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23章

作者:Sablin

幾點火星濺了出來,落在泥地上,閃爍了幾下便熄滅了。

然後,張澈朝著周廣,將頭深深低了下去。

以子侄的身份,朝著長輩行了一個大禮。

“侄兒,謝伯父成全。”

兩人這第一輪交鋒算是結束了。

周廣不是蠢人。

這帥位,就是張澈跪著讓給他,他也不敢來坐。

連楊彥章都服張澈了,這帥位他坐不坐又有何意義?

而且,他本就不想當這個出頭鳥。

“二郎,快快起來!”

周廣連忙彎下腰去,伸手托住了張澈的胳膊,將他從地上攙了起來。

“何須如此?”

“這都是我這個做長輩的,應該做的!”

周廣雖然嘴上這樣說,但心中其實還是有些震驚的。

主要沒想到,張澈竟這般能屈能伸。

李長淵也已經沒了。

中軍也被他控制了。

可他偏偏還願意跑過來,低聲下氣地求自己。

確實是個做大事的料子。

只可惜,不是李家的種。

若是李長淵有張澈一半的手段和心性,這李家五代人的基業,或許也不至於今夜就...

張澈順著周廣的手勁站起了身,緊接著繼續道:“伯父,既然您看得起我,讓我來做這新帥。”

“那我,便不能讓伯父失望。”

“侄兒打算,帶著弟兄們,替大王報仇。”

“今晚...”張澈壓低了聲音,“皇帝將會親自在宣化門送沈妃出城。”

周廣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沈妃就是沈悠然。

李長淵和她的事,周廣也是知道些許的。

此刻,他也終於反應過來,李長淵為何要撤軍了。

這樣想著,他忽然覺得李長淵死的一點都不冤枉,就是活該。

“伯父...”張澈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這或許是我們攻城的最佳時機。”

“還望伯父助我!”

“這麼多年以來,我三鎮之民,從未有負於大晟朝廷。”

“可大晟朝廷,卻有負於我三鎮之民!”

“弟兄們的血,不能白流!大王的仇,也不能不報啊!”

周廣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轉過身去,朝旁邊踱了兩步。

“這是自然,朝廷欺人太甚,此仇不報我等有何顏面回道河北,面見家鄉父老?”

“只是......”

他看著張澈,沒有把話說完,但是眼中的神色卻已經充滿了暗示。

張澈自然看懂了他的眼神。

來之前,他就知道這個老狐狸不會一口答應下來,所以早就有了心理預期。

他維持著那副諔┑纳袂椋骸安福髽I成就之日,侄兒定然不會虧待伯父。”

“高官厚祿也好,榮華富貴也罷,任憑伯父......”

他的話還沒說完,周廣便抬起了一隻手,輕輕搖了搖。

“賢侄!”

他的語氣比方才更溫和了幾分。

“說什麼榮華富貴,說什麼封侯拜將......”

“我老了,這輩子最大的盼頭,不過是盼著咱們三鎮子弟能揚眉吐氣一回罷了。”

“這大梁的花花世界...”他微微搖頭,語氣中沒有絲毫眷戀,“我這把老骨頭可消受不起。”

“如若事成,賢侄你只需允我一件事。”

“允我回三鎮,頤養天年如何?”

“我生於斯長於斯,早就習慣了故鄉的水土。”

他看著張澈,語氣沉重了許多:“何況,三鎮乃是中原門戶,不可不重兵防守啊!”

“胡虜這些年日子也不好過,所以他們才隔三差五到咱們這裡來打草谷,為的就是劫掠中原。”

“我留在三鎮,也能繼續為你們戍邊。”

“我和胡虜打了大半輩子了,還沒怕過那些雜碎了!”

“肯定能替你們把三鎮看護好的!”

話音落下,帳中安靜了下來。

這些話翻譯翻譯就是:“事成之後,我只要三鎮!”

他周廣想做下一任“北靖王”,他周家想要取代李家在三鎮地位。

看來那姓姚的牛鼻子果然沒說錯啊。

這個老狐狸,胃口真這麼大。

但話說回來,這個時機選得也確實是好。

讓張澈沒法拒絕。

靖難大軍對外號稱十萬之眾,但這個數字是用來嚇唬人的。

實際上算上輔兵和民夫,總兵力也不過七萬不到。

再加上從河北到大梁這一路上折損的,眼下大營裡實打實能拉出來打仗的,也就五萬多點。

而真正的精銳,那些著甲的正兵,滿打滿算不過兩萬人。

以三鎮那三州之地的人口,能養出這麼多甲士,已經是把三鎮百姓的骨髓都給榨乾了。

就這麼點家底,周廣手裡還握著將近四分之一。

若是他不肯全力配合,張澈是絕不可能全心全意地去圖执罅骸�

故此,哪怕周廣要的價碼不小,還是可以商量的。

張澈來之前,姚若虛也給過他建議。

意思是先答應也未嘗不可。

而張澈也同意了。

這貨前世可是幹銷售的,對他而言反正沒簽合約,任何口頭承諾都不算數,當然合約簽了也可以扯皮嘛...

更何況,這個承諾,目前還是張空頭支票。

他們現在可連大梁城都沒有拿下來。

所以,他是毫無顧慮,甚至沒有任何心理負擔的!

如果需要,他甚至也能指著洛水發誓!

說到底,周廣與陳唯義、楊彥章的情況截然不同。

他們是帶著身家性命主動入局的。

今夜之前沒有退路,今夜之後更沒有退路。

他們和張澈是綁在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種關係,不需要太多討價還價,大家齊心協力先把蛋糕做大了再說。

但周廣不是。

周廣是他張澈需要主動去拉攏的“戰略投資方”。

人家手上握著真金白銀的籌碼,入不入夥全憑自己意願。

如今這老傢伙態度很明確,想讓我入夥可以!

他要的是獨立郀I一家“分公司”。

以集團子公司的名義入夥,自負盈虧,互不干涉。

張澈將這些利弊在心底飛快地過了一遍。

然後,故作出來一副猶豫的之色。

只見他微微蹙眉,望著周廣,嘴唇微微張開,欲言又止。

片刻之後,他才像是下定了決心,湝的吸了一口氣,笑著道:“伯父說得是!”

“三鎮與北虜相鄰,乃是中原最要緊的門戶。”

“若是沒有一個信得過的人坐鎮...”他搖了搖頭,擔憂道:“必然生亂。”

“屆時北虜便可長驅直入,一路南下襲擾中原,那便是生靈塗炭了。”

“伯父從小待我如親侄兒。”

“此番事成之後,伯父若是想回三鎮頤養天年。”

“那這三鎮,便交給伯父去鎮守便是。”

“有伯父坐鎮河北門戶,侄兒在大梁,才能睡得安穩。”

張澈先答應了下來。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反正,現在他還什麼都沒有。

至於你這老狐狸,想回三鎮當土皇帝?

行啊,就看你這把老骨頭,到時候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周廣聽完這番話,那張哭喪了半天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個笑臉。

他要的,就是張澈這句話。

至於張澈日後會不會兌現,周廣心裡也不是沒有盤算。

他手裡有兵啊!

只要兵權還在,他就不怕你張澈反悔!

屆時事成之後,他帶著人馬回三鎮,天高皇帝遠!

你張澈在大梁當你的皇帝,我在河北當我的土皇帝,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就是了。

況且,他覺得自己要的東西也不算過分。

又沒有要半壁江山,只是要了三鎮這三州之地罷了。

“二郎何故如此。”他又擺了擺手,“我不過是想著在家鄉頤養天年罷了,倒被你小子說得好像是多大的功勞似的。”

張澈搖了搖頭,臉上的神情比方才還要真諑追郑骸安福徊m您說,把三鎮交託給您這樣的人,侄兒才能放心啊!”

“這天下,除了伯父,還有誰能在河北那片苦寒之地坐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