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33章

作者:Sablin

幾個年輕計程車卒面面相覷,不知道廂主為何如此緊張。

柳琮重新看向城外那隊人馬。

他已經隱約猜到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之所以讓士卒收箭,自然是害怕待會那個愣頭青手關不住,若是傷著了皇帝咋辦?

城頭上的禁軍,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蕭澤領著李鐵牛等百餘騎,緩緩而行到了城門下不遠處。

蕭澤那頂標誌性的直腳幞頭重新戴回了頭上,一身狼狽的痕跡,經過一番打理啊,也大部分消除了。

乍一看,似乎又恢復了官家的神俊。

不過,若是湊近了看,還是能明顯看到他額頭上那個青紫色腫脹。

萬幸,牆頭上的這些人隔的太遠,而且月黑風高,視線模糊不清,他們看不清晰那有損天子威儀的狼狽痕跡。

此番帶著蕭澤來詐城門,是李鐵牛主動請纓的。

畢竟,這憨貨剛才可是立下了軍令狀,說他必定會先登的。

他這人既誇下了海口,便一定會想法兌現。

張澈作為主帥,自然不可能以身涉險。

而李鐵牛則只帶了數百騎跟著蕭澤。

也不可能一股腦把幾千精銳全部拉過來,那樣毫無疑問會增加詐開城門的難度。

剩下的精銳,由他和楊彥章率領,待城門詐開,便全線壓上,和李鐵牛裡應外合,一舉拿下宣化門。

然後,再以此處為突破口。

趁著大梁其餘守軍還沒反應過來,去圖制渌麕鬃獬浅情T。

至於,蕭澤會不會突然反水?

沈悠然可還在張澈手裡捏著呢!

除非這位官家在摔了個狗吃屎之後,突然給他來了個大腦升級。

否則為了那個女人,他絕對不會反水。

蕭澤抬起頭,看向了宣化門的城門樓。

此刻,他的內心必然是有些悲傷不堪的。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

可他又別無選擇。

作為一個皇帝,一個蕭家子孫...

他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最應該做的事情是什麼...

那就是成就自己的名節。

不管是否是張澈乾的,只要他死在他們手上就行。

那樣蕭澤就是殉國的天子,弒君的罪名,會讓三鎮叛軍那杆“奉天靖難”的大旗,徹底喪失了大義的名分。

而這樣,無論他蕭澤之前做過多麼愚蠢的事兒,都會一筆勾銷。

就是寫史的史官,也只會同情他。

因為,他死於節,死於大義。

說句實話,現實歷史上某位皇帝不就是如此嗎?

自己死了,就把亡國的所有鍋都卸下了,變成了臣子的過失。

可他若是死了...

悠然姐怎麼辦?

她還在張澈手裡。

若是自己死了,悠然姐會落得什麼下場?

他不敢去想...

所以,他蕭澤只能對不起列祖列宗了。

“不過是一些罵名罷了。”

蕭澤在心裡自憐地暗道了一聲。

隨後,深吸了一口氣,仰起頭,望著城門樓喊道:“朕回來了!”

“爾等速速開啟城門!”

城頭上計程車卒們,紛紛探出頭來朝他看去。

蕭澤只是看了看李鐵牛等人,面色從容道:“這些,乃是從附近趕來護駕的勤王義軍。”

“朕此番出城,遇見了他們,便帶著一起回來了。”

柳琮和高從泰,還有那些禁軍士卒,聽完這話,個個面面相覷。

這太詭異了...

這官家出去了一趟,回來就帶回來幾百,一看就是精銳的百戰老卒?

而且,這大梁可是有十數萬三鎮反伲@點義軍怎麼敢跑到大梁周邊勤王啊!?

但,柳琮和高從泰,此刻也確認了來人的身份。

的的確確就是大晟官家蕭澤。

錯不了的!

無論是身形,還是語調,都和那位官家一模一樣。

倆人對視了一眼,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他們自然能夠看出來,蕭澤身邊那些騎卒,根本就不是什麼“勤王義軍”。

那些甲冑的樣式,明顯就是三鎮邊軍的樣式!

還用說嗎?

官家那是帶著勤王義軍回來?

明明是是被叛軍挾持著,讓這位官家來叫門來了!

高從泰猛地轉向柳琮,聲音惶恐又憤怒,對著他就是一陣埋怨:“都怪你!”

“柳琮!官家年輕,不懂軍事,不知道城外有多兇險就算了!”

“可你呢?”

“你不是在西軍打了十幾年的仗嗎?”

“你難道不知道嗎?!”

“你當時就該攔住官家!”

“就算是跪下來抱住官家的馬腿,也不能讓官家出去以身犯險啊!”

“現在好了!官家落到反偈盅e了!”

“這可如何是好啊!?”

柳琮看著他,沒有說話。

他深吸了一口,捏緊了拳頭。

高從泰急得開始來回踱步:“眼下如何是好?”

“這城門,如何能開?”

“一旦開了,這宣化門就完了,大梁就完了!”

“你我都得跟著完蛋!”

說著,他又往城外看了一眼:

“可是...可是若是不開門,官家...官家又怎麼辦?”

“官家眼下就在他們的刀口上...”

城頭下,李鐵牛見城頭上遲遲沒有動靜,不由得有些急了。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嗓子對蕭澤道:“上頭那些禁軍怎地不吭聲?”

“你這皇帝做得也太不頂用了些,連自家的城門都叫不開,傳出去怕是要讓全天下人笑話!”

這傢伙立功心切,嘴上也沒個遮攔。

蕭澤聞言,偏過頭來,瞥了李鐵牛一眼,從他的眼神中,能顯然看出他有些破防。

蕭澤本想出言訓斥來著。

畢竟,你就是個臭丘八,也敢這般對天子說話?

可他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沒有訓斥出來。

因為他屁股上那道掌印,現在還有些火辣辣的。

只能心底嘆息了一聲。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丘八說的並沒有錯。

他這兩年半來的皇帝做得確實有些憋屈。

後宮裡面有個太后高氏,朝堂上有個林華。

他被夾在中間,說話的分量大概還不如他那個太后“母親”,隨便遞出來的一張條子。

那些相公見了他,嘴上說著:“臣,遵旨。”

揹著卻還是該怎麼著就怎麼著。

是呀~

讓他當皇帝,真是苦了他了。

蕭澤收起這些心思,重新仰頭望向城門樓。

他直接喚了柳琮的名字:“柳卿何在?速速過來見朕!”

城門樓上,柳琮聽到這一聲喚,當即一愣。

方才他還在想,官家會不會點他的名。

現在果然點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小半步,正要張口回應...

高從泰的手伸了過來,一把拉住了他。

高從泰扯著他,急聲道:“不可!先不要回應官家!”

“這城門,更不能開!“

他接著快言快語道:“你在這兒穩住局勢,我這就回去稟告太尉!”

“此事已經不是你能兜得住的了!”

“你聽我的,關好城門,或許還能有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高從泰說完,轉身便要往城階跑。

然而,柳琮的雙手卻捏得更緊了,甚至發出咯吱的響聲。

那是軟骨被擠壓時發出的脆響。

“將功折罪”?

這四個字,倒是提醒他了。

他在西軍待了十六年,在禁軍又混了這幾年。

當了二十多年的丘八,他早就是老兵油子了。

沒辦法,在西軍那地方,不油不行啊。

要是不機靈點,早就因為替那些上官背鍋而枉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