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可這闔府上下的人都病着,總得有個明白人看看纔行啊。”
賴大應聲去了,捧着那張帖子一路小跑到了銜珠府門口。
賈芸收了帖子,不敢怠慢,親自送進了內院。
不過心中卻覺得老祖宗還是不懂自家大爺的喜好。
你說要是顯重視的話,派身邊的鴛鴦姑娘過來,怎麼都比派賴大過來更容易見得着大爺~
賈芸來時,賈苮正坐在書案前,桌上攤着一張新寫的《青囊序》,墨跡未乾。
他接過帖子掃了兩眼,又放下了。
“不急。”他說。
“讓榮府那邊再等一等。”
賈芸雖然不解其意,但也不多問,躬身退了出去。
賈苮當然知道榮府那邊發生了什麼,消息想不傳過來都不行。
而賈寶玉那點症狀,不過是馬道婆黑魔法的開端罷了。
原著裏面王熙鳳跟寶玉中招之後,可是折騰了三天三夜,然後就算是得了解救之法,也是元氣大傷,緩了一個月才緩回來。
他們如今才病發一兩天,正是開始呢。
就是賈琮和賈元春的倒下,略有意外,得苦一苦他們了。
他方纔用神識掃了一遍榮府的方向,發現那股陰晦的氣息比昨夜又濃了幾分。
而且真如同蠱蟲一般不斷繁衍,正沿着大觀園的地脈緩緩擴散,像水滲入沙土一般,悄無聲息地蔓延開來。
馬道婆用的那法子,還真是有幾分門道。
在京城,純法術一類被壓制得厲害,但結合詭異莫測的蠱蟲,又多了幾分實質之感,壓制效果也確實降低了幾分。
那幾張黃符貼在牀腳,看似只是鎮邪之用,想必是一枚引子。
蠱蟲以符爲媒,以血氣爲引,一旦激發,便會循着血緣與氣息的關聯,如藤蔓般攀附到與寶玉相近的人身上。
賈元春是寶玉的親姐姐,同父同母,血脈相連,而且一直貼心照顧,首當其衝。
而賈琮......賈苮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好猜出來原因。
畢竟真要論跟賈寶玉的遠近關係的話,賈環還比他近一點呢。
至於王熙鳳嘛......
賈苮微微勾了勾嘴角。
她身上有那首《桃夭》護着,不用操心。
將那頁《青囊序》摺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邊。
“我等的花兒都快謝了,你們怎麼還不來~”
賈苮在等馬道婆再入榮府。
也等那兩個本該出現卻一直沒露面的佛道高人。
那跛腳道人和癩頭和尚,若是真如傳說中那般能掐會算,便不該錯過這一場。
他倒要看看,他們會在什麼時候現身,又會以什麼樣的姿態走入這亂局。
若是他們實在不出現,那麼自己就只好勉爲其難地,插手補天神石的功德了~
第229章 探春受牽連,求救賈神仙
榮府這兩天鬧騰的不行,個個都在關注着賈寶玉怎麼樣怎麼樣。
但在無人的角落,同樣有個人也快碎了。
西廊下那間昏暗的小屋裏。
賈瑞正躺在牀上,整個人瘦了一圈,氣色萎靡。
按理來說,他的病早就應該好了。
畢竟又不是什麼疑難雜症或者要人命的大病。
前期沒什麼治療,但後期有着銜珠府幫襯,可不缺治療的資源。
這些都是賈苮報答賈代儒之前牽線搭橋兼祧之事,同時也給自己落了個好名聲。
不過這一切也就只限於此了。
賈瑞身體是好了,精神上卻沒有。
自那過後更是着了魔一樣,天天唸叨着王熙鳳。
書也不讀了,活動也不找了,就躺在牀上。
這可真是相思成疾。
醒來也只是恍惚地盯着天花板,嘴裏含混地叫着“鳳嫂子”,自己在那兒幻想。
身子骨也就這麼一天一天的壞了下去。
這是心病,可不如身病那麼好治。
賈代儒日夜守在牀邊,銀錢花盡,藥石無靈,早已心力交瘁。
可就在昨夜,賈瑞忽然睡醒之後,那雙凹陷的眼窩裏難得地亮了一瞬。
“爺爺......我好像......夢見了兩個神仙......”
賈代儒只當是孫子已經是迷了心神,說的胡話,並未放在心上。
“神仙在銜珠府裏呢!
你要是但凡爭氣點,別胡思亂想,我就賣出這張老臉,請人家來救你了!
但你這混賬,天天想着有夫之婦!
如此心病,齷齪難言,我真是沒臉去玷污了人家大門,更開不了這個口!”
賈代儒又氣又心疼,要不是看賈瑞病殃殃的樣子,真想一柺杖給捶死。
可他不知道的是。
這一次賈瑞還真是沒有說假話。
在賈瑞迷迷糊糊在牀上躺屍的那些日子裏,確實有一僧一道曾遠遠地駐足片刻,朝這邊望了一眼。
那癩頭和尚摸了摸光溜溜的腦袋,低聲唸了句佛號。
而那跛腳道人則捻着一根草莖,慢悠悠地嘆了口氣。
“時候未到,時候未到啊。”
“這叫真人身上因果糾纏,咱們無論怎麼插手,恐怕都要與他對上。”
“莫急,他還能守一輩子不成。”
兩人說完,便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口的暮色裏。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來過,也沒有人記得他們的模樣。
真正屬於“我站在你面前,也看不到我”的那種奇妙存在。
......
秋爽齋裏。
探春坐在書案前,面前的賬冊攤開着,她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這幾天闔府上下都在緊張着寶玉的事情,而賈寶玉同樣也是她的兄長,此刻哪有其他心思。
機敏的探春,更是從一件樁事情當中發現不對勁,一直讓侍書盯着趙姨娘那邊呢。
現在是終於有了消息傳回來。
“趙姨娘院兒裏的小吉祥,昨夜又出去了一趟。
奴婢遠遠跟着,見她繞了兩條街,在城隍廟後頭的一間茶棚裏坐了片刻,出來時手裏多了一個青布包袱。”
探春擱下筆,神情嚴肅:“你可看清了那包袱的模樣?”
“看清了。”侍書壓低了聲音,“和上回一樣,雖是尋常,但也好認。”
前日她到底還是擔心賈環這個親弟弟,也就去趙姨娘院裏坐了坐,看看有沒有出問題。
結果在趙姨娘房中,她曾瞥見牀底下露出一角青布,拿出來一瞧,那布料的顏色和紋理,與侍書描述的如出一轍。
她沒有去翻,也沒有多問。
可心裏清楚,一次或許是巧合,那次次都這樣就不一定了。
以趙姨娘的性子,若真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絕不會隨意放在牀下。
除非,那東西是她這兩天才收到的,還沒來得及找更隱祕的地方藏起來,又或者近期要使用。
然後順着這個思路一推導......
這兩日,正是寶玉病倒、賈琮昏迷、元春也臥病在牀的時候。
探春不是傻子,反而是機敏聰慧。
她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一件件串起來,循着蛛絲馬跡分析。
馬道婆來治過寶玉的傷。
賈環拜了馬道婆做乾孃。
趙姨娘突然安靜了許多,不再去王夫人跟前鬧騰,也不再往賈政書房裏湊……
然後寶玉就病了。
緊接着賈琮也倒下了,連大姐姐都未能倖免。
偏偏最關鍵的是賈環反倒沒出問題。
這一切若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些。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望着遠處趙姨娘院子的方向,眉間蹙起一道細紋。
侍書站在她身後,低聲問:“姑娘,要不要奴婢再去盯着些?”
“不必了。”探春的聲音很輕,“這事你不能再沾手了。若是被人發現你在查趙姨娘,反倒會打草驚蛇。”
侍書應了一聲,卻還是有些不安:“那姑娘打算怎麼辦?”
探春沒有立即回答,她站在窗前,發了會呆。
許久後,她纔開口:“我去一趟銜珠府。”
侍書愣了一下:“姑娘要去找苮大爺?”
“如今這府裏,亂糟糟的一片,一羣爺們又不頂用。
更有大房在旁邊說着風涼話看好戲。
而且此事也有蹊蹺,只得請苮大哥一趟了。”
探春說着,轉身從櫃中取出一件半舊的月白紗衫換上,又摘了頭上那些繁複的釵環,只簪了一支素銀簪子。
她要去見賈苮,但不能以榮府三小姐的排場去。
侍書替她整了整衣襟,輕聲問:“姑娘可是擔心......趙姨娘那邊?”
探春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她垂下眼簾,聲音裏帶着一絲極淡的澀意:“她是我生母。縱使她千般不是,我也不能眼睜睜看着她把自己作死。”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也正是因爲是生母,趙姨娘做的這些事,要是事發了,難保不會牽連到她。
所以就算不是冠冕堂皇,都爲了趙姨娘,只是爲自己,探春也得出面去求人賈苮了。
侍書沒有再說話。
探春出門時,日頭正烈。
她穿過大觀園那通往銜珠府的角門時,迎面碰上幾個灑掃的婆子,見她獨自一人往外走,都有些意外。
探春如今輔助着管家也有幾分威嚴,只淡淡說了句:“去隔壁尋尤二姐姐說幾句話,你們且仔細打整着,老太太跟太太這些天心情可不好。”
那幾個婆子便不敢再多問,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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