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屋門被開啟之後,外面的氣流也湧入了進來,那渺小的火苗便開始輕輕搖曳起來。
他的五官在搖曳的光芒下時而晦暗,時而明亮。
只能看出一個大概輪廓。
那兩名士卒聽見動靜後,立刻站起了身。
見到張澈與郭驍走了進來,連忙抱拳行禮:“拜見大帥!”
張澈朝著倆人點了點頭。
倆人自覺的退到了一旁。
隨後他徑直朝楊嶸走了過去。
楊嶸的目光從張澈的影子射入屋子開始,就一直盯著他了。
雖然因為光線的原因,他看不清這張臉的細節,但他還是不由得暗歎了一聲,這個反兕^子比他想的要年輕太多了。
而且,只看身形也不像是個粗俗的武夫,反而有些文質彬彬的感覺。
張澈很快就到了楊嶸的跟前。
他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楊嶸。
然後,他並沒有急切地詢問那些情報,而是刻意問道:“你為什麼想見我?”
而楊嶸的回答則是十分乾脆:“學生想要見樞相,自然是因為想要活命。”
他抬起頭看著張澈,目光與他對視著繼續道:“還請樞相給學生這個機會。”
“學生家境貧寒,苦讀二十餘年,從縣學一路考到太學上舍,吃了這麼多苦,受了這麼多罪,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出人頭地。”
說著,他的語氣逐漸激動了起來:“學生自認為才學不輸那些同窗,策論在太學裡也是能排得上號的!”
“可是學生在太學熬了這麼多年,卻連一個機會都沒有!”
“所以學生想要求張樞相給學生這樣一個機會!”
說著,他的語氣越發諔骸皬垬邢啻朔钐炀鸽y,挽江山於既倒,救蒼生於水火。”
“這等壯舉,學生心生敬佩!”
“早就想投效至您麾下效力了。”
張澈忍不住笑了一聲,只覺得這人還真有意思。
他故意問道:“那你為何早不來投,偏偏此刻走投無路了,才與我說這些?”
楊嶸卻毫不在乎他的調侃,直言道:“沒有門路!”
“學生不過是一介窮學生,又無人脈,連給樞相遞一封拜帖的資格都沒有。”
“就算登門求見,恐怕樞相家中的門房,連正眼都不會瞧學生一下。”
“此刻,可能是楊某這輩子唯一能夠與樞相見面的機會了。”
“楊某實在不想錯過!”
他望著張澈,懇切道:“楊某願意從此鞍前馬後,輔佐明公,共創大業!”
張澈聽完這番表白,心中實在有些難繃,但他還是繃住了。
他這臉皮厚度和高太尉有的一拼了。
張澈想了想,接著又問道:“據我所知你的父母妻兒都還在江寧吧?”
“你若投了我...”張澈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微笑道:“你的父母、妻子、孩子,他們該怎麼辦?”
楊嶸被張澈這番問話給問住了。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醞釀言語。
許久之後,他才深吸了一口氣,回答道:“罷了,楊某已經顧不得許多了!”
“只當楊某從來沒有這些!”
他接著又肯定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既然走上了這條路,那就只能往前看了,再也沒有回頭看的可能了。”
這番話一齣,連站在旁邊的兩名士卒都忍不住互相看了看。
他們這些丘八,雖然打起仗來殺人不眨眼,但卻也知道“孝敬父母”這四個字。
眼前這個太學生,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卻把“拋妻棄子”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他們還真沒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郭驍也有些被他的這番話給震撼到了,這人為了苟且活命,竟然可以不忠不孝到這個地步嗎?
張澈倒是繃住了沒有笑出聲,甚至忍住了想要吐槽的衝動。
他看著楊嶸繼續道:“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
“如果你能從你嘴裡,吐出有用的訊息,我可以酌情考慮,是否饒你一命!”
楊嶸立即點頭,果斷道:明教在太學不止安插了我們三人。”
“除了我們三個,太學之中一定還有別的奸細,可能不止是學生!”
“那些打雜的雜役,甚至是那些學錄、學正、博士、直學,都有可能被滲透了。”
張澈微微眯眼,接著道:“把你知道的名都供出來。”
楊嶸望著他,坦盏負u了搖頭:“楊某隻知道隋安與吳施兩個人。”
“而他們已經死了。”
郭驍聽到這裡,瞬間便接過話頭,他畢竟是專業人士,直接問中了要害。
“那你們總該有個上線才對吧?”
“總不會是那個什麼梅公瑾直接給你們下命令吧?”
楊嶸連忙解釋道:“我們不需要主動與他聯絡。”
“只需要定期將收集到的情報,整理成文,然後放到太學裡某個固定的地方,自然會有人去取走。”
他停了停,繼續說道:“正因如此,我可以斷定太學裡一定還有別的奸細。”
“但具體是誰,我就不知道了。”
“這一點,楊某可以保證,絕對沒有對樞相說謊!”
郭驍緊接著又追問:“那梅公瑾如何給你們下達命令?”
楊嶸果斷回答道:“如果他需要我們做什麼,就會派人來送信給我們。”
“但那些送信的人每一次都不一樣,有時候是販夫走卒,有時候是路邊的小孩。”
“他們或許是拿錢辦事兒,一般送到太學門口交給我們就會離去。”
“所以,如果想從這裡追查,肯定也是查不出什麼線索來的。”
張澈聽完,又冷聲道:“所以,你對我有什麼用呢?”
楊嶸卻並沒有惶恐,反而繼續直視著他的目光,繼續說道:“樞相,學生還有一件事稟報!”
“這是我昨日,偶然從吳施嘴裡聽到的一些風聲。”
“此番明教那些教匪,並非只在太學生事。”
“他們可能還要在大梁的地下,鬧出更大的動靜來。”
張澈眉頭微蹙:“什麼意思?”
楊嶸一字一頓地吐出三個字:“無憂洞。”
張澈微微一愣,這個名字他似乎有印象,但一時間有些想不起來了,他最近太忙了,千頭萬緒的,很多事也就是制定一個方略,大部分事務還是交給姚若虛這些人去處理了。
郭驍看出了張澈的疑惑,連忙上前在他耳邊輕聲道:“這個無憂洞就在我們腳下,大梁不止是上面有坊市,這地下也有。”
“只是這下面賣的東西,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前朝官府為了防汛排澇,在大梁城內外修築了溝渠。”
“大梁百姓將其稱為‘鬼渠’。”
“這些溝渠縱橫交錯,四通八達,且極為龐大,有的地方甚至能夠容人直立行走。”
“官府原本有專人定期清淤維護的。”
“不過到了光宗朝後,由於朝廷財政吃緊,大梁官府沒錢清淤,許多段落便逐漸淤塞荒廢了。”
“而這些廢棄的溝渠,由於佈局太過複雜,官府難以管轄,很快便成為了那些逃犯和流民聚集的地方。”
“他們將其自名為無憂洞。”
“而這無憂洞,還是盜匿婦人之所,故此又謂之鬼樊樓。”
張澈聽完之後,內心也是有些小震撼的。
他是真沒想到,這天子腳下,居然還有這等藏汙納垢之地?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楊嶸接著問道:“這個無憂洞的事兒,你到底知道多少,他們究竟要做些什麼?”
楊嶸思索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學生不知。”
“那吳施也只是知道一些眉目,具體是什麼他也不清楚,至於他從哪裡聽說的,他並未告知與我。”
“不過,學生在大梁待了多年,對無憂洞的事倒是知道的更多一些。”
“這無憂洞中,常年至少有數千人居住其中。”
“他們在其中搭建了簡陋的窩棚,甚至有專門的集市、賭坊和暗娼。”
“集市裡面主要是那些小偷小摸,銷贓的場所,甚至販賣人肉。”
“而那些暗娼,大部分都是被拐帶進去的婦女...”
“總之裡面亂的很,官府也管過,不過下面的地形太複雜了,不熟悉的人進去連路都找不到。”
“官府每次派人下去,那些逃犯就四處逃竄,官差根本沒辦法拿人。”
“官差也不可能天天在下面守著。”
“久而久之,官府也就不管了。”
楊嶸看著張澈繼續說道:“而前些日子大梁被圍城,城外數不清的流民為了躲避兵災,紛紛鑽進了無憂洞裡。”
“如今裡面的人,恐怕數量翻了不止一倍。”
張澈聽完這番話,有點繃不住了。
不是合著這下面還有個“祖安”啊?
他還真沒想到,自己腳底下居然還埋著這麼大一顆大地雷。
不過,張澈沒有在面上顯露自己的驚訝,只是看著楊嶸繼續問道:“還有別的事要說嗎?”
楊嶸望著張澈,搖了搖頭。
“學生知道的都已經說了,還望樞相給我一個機會。”
“我當眾殺了隋安,現在已經沒有退路了。”
“梅公瑾是不會放過我的。”
“只求樞相能夠開恩,給學生一個機會!”
張澈沉默了一下,嘴角微微勾起說道:“我可以留你一條命,你暫且在此處待著吧。”
“之後用得著你的時候自然會叫你。”
張澈又不是傻子,自然不會完全信任他。
畢竟他的父母妻兒還在梅公瑾手裡呢。
而他可以為了活命把自己的同窗都殺了,明天未必不可能為了家人再反水。
一個連老母和妻兒都能拋下的人,他可能真的對自己保持忠諉幔�
但是直接殺了也沒有任何意義,不如暫且留著,萬一後面還有用呢?
楊嶸望著張澈,微微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把那些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此刻再如何表忠心,也是多說無益了。
上一篇:没错哒,我的族人全是兽耳娘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