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孟朝陽也忍不住了,他站了出來指著秦燁質問道:“秦燁,你難道忘記當初說的話了嗎?”
“當初,你為何被貶至瓊州?”
“你可還記得?”
秦燁自然是故意訓斥他們的,就是想要看看到底那些人是刺頭。
這下這些刺頭基本上都站出來了。
他沒有看這些人,只是繼續道:“今日爾等聚眾驚擾宮禁,按律當重處不貸。”
“但張樞相念在你們還年輕,不過是一時意氣,太過憂心社稷了而已。”
“於是,他親自向官家為你們求了個情。”
“只要你們就此散去,回到太學好生讀書,這件事便到此為止了,朝廷不會追究你們的過錯。”
程冬聽見這話,他望著秦燁,心中失望透頂,他如何也沒有想到,這位曾經他敬重的前輩,今日會成為逆俚淖吖贰�
他指著秦燁道:“秦燁你聽好了...”
然而,他的話還未說完。
秦燁便打斷了程冬,繼續道:“張樞相知道你們讀這麼多聖賢書,就是為了報效國家,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而已。”
“所以,他還特意向官家勸諫,給你們求了這個機會。”
“官家最終答應了張樞相的建議。”
“只不過你們拿出實際行動來證明自己。”
“朝廷欲在京畿各路清查田畝、整頓吏治。”
“此事關乎國計民生,以及朝廷未來的大政方略!”
“你們只要願意,朝廷便可授予你們差遣,前往這些地方州縣,署理田畝清查諸事。”
“只要你們能夠將這件事辦好,朝廷便可以根據你們的政績,授予實官。”
這話一齣,原本激憤的太學生們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他們這些人為何在太學苦熬這麼多年?
不就是為了做官嗎!
有人甚至等了六年了,都已經等到心灰意冷了。
今日跑到宣德門外叩闕,替王黜申冤,就只是一個由頭罷了,更多的不過是想借著這股勢頭,發洩心中積攢的怨氣罷了。
他們想要以此獲取關注,來滿足他們內心渴望的成就感。
硬要說他們都是抱著捨生取義的決心來的,那就是自欺欺人了。
而張澈這次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一個他們渴望已久的機會。
就連程冬的神色都安靜了下來。
他微微張著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此番領頭,確實不是為了做官。
而是真心覺得王黜是冤枉的。
他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覺得他這樣的忠臣,不應該承受那些莫須有的冤屈,他應該站出來說一些公道話。
他確實想要做官一展抱負,但對他而言,心中的正道比官帽更重。
而孟朝陽與李壑倆人,其實更多的就是是想要來此宣洩怨氣,他們也是大部分學生的代表。
至於吳施、隋安、楊嶸三人就不一樣了。
他們三人互相看著,交換著眼神,紛紛吞嚥了一口唾沫。
他們剛剛之所以在一旁煽風點火,其實就是為了製造矛盾和激化衝突。
就是想讓太學生們繼續和秦燁鬧起來。
鬧的越大越好,最好能讓宣德門外血流成河!
他們要讓張澈的名聲徹底敗壞,丟了天下士人的人心。
一旦太學生的血濺到宣德門上,天下計程車林便會同仇敵愾倒向康王。
屆時,南方各路的州縣,也會更加傾向於名聲更好的康王!
而吳施、隋安、楊嶸三人都有一個共同的標籤,那就是出身貧寒。
他們能夠在大梁這個物價極高大城市當這麼久的京漂,全靠著有人暗中資助。
那個人便是梅公瑾。
沒錯,他們三人就是梅公瑾安插在大梁的棋子之一。
此番太學動亂,便是梅公瑾策劃出來的。
在秦燁說完這話之後,雖然他們三人也很心動,但他們卻早已沒了退路。
此番,他們要麼成功,要麼成仁。
梅公瑾也不是傻子,肯定不會白白養著他們。
他們的父母妻兒和兄弟姊妹,此刻全都在梅公瑾的悉心照料下,過著“好日子”了。
秦燁看著沉默的太學生們,心中冷笑了一聲。
這些年輕人果然還是好哄的,三言兩語便能輕輕鬆鬆拿捏了。
他看著這些猶豫的太學生們,又添了一把火:“你們都聽好了,今日這樣的機會只有一次,過了可就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你們好好掂量一下吧。”
“你們回去之後,你們安心候著便是,過兩天就會有人給你安排差遣。”
“總而言之,機會已經給你們了,如果還有人執迷不悟,再生事端的話,那就別怪朝廷法度無情了!”
太學生們一個個的就開始騷動起來。
他們用眼睛,互相張望著其他人的動靜。
片刻之後,終於有幾個相熟的人按捺不住了。
他們用眼神互相迅速地交流了一下,然後便默契地從人群之中退了出去。
他們退出去之後,便緊緊佝僂著身子,把腦袋壓得低低的,小跑著離開了。
有一便有二。
看見有人離去,絕大部分的人心開始浮躁起來,連忙也跟了上去。
那些外舍生走得最快,他們最年輕,也最沉不住氣。
內捨生和上舍生們猶豫了一會兒,見身邊的人越來越少。
他們也繃不住了,便也是和相熟的人互相看了看,然後結伴走了。
剛剛還擠在一起的人群,瞬間散去了三分之一。
程冬看著這些離去的同窗,他忍不住朝著那些背影大聲喊道:“王相公含冤未雪,我等今日若就此退去...你們良心能安嗎?”
“後世之人又該如何看待我輩?”
只可惜,這些離去的人也只是回頭望了他一眼。
然後便低著頭繼續走路了,沒有因為他的這一番話停下腳步走回來。
程冬看著他們的背影,眼眶突然有些泛紅。
因為剛剛是真的堅信這些同學是和他一樣,為了心中的正道而來的...
他微微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麼。
一隻手突然按住了他的肩膀。
孟朝陽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邊,他沒有看程冬,而是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他輕輕地說道:“走吧,別喊了。”
“喊了也沒人聽了,何苦自討沒趣呢?”
程冬轉頭看著他,張了張嘴,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吳施、隋安、楊嶸三人看著退散的人群,心中開始慌亂起來。
吳施最終還是顫抖著手,將袖中藏的那柄短刃掏了出來。
他握著短刃深吸了一口氣,只覺得那份量沉重無比。
因為,這上面承載著他父母妻兒的命。
他看向了身旁的隋安和楊嶸。
三人目光交匯,沒有人說話,但都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他們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死在這裡。
只要他們死在宣德門外。
這些反俦忝摬涣烁蓚S。
不管張澈如何自證都沒有用,逼死太學生的名聲肯定逃脫不了了。
他這是用自己的命,換家人的命。
死在這兒,至少梅公瑾不會為難他們的家人,還會好好照顧他們。
吳施看向了秦燁,他挑好了目標,去找三鎮士卒那就是純粹送人頭,這些人身上都有甲冑。
而選擇秦燁只是他們還能帶走一個。
既然,他要當出頭鳥,來擾亂他們的計劃,那就別怪他們不念舊情了。
他轉過頭,朝著其餘兩人點了點頭。
隋安也點了點頭回應,他身子雖然在顫抖,但他的眼神卻是最堅定的。
楊嶸看著兩人略微思索了片刻,才選擇點了點頭。
只見,吳施目光轉向了秦燁。
隨後,他腳步一蹬,就朝著秦燁的背影衝了過去。
他不管不顧的衝了過去,甚至都沒有注意旁人,徑直撞到了其他學生,還未等其他學生反應過來,他已經掠過了他們。
緊接著,隋安也動了,他深吸了一口氣,也大踏步朝著秦燁而去。
秦燁聽見身後的騷動,猛地扭頭,卻見有兩道身影正朝著自己衝來,他瞬間意識到了不對勁。
可他哪見過這種陣仗,頓時雙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他連忙高呼了一聲:“快來人,救命啊!”
李鐵牛和嚴崢聽到聲響,下意識地便望了過去。
見到這個狀況,兩人都是大吃一驚!
好在李鐵牛眼疾手快,他迅速地拔刀,緊接著那柄刀便化作了一道銀光,徑直朝著吳施和隋安飛去。
吳施聽見響動,剛剛扭頭便見到了一道銀光正朝著他飛來。
而他根本來不及躲閃,那道銀光便已經到了他的跟前,他的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去,只見刀刃已經嵌入了他的側腰。
鮮血幾乎是瞬間噴湧而出,濺射的到處都是。
下一個瞬間,他也轟然倒塌在了地上。
隋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停下了腳步。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抽搐的吳施。
整個人嚇得吞嚥了一口唾沫!
而秦燁趁著這個空檔,迅速爬了起來,開始逃竄。
待到隋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已經動不了了。
後背突然傳來一股劇烈的刺痛,痛感開始由著他的脊椎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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