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大爺今兒怎麼這般沒精神?”尤氏笑眯眯地打趣,“莫不是晚上鬧得太晚了?”
賈苮張嘴接了那顆荔枝,含糊道:“說得好像你沒跟着胡鬧似的。”
尤氏正要再說什麼,茜雪走來通報事情:“大爺,蘅蕪苑的鶯兒過來了,說是有東西要送給尤二姐姐,想請大爺過目。”
賈苮挑了挑眉:“鶯兒?她怎麼親自跑一趟?進來罷。”
不多時,鶯兒便領着邢岫煙和迎春走來。
賈苮目光掠過邢岫煙手裏的搴校致湓谟耗菑埰届o無波的面上,心裏微微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邢姑娘怎麼親自來了?”
說起來自從邢岫煙到了大觀園這邊來之後,兩人反倒沒怎麼親近過了。
關係甚至還不如之前她帶着黛玉和他遊覽蘇州時親密。
邢岫煙也感覺有幾分生分,將搴蟹旁谧郎希骸皩毥憬阕屛医o尤二姐姐送幾樣花樣子。”
頓了頓,又抬眸看向賈苮,“另外,還有一樁事,想私下請教苮大爺。”
賈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始終垂着眼簾的迎春,大約猜到了幾分。
他坐直了身子,示意尤氏她們先去忙別的事:“你說。”
邢岫煙深吸一口氣,將在邢夫人院中聽見的事、迎春的處境、以及打聽到的孫少主的事情說了一遍。
她語氣平實,沒有添油加醋,可說到最後,聲音還是帶了些緊張。
不求有功,但求問心無愧。
當然努力了,也想見到成效。
就連迎春自己,都沒她上心呢。
“我知道這事不該我來開口,我也知道苮大爺未必有立場管榮府的私事。
可二姐姐她......她若真嫁去孫家,只怕日子會很難過。”
賈苮安靜地聽完了她的話。
迎春的結局,大多數都沒差多少。
被孫紹祖折辱至死,連個替她出頭的人都沒有。
或許這也是許多命苦女子的一個縮影,但誰讓他看見了呢。
如今人就在眼前,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手裏攥着帕子,眉目低垂。
賈苮又拋了一把魚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苮大爺~”邢岫煙倒是想求一下情,愣是找不到什麼藉口。
畢竟你一個外男,如何去幹預人家嫁閨女?
賈苮自然是不想把事兒給玩脫,邢岫煙她們能找上自己,好歹也算是沾到了一點邊。
賈苮做出一副爲難的神色,但又勉強礙於情分答應下來:“孫家的事,我自有計較,你們只管放心。”
邢岫煙聽他這般說,就是感覺柳暗花明,心中微喜:“那二姐姐她......”
“她的事不急在這一時。只要她自己不願意,旁人就逼不了她。你信我便是。”
賈苮說着又好像是在意有所指的抱怨誰一樣。
“除非是皇上諭旨,不然誰敢逼我們賈家的女子!”
迎春和邢岫煙聽了這話,下意識的就想到了元春。
心中暗道,果然皇后的懿旨也得罪了賈苮。
雖然是送了個美人,但到底還是惹起了賈苮心中不悅。
沒想到竟然在這個時候,因此他會來幫迎春姐姐一把。
迎春抬起頭來,目光與賈苮交匯了一瞬,又輕輕移開。
那雙平日裏總像隔着一層霧的眼睛,此刻微微亮了一瞬:“多謝苮......苮大爺!”
“你先回去罷,這事交給我來辦。”
邢岫煙沒有再追問,只鄭重地行了一禮,便拉着迎春告退了。
等兩人走後,賈苮又重新靠回椅背。
哪還有之前那副義憤填膺、滿心不爽的樣子。
孫紹祖的事,眼下還真不急。
那邊連正式提親都還沒遞帖子,他若現在就去敲打,反倒顯得師出無名。
不過,賈赦賣女,倒讓他想起另一樁事來。
榮府沒錢了。
......
話分兩頭。
自王熙鳳從逗鳳軒回來後,心情又比前幾日好了幾分。
賈苮那番話雖是畫餅,可到底給她指了條明路。
她坐在炕上撥着算盤珠,盤算着那些賬目,心裏不免有些發涼。
榮府的賬面上已經沒有餘錢了。
修園子已經掏空了家底。
寶玉這場婚事又搭進去一筆不小的開銷。
單是採買綢緞、定做傢俱、擺流水席,就花了上千兩銀子,還沒算那些人情往來的打點。
如今雖收了些賀禮,可那些古玩字畫只能看不能用,真要變現還得費一番周折。
賈母那邊的體己錢雖然還攥着一些,可那到底是老太太的棺材本,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動。
王夫人自己的私房也貼了不少進去,如今大約也空了。
邢夫人更是指望不上,她不往自己懷裏摟錢就算好的了。
王熙鳳將那本賬冊合上,沉默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對平兒道:“你說,若這府裏真到了山窮水盡的那一天,老太太會怎麼辦?”
平兒正在一旁整理衣裳,聽了這話動作微微一頓:“奶奶這話問得,我如何知道。”
“我是認真的。”王熙鳳盤算着,“今時不同往日,咱們再不想點別的轍,這府裏怕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況且離又離不掉,好歹先把家給維持着纔行。”
王熙鳳雖然吐槽賈赦和邢夫人往自個兒房裏攬財,但是如今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反正他是對榮府死了心,自然不如以前那般費心費力。
第260章 幾代祖宗產,難抵一朝敗
在如何創造新的財源這事上,賈苮說的那個法子,其實確實是當下最可行的一條路了。
主要是符合她現在的情況。
大觀園雖是榮府的產業,可當初修園子時,銜珠府也出了力、出了地......反正明面上是這樣,連那園子裏的水系都與會芳園相通。
若榮府真到了週轉不開的地步,那些主子們又不頂事,那麼把大觀園轉給銜珠府,既保住了體面,又能換一筆銀錢,如何不行呢?
雖不好聽,卻是唯一可行的辦法,反正都是一家人,總比轉賣給外人好吧?
再說了,以前的寧榮二府還是朝廷赦造的宅子,真要論起來,可不是屬於他們賈家自個兒的。
這麼一想的話,賣出去是不是就更不心疼了?
只不過,這事不能由她來提,省得到時候又惹來麻煩。
王熙鳳想了想,起身理了理衣裳:“走,去榮禧堂給老太太請安。”
榮禧堂裏,賈母正歪在榻上打盹兒。
夏日午後漫長,人容易犯困。
更別說如今府上事情一樁接着一樁,賈母也是心神交瘁,再怎麼喜歡熱鬧,可也不是這麼個熱鬧法呀。
鴛鴦替她打着扇子,動作輕柔,風力大小恰到好處。
聽見腳步聲,賈母睜開眼,見是王熙鳳,便露出一點笑意:“鳳丫頭來了,坐罷。”
王熙鳳在她身旁坐下,陪着說了幾句閒話。
她慣會討人歡心,三言兩語便將賈母逗得笑意更深了些。
總的來說,賈母雖然偏向二房,但是對於王熙鳳她們也還是喜歡,因此平日裏也算和往常沒什麼區別,態度自然一樣。
聊了一會兒,王熙鳳見火候差不多了,便故意嘆了口氣:“老祖宗,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我昨兒夜裏翻了翻賬冊,心裏頭有些發愁啊。
寶玉這樁婚事雖辦得熱鬧,可裏裏外外花出去的錢,到底還是從官中走的......”
王熙鳳這話說得極爲委婉了,可賈母何等精明,如何聽不出弦外之音。
一說起錢財的事情,賈母面上的笑意淡了幾分:“你說得是。”
“我不是要抱怨什麼。”王熙鳳連忙又道,“只是想着,這府裏上下幾百張嘴都要喫飯,光靠城外莊子上那幾筆進項,怕是有些喫緊了。”
這已經是不能迴避的問題了,王熙鳳雖然管着家,而且做的也不錯,但到底是內宅的婦人。
真正要給家中賺來家產的,那應該是頂門立戶的男人才對。
可惜現在榮府的這些爺們兒......有哪個頂用的?
賈寶玉現在雖然結了婚,按理來說,也應該分家出去了,但和以前有什麼變化嗎?
哦,多了一個性格潑辣的寶二奶奶!
如今王熙鳳都已經逼得直接當面說出財政問題,賈母也就不好顧左右而言他。
“鳳丫頭啊,你是個明白人。
這些年來,你管着府上,做得自然是好的,我都看在眼裏。
這府裏的難處,你比誰都清楚,有什麼想法,只管說。”
王熙鳳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微微傾身向前,將聲音壓低,也知道自己的提議肯定要引來非議:“老祖宗,我倒是有個不成熟的想法,只當是隨口一提。若是不妥,您就當沒聽見。”
賈母看着她,示意她繼續說。
王熙鳳在疊完甲之後,便看着賈母小心地說道:“咱們府上雖然不比從前寬裕,可到底還有大觀園這樁產業在那兒擺着。
那園子當初修的時候花了多少銀兩,您應比我清楚。
如今雖說住着人,可到底不能當飯喫。
若實在週轉不開......
倒不如從原則上做些手段,換些現銀回來應急。”
賈母的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人越老越念舊,更何況賈母還是從榮府輝煌的時候留存下來的,聽這意思,是要動祖宗的產業,自然心中不喜。
王熙鳳見她不語,連忙又道:“當然,這不是要賣園子!只是想着,若能有別的法子讓園子生些利,也能解一解燃眉之急。”
賈母見對方都說到這份兒上了,也不好過去,畢竟這難處是整個府上的,又不是王熙鳳一人的。
可是對祖宗留下來的產業動手,賈母又是十分不情願:“容我再想想。”
王熙鳳也不逼她,只應了一聲“是”,便又笑着說起了別的閒話,把方纔那番話輕輕揭了過去。
反正事情我都已經說了,最後如何決定,那是老祖宗的事情了。
如說王熙鳳本人還持有一成五的玉液精華露股份?
她如今纔不會那麼傻,拿自己的錢再去補貼榮府呢。
這不是明擺着讓二房佔便宜嗎?
拿錢來補貼的人應該是夏金桂纔是!
從榮禧堂出來時,日頭已偏西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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