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李長淵和蕭澤這樣的人中龍鳳,也不過是他的棋子罷了。
雨越來越大了。
豆大般的雨點,砸在秦淮河的水面上,直接濺起了一陣又一陣的水花。
梅公瑾望著翻滾的河面,嘴唇不由得微微勾起。
按照他的推算,最遲三日,大梁那邊就該有好訊息傳過來了。
梅公瑾再次端起了茶盞,語氣裡輕慢:“李長淵,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他頓了一頓,將杯子舉到唇邊,又抿了一小口。
然後不緊不慢地補了一句。
“從河北到大梁,這一路他打得夠快,可每打下一座城,他就丟一座城。”
“沒有留人鎮守,沒有安撫降卒,沒有經營後方。”
“若是不快點退回去,或者快些打下大梁,拖延下去恐怕他想退回河北都難啊!”
陳瑤默默聽著,看著梅公瑾溫和的側臉,看著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模樣。
心中五味雜陳。
因為,她知道這個男人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那個女人。
他算的越準,那麼他就離自己越遠。
她其實早已經知道了梅公瑾的計劃的。
只是,她選擇替他瞞下這一切。
她本是聖公派來監視梅公瑾的。
可她愛上了這個男人。
於是為了他,她背叛了聖公,背叛了明教...
說實話,陳瑤真的很羨慕那個女人,能夠讓眼前這位男子,為她如此謩�...
陳瑤端起茶壺,替他重新斟滿了茶水。
“郎君炙闵钸h,每一步都走在所有人的前頭。”
她微微一笑,眼睛從梅公瑾臉上挪開,轉向了煙雨中朦朧的秦淮河岸。
“我只是在想,郎君算到了所有人,可郎君自己,是否有人替你算過?”
梅公瑾微微一怔。
隨後,他笑了笑,搖了搖頭:“我不需要別人來算。”
陳瑤沒有再說話。
雨還在下。
那一葉孤舟在這場越來越大的磅礴大雨中顯得愈發渺小。
像是隨時都有被吞沒的風險。
梅公瑾卻不在乎雨勢如何的大。
他的腦子裡,此刻想著的是那張稚嫩的臉頰。
想的是沈家後院那棵老槐樹下,那兩個拉鉤的小孩。
“然兒,等著吧。”
他在心裡默唸了一聲。
“我一定會完成當初的諾言的!”
“將這天下都送給你當做聘禮,那時便是你嫁給我的時候。”
第42章 衣帶詔?
翌日,整個大梁已經徹底安定了下來。
從宣化門的城門被蕭澤叫開算起,到延和殿將宰執相公們一網打盡。
整個奪門之役前後不過一夜光景。
靖難大軍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就在外城南面幾座城門有過短暫的廝殺。
死傷了百餘人,輕重傷員加起來不過數百。
這點損失放在一場攻城戰中,都幾乎可以算作是忽略不計了。
而其餘各處城門的禁軍,帶著高太尉的人去吼了一嗓子之後,便紛紛放下了兵器。
倒是也有兩個忠於大晟的軍官自盡的,但是那都是少數,絕大多數都選擇了投降。
城內的武裝已全部解除。
內外城門和武庫,都由三鎮士卒接管了。
大內宮禁也被張澈安排嚴崢徹底控制了。
眼下大梁城的所有人,在張澈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張澈並不擔心這些禁軍降卒能翻起什麼浪來。
他們手上沒了兵器,還被強制分隔在了城外安置,要是敢鬧事兒,就是被坑殺的份兒。
至於城內那些勳貴和官員,張澈就更不擔心了。
大晟可不是先秦兩漢魏晉時期的那種風氣,可以豢養門客充當死士。
有的大人物甚至可以拉出數千門客,直接湊出一支不小規模的軍隊。
這主要是先秦和兩漢的遊俠文化盛行。
比如,太史公筆下那些“任俠”,基本都是身上揹著人命官司躲進權貴府逃避法律制裁的。
且“重承諾、輕生死”、“士為知己者死”的觀念,在當時社會被高度頌揚。
春秋戰國時期,孟嘗君就曾經養士三千。
那時候一個貴族府上動輒養著幾百號食客和遊俠。
所以,春秋那些大貴族,他們才有抄傢伙跟國君叫板的底氣。
到了漢代,收門客和藏匿亡命遊俠的傳統依舊還在。
特別是漢武帝后,土地兼併,地方上逐漸形成了豪強田莊經濟。
破產農民被逼無奈,只能投靠豪強成為“賓客”、“徒附”,既種地也充私兵。
他們不入國家戶籍,完全依附於豪強。
到了東漢中期,薦舉權被地方大族徹底壟斷,更是形成“門生故吏”集團。
被舉薦者需要對舉主“懷恩報私”,甚至為其服喪復仇,結成牢固的擬血緣政治共同體。
而魏晉開始,門閥士族徹底形成。
當時天下大亂,士族聚族自保,建立塢堡,成為了一個又一個的國中之國。
皇權依賴士族支援,對士族豢養大批武裝力量無力管控,部曲制度徹底合法化,賓客佃戶徹底私兵化。
而大晟不同。
大晟立國之初便定下了“強幹弱枝”的國策,國家越來越中央集權,皇權開始向下延伸。
以及科舉制度的徹底平民化和商品經濟的繁榮,都促使了這種社會依附形式的消亡。
門客倒是還可以養,但是一般指的家庭塾師、賬房先生、清客相公這些職業。
蓄養私兵是會被按址凑撎幍模�
所以大梁城裡這些勳貴大族,家中能湊出來的武力至多就是湊出些護院。
欺負一下平頭老百姓還行,對上真正帶甲冑的兵,塞牙縫都不夠。
現在張澈除非自己作死,沒事兒自己一個人到處瞎溜達,或者獨自一個人進宮開會,又或者得罪自己的廚子,否則還真的很難復現那些歷史故事。
隨著鐘鼓之樂響起。
紫宸殿內,大梁城裡凡是有資格參加朝會的官員們,都在三鎮士卒的“引導”之下魚貫而入。
更何況,有骨氣的昨夜就已經跟三鎮士卒拼了,或者關起門來懸梁了。
此刻留下來的,大多都是些軟骨頭。
他們大部分都是腳步哆嗦著走進來的。
張澈站在殿中,身上依舊穿著一身甲冑。
至於為什麼著甲上朝?
張澈的理由當然是“昨夜奸佞伏法,恐有餘黨潛伏,臣不敢解甲,以防奸佞襲擊官家”!
都是為了護衛官家,才不是自己怕死呢!
而蕭澤,此刻正端坐在御座之上。
眼眶紅的嚇人,顯然昨晚他徹夜未眠。
而那張白淨清秀的臉上,絲毫沒有血色。
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悲還是恨,更像是一種被反覆揉捏之後的麻木。
他的雙手搭在御座的扶手上,整個人耷拉著肩膀。
整個人像是丟了三魂七魄,只剩下一副徒有其表的空殼。
他為了沈悠然,把江山拱手送給了張澈,把宰執相公通通打成了奸佞。
現在的他心態,反而有些破罐破摔了。
他已經不在乎江山了。
也不在乎那些臣子們用什麼眼神看他了。
蕭澤現在只想再見她一面。
哪怕只是一面...
甚至只是隔著簾子看一眼她的影子都行。
只想看看她有沒有受傷,有沒有捱餓,有沒有哭...
百官們已經在殿中站定了。
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敢說話。
殿內的氣氛沉重地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上,讓人喘不過氣來。
張澈轉過頭,看了御座上的蕭澤一眼。
隨後,便收回了目光,挺直了腰桿。
今日這場朝會,他要蕭澤做三件事。
第一件,為昨夜的一切,蓋上最後一枚合法的印章,要他這個天子親口認證“奉天靖難”的正當性。
第二件,宣佈立儲詔書,立蕭寧為太子。
第三件,那就是替張澈他們這些護駕功臣表功。
很快,就走完了早朝的必要流程。
群臣們開始朝著皇帝行禮。
接下來就在這種沉默又惶恐的氣氛中,蕭澤要開始他的表演秀了。
蕭澤坐在御座上,那雙搭在扶手上的手緊緊捏著扶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始回憶張澈給他安排好的臺詞。
蕭澤知道自己今天說的每一個字都會被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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