺過來,你們又不高興了!
更何況這混蛋,碰都不碰她,弄得好像自己真是有什麼病一樣。
她還委屈呢!
所以今夜,她打定了主意。
無論如何,也得把事兒辦了!
哪怕賈寶玉醉得像灘爛泥,只要兩人有了夫妻之實,外頭那些閒話便不攻自破。
等有了身孕,她在這府裏的地位纔算真正站穩了腳跟。
當然,這也是大多數時下女性的想法,只不過夏金桂並不知道,這榮府就跟個規則怪談的世界一樣。
好比李紈,她可是生了個兒子的,現在好到哪裏去了?
夏金桂心裏打着算盤,朝襲人擺了擺手:“行了,你先下去罷,二爺這兒我來伺候。”
襲人猶豫了一瞬,看了看賈寶玉那副迷迷糊糊的模樣,又看了看夏金桂冷着的臉,最終還是低下頭,應了聲“是”,退了出去。
屋門合上,房中只剩下醉意醺然的賈寶玉和滿腹算計的夏金桂。
至於寶蟾則是在小屋裏和襲人等聽吩咐。
夏金桂深吸了兩口氣,走到桌邊,替賈寶玉倒了一盞溫茶,遞到他脣邊,語氣難得地柔了幾分:“二爺,喝口茶醒醒酒,我替你寬衣。”
賈寶玉剛纔半晌沒說話,已經是迷迷糊糊,將要睡去了。
此刻又被叫醒,多少有些不耐煩,張嘴喝了那口茶,睜開眼睛,看到了夏金桂那張明豔的面龐。
本來就心情不爽,現在又被強行打斷休息,心裏頭那股子彆扭勁兒又泛了上來。
他當然知道自己已經娶了妻,也知道夫妻之間該做什麼,可面對夏金桂,他就是提不起那股興致。
相比之下,在外一起玩的秦鍾和蔣玉菡更懂他心思。
見夏金桂順勢給他拉開衣襟,頓時僵在那裏,不知該推開還是該順從,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抽搐兩下,身子勉強往旁邊一挪。
“二爺,你躲什麼?”夏金桂臉色也一僵,語氣已經帶着幾分冷意,“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又不是喫人的老虎。”
夏金桂自覺自己已經放低了身段,委曲求全了,結果你賈寶玉還不識相?!
國公子弟當真就了不得了?
要知道你賈寶玉可不是襲爵的人呢!
賈寶玉喉嚨動了動,聲音乾澀:“我、我沒躲,只是今日實在喝得有些多了......”
“喝多了正好,省得你成日裏胡思亂想!”
夏金桂手上動作不停,已經解開了他外袍的繫帶。
賈寶玉本能地往後縮了縮,可身後便是牀沿,退無可退。
而且渾身無力,實在反抗不了。
他閉上眼,心裏頭那股子抗拒感卻愈發強烈。
他不是沒和女子親近過,襲人就是嘛。
可那些事都是他情動之時自然而然發生的。
但夏金桂說得沒錯,她是他的妻子。
若不與她同房,傳出去便是她的不是。
賈寶玉有這樣那樣的問題,但對於女子卻確實有一份溫柔,再如何不情願,也不能叫她擔了這名聲。
他在心裏反覆勸說自己,面上卻依舊繃得像塊石頭。
夏金桂見他這副模樣,心裏那股火氣又竄了上來,但硬生生壓住了。
她告訴自己,今夜是頭一回,總要有些耐心。
等她有了身孕,這府裏上下便再沒人敢拿她說嘴了。
結果拉開賈寶玉的衣裳後,卻發現裏面還繫着一個大紅的汗巾子!
夏金桂稍有疑惑。
這東西之前寶玉就有的嗎?我倒是沒怎麼注意過呢。
她發現這面料還真是上佳,摸了摸,感覺也是絲滑柔順。
夏金桂家中雖然有錢,但是這貢品一般的玩意兒還真是接觸不到。
別看這個就是個大紅汗巾子,其實叫做茜香羅。
這是茜香國女國王進貢的貢品,北靜王將其贈給了蔣玉菡,以示對這位名角的喜愛。
然後蔣玉菡又轉贈給了寶玉,畢竟他們也是互通有無~
至於說除了這玩意兒私密,是表達心意之外,它還使肌膚生香,汗漬不生,也是一件奇寶。
夏金桂只覺得這玩意兒挺高檔,也挺好看,倒是沒往其他方向想。
隨意往旁邊一丟,也就不怎麼在意。
她將人扶倒在牀上,自己便也躺了下來。
帳幔低垂,然後,便沒了然後。
賈寶玉確實醉得厲害,方纔那盞茶雖然讓他清醒了一瞬,可到底只是杯水車薪。
他掙扎了幾下,終究敵不過酒意上湧,眼皮越來越沉,呼吸漸漸變得綿長均勻。
而且醉酒之後哪還有那麼些能耐,故事裏都是騙人的!
夏金桂聽到身側傳來平穩的鼾聲,她猛地睜開眼。
她翻身坐起來,低頭看着賈寶玉那張因醉酒而顯得格外無害的面龐,被子都快被她給撕碎了!
她是喜歡俊俏的郎君不假,但你也得有用纔行!
一點用沒有,她憑什麼喜歡?
夏金桂咬着脣,那張明豔的面龐在燭光裏明滅不定,好半晌才從齒縫裏擠出一句:“好你個賈寶玉,你可真是好樣的!”
這一夜,怡紅院的燈火亮到很晚。
寶蟾她們在偏房裏豎着耳朵聽了半天,一點動靜沒聽到,都是心中一沉。
第二天一早。
夏金桂便換了身利落的衣裳,坐在妝臺前,由寶蟾替她梳頭。
銅鏡裏映出一張比昨日更冷了三分的面孔,眉梢眼角都凝着霜。
“寶蟾。”夏金桂聲音平靜得有些嚇人,“去把二爺的荷包和賬冊都收過來。”
寶蟾手上動作一頓:“小姐?你這是要?”
“二爺一天天的也不見有什麼節制,這可不是成家的道理。”夏金桂拈起一枚珠釵,在鬢邊比了比,“從今日起,他每月的零用銀子由我來管,家中支出我也得過問!”
榮府這個大家庭,現在還輪不到她掌管,但賈寶玉這個小家,她作爲妻子掌管家中財務,是天經地義的!
寶蟾沒有多問,應聲去了。
賈寶玉醒來時,日頭已經升得老高。
昨夜那場宿醉讓他頭疼欲裂,他揉了揉額角,睜開眼時,發現牀側已經空了。
他撐着身子坐起來,正要喚襲人來洗漱,卻見夏金桂正坐在桌邊,手裏捧着一盞茶,慢條斯理地喝着。
見他醒了,她也不急,只將茶盞擱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二爺醒了?昨夜睡得可好?”
賈寶玉被她那雙含着冷意的眼睛一盯,心裏便有些發虛,含糊地應了一聲:“還、還好。”
“那就好,睡得好,精神足。”
夏金桂站起身來,理了理裙襬,不潑辣的時候,倒確實有幾分貴家小姐的高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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