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他爲什麼不點酒?這件事情重要嗎?”“重要。”
“他是因爲口渴才點上一杯水的嗎?”“不是。”
“他是需要水來服下藥物嗎?”“不是。”
福斯特慢慢有了眉目。也就是說,水能夠解決那個男人在當時遇到的問題。
可雖然已經有了一些眉目,可那個男人在當時究竟遇到了什麼問題,這依然令人頭疼。
在被米歇爾否決了精妙推理之後,狄更斯則另闢蹊徑。
他從人物性格出發。假設這位酒保並不是惡人,那麼那他掏出手槍則可能另有原因。
而結合福斯特剛剛所問出來的線索,讓他想到了一種可能。
“所以酒保是在幫助這個男人嗎?”“是的。”
米歇爾的這個回答讓狄更斯一下振奮起來,也讓客廳裏的幾人停頓了一下。
但這反而讓這個故事變得更加撲朔迷離了。
手槍並不是威脅,而酒保也確實是個好人,在向這個男人提供幫助。男人也因此向酒保表示了感謝。
這個謎面裏,那些反常的地方居然都是合理的,這簡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卡萊爾則在一旁傾聽着腥说奶釂枺瑒偫u的海龜湯讓他對這個新遊戲有些牴觸情緒。
不過這一次的故事顯然要溫和的多了,也讓他願意認真分析分析。
一個人在面對槍口的時候,並沒有展現出憤怒,也沒有第一時間逃跑,反而感謝對方。
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情。
除非這個槍本身就不是重點,重點是槍所帶來的情緒。
“他需要的是突如其來的驚嚇嗎?”“是的。”
可以說,隨着幾人的猜測,這個故事的雛形已經慢慢浮出水面了。
“所以這位男人失去了記憶,酒保想通過驚嚇他讓他恢復?”
狄更斯猜測道。
“他是患有某種精神疾病嗎?”
邁克爾忽然想起了如今治療精神疾病和發熱的一些奇怪辦法。
不少醫生會把病人扔進冷水裏,甚至有人會故意製造巨響。或許酒保的行爲是某種治療手段也說不準。
米歇爾笑着否決了兩人的猜測。
但隨着大家的猜測,答案已經被縮小到了很小的範圍內。
福斯特在腦海中列舉了幾種常見的小毛病。
咳嗽、喉嚨疼痛、吞嚥困難等等。
很快,一種再爲普通不過的症狀便出現在他的腦海當中。
“這個男人在打嗝?”
“完全正確。”
米歇爾流露出讚許的目光。
啊???
在答案揭曉之後,客廳裏先是安靜了一陣,隨後爆發出劇烈的笑聲。
甚至邁克爾笑得狂拍了下桌子。
就連剛剛認爲這個微型推理遊戲,這個海龜湯太過於黑暗的卡萊爾,也沒能繃住。
原來這個男人一直打嗝不止,他走進酒館點上一杯水,是想通過喝水來止住打嗝。
而酒保則發現了這一點,於是他拿起手槍嚇了他一次。在突然受到驚嚇之後,男人的打嗝果然停止了。所以他自然向酒保表示感謝,然後離開了。
這個答案簡直簡單的不行。
可在座的幾人想過仇殺、誤認、犯罪和疾病,可偏偏沒有人往打嗝這個方向上考慮。
在笑過之後,狄更斯的職業病有些發作了。
他下意識地開始研究分析米歇爾這個謎面。
“米歇爾,你的故事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我們看到手槍的出現,就下意識地認爲存在着危險。”
“可故事從頭到尾都沒有提到酒保想開槍,也沒有提到那個男人因此害怕。酒保僅僅只是拿出了槍而已。”
“可以說,後續的這些東西都是我們自己想出來的。”
邁克爾也點了點頭。
“這和你在波洛系列故事以及ABC謿府斨兴玫臄⑹率址ê喼比绯鲆晦H。”
“讀者們看到了字母,看到了鐵路時刻表和謿㈩A告信,就主動認定兇手是一個按照固定規律殺人的瘋子。”
“可在你的作品當中,從來沒有人能夠證實這一點。是讀者們相信了自己的想象。”
狄更斯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所以你讓我們再一次成爲了自己偏見的囚徒。”
而福斯特則更欣賞米歇爾這個故事的結構,在他看來這個故事結構既簡單又精妙。
這個故事以及最後的答案本身並不複雜。即便是一個未成年的孩子,都能夠聽懂。
邏輯性也在常理之中。
而真正讓答案難以猜到的原因,恰恰是米歇爾將部分關鍵的事實進行了隱藏,同時放進了一把能夠引起誤解的手槍。
這和他在偵探小說中哂玫氖址ㄊ侨绱说南嗨啤R惨虼耍瑤缀跛腥硕紩䞍炏热リP注那把帶來威脅的手槍,而很少有人會去關注那杯他點的水。
“米歇爾用的其實是一種信息控制。”
“作者不必欺騙讀者,但可以通過選擇性地告訴讀者哪些事實來製造誤解。”
福斯特甚至想到了一些文學創作上的技法。如果在小說中也採用這種方法,讓讀者來誤解人物,最後來補上這些被隱藏的信息,那麼很顯然,這會是相當有趣的故事。
想到這,福斯特眼睛就亮了起來,甚至做起了筆記。
米歇爾看着眼前的這一幕,不禁感覺有些好笑。剛纔狄更斯才從海龜湯中找到了創作的靈感,而現在福斯特也開始做起了筆記。
一個原本簡單的聚會遊戲,居然某種意義上變成了文學創作課了。
而卡萊爾的反應則是最有趣的。
沒錯,他又開始上高度了。
在歡笑與一陣沉默之後,他這樣說道。
“人們看見武器就會馬上想到暴力,但真正決定一件事情意義的,並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人們對於它的判斷。”
狄更斯立刻打斷了卡萊爾繼續上高度。
“托馬斯,這只是一場打嗝,你不能把每一聲嗝都解釋成人類的認知問題吧?”
“爲什麼不能?”
狄更斯則貌似嚴肅地回答道。
“因爲這個男人已經不打嗝了。”
客廳裏頓時又充滿了歡樂的氣息。
可以說,米歇爾第一個關於海龜湯故事所帶來的那種壓抑氣息,也在歡樂中被衝散了。
經過米歇爾的兩次示範,大家已經完全理解了海龜湯遊戲的核心。
首先,謎面必須足夠的反常,而答案則需要解釋所有的反常之處。
最爲重要的是,出題人不能說假話,也不能天馬行空的機械降神。最多隻能隱藏部分事實,或者利用參與者的思維慣性。
從某種意義上來看,這也符合米歇爾所提出的公平遊戲原則。
邁克爾從桌上抓起了幾張空白的稿紙。
“既然米歇爾這個遊戲的規則這麼簡單,那我們也可以成爲出題人。”
“反正只需要一個謎面和一個答案嘛。”
在座的幾人都是和文字打交道的,創作故事對於他們來說並不困難。邁克爾這個提議正好在他們心坎裏。
米歇爾這個新的故事遊戲,真的太好玩了。
狄更斯第一個表示贊成。
“米歇爾只是比我們早想出兩個故事而已,真比較起來,他還未必能贏呢。”
米歇爾只是笑了笑。
那你們加油吧。
“那就每人準備一道海龜湯,限時半個小時。等所有人都講完,我們再選出最好的一道。”
大家都點頭表示認可。
隨後客廳裏的氛圍就變得十分的專注了,大家都在認真地構思着屬於自己的海龜湯故事。
半小時過去了,大家的故事也都相繼完成了。
狄更斯主動要求第一個出場。
他的神情相當的自信,顯然,他認爲自己已經從剛剛的兩次失敗中總結出了經驗教訓。
“我的故事很簡單。”
“有一位老人每天晚上都會點上一盞燈,可有一天他沒有點燈,第二天人們發現他死了。”
“這是爲什麼呢?請大家還原事情的真相。”
米歇爾聽完狄更斯的謎面,輕輕點了點頭。不得不說,光從謎面來看,確實是有些懸念的。
他第一個提出了問題。
“老人是被謿⒘藛幔俊薄安皇恰!�
“他的死亡和他沒有點燈有關?”“沒有直接關係。”
這個回答倒是讓福斯特有些懵了。
雖然說海龜湯的謎面會隱藏信息,但通常給出來的內容都是相當有用的。
如果說老人沒有點燈,跟他的死亡沒有關係,那這個故事還剩下些什麼?
腥似咦彀松嗟靥釂枺急坏腋挂灰环駴Q了。
那盞燈光並不是信號,也沒有任何警告的作用,更沒有牽涉到某段祕密。
最後米歇爾也累了,他乾脆結束了這輪提問。
“查爾斯,公佈答案吧。”
狄更斯清了清嗓子,公佈了他這個故事的答案。
“老人那天沒有點燈,是因爲煤油燈壞了。第二天在拿着燈去維修的時候,在樓梯上他不慎摔倒,也因此去世。”
米歇爾:???不是哥們,你這麼玩的?
很顯然,在聽到最後的答案的時候,客廳裏的幾人也懵了。
先是安靜,隨後則是巨大的爭議。
“燈壞了,然後他摔死了。這兩件事情之間沒有什麼聯繫吧?”
福斯特甚至懷疑自己有沒有聽漏。
“他正是因爲修燈纔會出門的呀,纔會摔死的呀。”
狄更斯倒是振振有詞。
“我的上帝啊,查爾斯。”福斯特已經用手捂住了額頭。
而邁克爾則徹底有些繃不住了。
“查爾斯,我們剛剛猜了謿ⅰ羲⑹骱桶堤枺Y果你告訴我只是一個老人出門時摔倒了?”
上一篇:开局十万死士,你该叫朕什么?
下一篇:左道成仙补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