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善解人颐
又看了看堂中這些各懷心思的金釵們,心中感慨萬千,便朗聲吟道。
“雨過山愈靜,人在畫堂深。
莫問歸時晚,且聽檐下吟。”
他這句既回應了湘雲的“千山綠意深”,又暗合了眼下雨將停而未停、腥藪尾坏蒙龅奈⒚顨夥铡�
畢竟之前妙玉說着雨停了就走,頗有一種趕人的意味。
無非是卸喙媚飩円膊划敾厥聝毫T了。
榮府當中,她們纔是小姐。
之前對妙玉客氣詢問,也不過是禮數而已,順便在賈苮面前留個好印象。
香菱癡癡的回念着腥说穆摼洌盟茽懶人回憶了一般。
而薛寶釵和林黛玉則是聽懂了賈苮“人在畫堂深”的一語雙關。
既說腥松碓谶@櫳翠庵的深堂之中,又暗示自己已在忻乐虚g,越陷越深了。
兩人不由得眼神微妙,互相對視一眼之後,悄然撇開,然後又將目光投向了其他姐妹們。
心中揣測着賈苮是不是還有着更大的心思?
但四春畢竟是同姓,苮大哥應該不至於吧?
所以釵黛二人將腥丝戳藗�遍後,雙雙將目光鎖定到了還在樂呵的史湘雲身上。
莫非......
可平日裏也沒怎麼見他們私下來往啊。
特別是史湘雲還和薛寶釵一起住在蘅蕪苑裏,要是做些什麼事的話,肯定瞞不過她,更不要說是去見她的心上情郎了。
因此釵黛二人心中存疑,只按捺不表。
堂中清靜,只有香菱從頭到尾串聯唸詩的聲音。
腥寺犃T,賈元春也是十分給面子,率先撫掌笑道:“好!姐妹們和苮兄弟,果真才情縱橫,起得好,聯得妙,收得妥當。”
賈苮微微笑道:“不過是集腥酥L,虎頭蛇尾罷了。
素來聽聞元春姐姐才學出校趯m中更是榮升尚書。
不如也加入詩社,指點指點?”
賈元春一愣:“這如何使得?”
史湘雲開口接道:“有什麼不行的?這本就是咱們自家姐妹......哦,咱們自家人組建起來的詩社,想要讓誰加入,我們自己同意就可以了。”
“元春姐姐可得取個別名,到時候詩多了之後還能出個詩集呢!”
說到這裏,史湘雲又眼神熠熠的衝着賈苮說道:“苮大哥,你還沒說在詩社當中用什麼別名呢?
而且之前咱們也寫了不少詩,總共加起來十來首了吧?什麼時候才能出詩集啊?!”
這話說得探春也是來了精神。
她此前在管家之事上不得施展,被人看管,束手束腳,如今也只是輔助管家。
現在自然又將情思回寄到了詩集上,也算聊以慰藉了。
賈苮和元春對視一眼。
賈元春略作示意,自己稍作思考再回答。
而賈苮這才說道:“詩集一事,總要得顯得豐富一些,不然十幾首也太過單薄,不着急的。
而別名麼,這倒是難住我了~”
取個什麼樂子人,抽象派啥的,在一薪疴O們的名號下顯得有些畫風跳脫,所以還真得想一想。
半晌後,賈苮想着自己來到此世,見證紅樓,彌補遺憾,不由眼睛一亮。
“你們有‘瀟湘妃子’、‘蘅蕪君’、‘蕉下客’、‘怡紅公子’等等。
那我也佔一個‘紅’字,如何?
紅是富貴鄉,樓是溫柔阱,我踏進來便是個客,是爲紅樓客如何?”
林黛玉和薛寶釵聽聞之後齊聲共言:“苮大哥乃一府之主,如何爲客?不妥不妥~”
雙姝並蒂,異口同聲,好似早就排練過的一般。
腥艘姞畈挥傻眯⑵饋恚屢恢本S持端方的薛寶釵都有些遭不住。
反倒是久經夢中歷練的林黛玉,似乎感覺自己遇到過不少這樣的情況,和寶姐姐實在合拍,反倒不覺得有什麼。
只盯着賈苮又說道:“仙大哥這別名可沒什麼意思,咱們住着紅樓,你就叫紅樓客了?”
“欸?林妹妹這話可不對,你們也不是按自己住的地方取的嗎?”
“哦~”
林妹妹何等聰慧,一下子就明白了這句話的深層意思。
他們取的別名,只是按照大觀園裏面住的院子所取。
而賈苮卻是以紅樓爲名,將東西兩府都囊括其中!
無非是當着四春的面,林黛玉並未點明而已。
同時薛寶釵也明白過來,偷瞄了一眼賈元春的臉色之後,趕緊找補道:“如此解釋,可過不了關,白讓咱們期待了仙大哥這麼久。”
賈苮笑看寶釵,卻也順坡下驢,故作投降之態:“好好好,其實嘛,我這還有其他意思,只是你們未能品出來罷了。”
林黛玉這小文青也忍不住哼哼一聲:“那可不見得!”
要說體態婀娜或者豐腴誘人,她自然是比不了二姐姐、寶姐姐等其他姐妹。
可能要談到詩情才學,她林黛玉纔是當仁不讓,坐三望一。
賈苮看了看窗外的雨漸漸停歇,也起身繞堂而行,朗聲解釋道。
“我取這‘客’字,有兩層意思。
第一層是‘慕客’!
咱們詩社有林妹妹、寶釵妹妹,如今更有元春姐姐,豈不堪比謝家詠絮?
我才學平平,堪得入內,便如那武陵人誤入桃源,心裏滿是欽羨敬慕,是個招恼意來‘偷師’的門外客。”
釵黛二人以及元春都臉色略紅,畢竟賈苮捧得這麼高,她們再怎麼自傲,也有些不好意思。
人家謝道韞文采流傳千年,可謂是女子典範了。
林妹妹臉色紅潤,低聲細語,好不羞怯:“早知油嘴滑舌,還不如不解釋呢~”
雖然這麼說,但她嘴上抱怨,反而還支着耳朵傾聽。
倒是沒被提及的探春,心中有些黯然。
不過她確實在才學上比不上釵黛二人,也實在不好說話。
湘雲嘛,則是大大咧咧,根本不往心裏去。
倒是賈苮,已經憑藉超凡的耳力,聽到在隔壁門簾之後,傳來一聲清冷的竊笑。
也不知是在笑他將林妹妹等人比作謝道韞,還是在嗤笑他所謂的“清靜無爲”。
唔,說起來,金釵之中,撇開脾氣,若論才學的話,妙玉還真能排得上號呢。
可惜她這性格實在討人嫌......真以爲背後偷笑,別人就不知道?
我耳朵靈着呢!
心中又給對方記了一筆,隨後賈苮又繼續說道。
“這第二層是詩客。
唐人常以‘客’自許風雅。
李太白是‘酒客’,杜樊川是‘棋客’。
我既入了這詩社,便專做那個聽令拈韻的‘詩客’。”
锈O聽聞,皆頷首同意,挑不出什麼骨頭來。
賈苮也是心中得意,畢竟絞盡腦汁,才從記憶片段裏面整理出了這些話來,好歹也沒丟面兒。
繞堂而行,穿梭於锈O之間,真的是百花叢中過~
臨了,來到窗邊,看到外紅牆綠瓦。
旁邊正是探春,她也爲賈苮氣度所奪,心悅辗宰屢徊健�
隨後又聽賈苮說道:“至於‘紅樓’二字,在我眼裏專指咱們案頭的詩箋詞稿,不問牆垣瓦舍。
總而言之,我這‘紅樓客’,戀的是你們......筆下的謇C,圖的是此刻的唱和。
只管做個乘興而來的雅客罷了。
這般解釋,妹妹們可曾滿意?”
腥嗽缫焉袂檎肺讹L流,久不回神。
只有探春在賈苮身旁,因腳步動靜,率先回神,隨即嘆道:“好個‘紅樓客’,是比‘蕉下客’還多了幾分滋味。”
賈苮當然知道他們之前取別名的時候,也不過就是圖個方便。
而輪到自己,又爲難他,讓解釋這麼多,同樣不過是玩鬧打趣,以雅緻方式表現而已。
聽到探春的話,賈苮溫聲安慰道:“探春妹妹,何故長嘆?我這不過是牽強附會罷了。”
其他人也漸漸回神,史湘雲振奮精神,也接着話題說道:“就是就是,苮大哥怕不是想賺林姐姐眼淚的?
爲賦新詞強說愁,聽得姐妹眼淚流~”
“好你個湘雲,又拿我來打趣!”林黛玉也不是開不起玩笑,自然與她笑鬧在一處。
探春也收拾心情,笑顏逐開:“那苮大哥以後便是紅樓客了,再是詩社開了詩會,你是社長,豈不又是主又是客?”
“哈哈哈,那還不好?”賈苮回身落座,正好看向賈元春,“我如今倒是解釋通了,妹妹們也放過我了,元春姐姐思慮如何?可有別號?”
他顯然是已經默認了賈元春會加入詩社,其他人也沒有想着反對。
感受着姐妹們的眼神,元春也是點了點頭:“陶冶情操,此乃雅事,我歸家不久,以後倒要請妹妹們多擔待了。”
此話落下,便起身向腥艘欢Y。
釵黛三春個個起身,回這一禮,畫面倒也融洽和諧。
賈元春面帶春風,貴氣難言,又帶着一絲釋然:“我如今住着省親別墅,便作蘋風館主吧。”
實話說,賈苮是沒想通元春爲什麼會叫這個的。
好在這裏有的是聰明人。
林黛玉脣邊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低頭不言語,隻手中把玩着那隻茶盞,不知在想什麼。
寶釵倒是看了賈苮神色後,同樣發現香菱也是一臉茫然。
便藉着給香菱解釋,同時笑着捧場:“大姐姐應取《詩經·召南·採蘋》‘於以採蘋?南澗之濱’吧?”
香菱還沒學到那個地步,依舊不懂。
薛寶釵只好繼續補充道:“蘋爲祭祀用菜,常與婦德合,可見大姐姐品格。”
賈元春也是對薛寶釵的博學而讚歎:“寶釵妹妹博學廣知,實屬了得。”
“哪裏,大姐姐纔是,有你加入我們詩社,定是更上一層樓了。”
花花轎子人人抬,兩人倒是和諧。
同時賈苮玄關照假一看,也有點明白元春的感受。
元春當初應選,爲的是家族而非私慾。
如今落選歸來,恰似風吹蘋葉,雖未入宮牆,卻也自得清曠。
如今只願重過一生,也該釋然。
此間詩社社長終於定下了名號,同時又新增一員大將賈元春。
腥苏菬狒[,更將什麼妙玉不妙玉的拋之腦後。
只可惜好景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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