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Sablin
張澈點了點頭,笑著道:“好,那便先吃飯。”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又端起了碗,喝了一口粥。
張澈讓柳琮舉薦人才,自然是因為看重和信任,但這也是對他的考驗。
舉薦這件事,最能看出一個人的能力、私德,以及社交圈子了,畢竟人以群分,物以類聚嘛。
若是他推舉上來一些可用之才,那自然說明柳琮這個人眼力好,有著不錯的公心,而且圈子也不錯。
今後,他也能放心,把更重要的事交給他。
可若是他夾帶私貨,把一些只會溜鬚拍馬的臭魚爛蝦也塞進來。
那張澈也不是瞎子。
到了那時候,柳琮在他心中的分量,就不是現在這個斤兩了。
張澈讓柳琮舉薦一些禁軍人才,自然也有他的考量在裡面。
禁軍一旦整編成功,他便擁有了第二支可以真正依靠的軍事力量了。
說到底,張澈雖然依靠三鎮起家,但是卻不能只依靠三鎮。
眼下三鎮人是他的基本盤,必須團結,必須鞏固,這個道理他自然明白。
可張澈的野心,卻不至於此,他要做的是天下共主,而不是隻做三鎮人的大帥!
張澈不能把自己圈在一個小圈子裡。
如果他始終縮在三鎮那個小圈子裡,用的人全是三鎮的,信的人全是三鎮的,好處也全都分給三鎮人。
可問題是,三鎮就這麼大!
今後又能有多少人才呢?
其他非三鎮的人,又憑什麼給他賣命呢?
那就成了北齊了。
高歡靠六鎮起家,打下半壁江山,但是興於六鎮,亡也於六鎮!
北齊的滅亡與極其混亂的政治脫不開關係。
而這其中的主要矛盾。
其實還是高家最終沒有整合好鮮卑和漢人兩股勢力。
北周卻徹底的將胡漢整合在一起,所以他能成為勝利者。
張澈現在就是要把整個利益圈子擴大化,多吸納一批像柳琮這樣的人,進入到他新構建的利益集團裡來。
這些是大晟舊有利益圈子中有能力和野心卻被邊緣化的人才。
這些人在舊有秩序中沒有出頭之日,而張澈只要給他們一個上升的通道,他們只會豁出性命地把握住這個機會。
而天下間像柳琮一樣的人,還多得是。
當然,這扇門不能只對武人敞開。
那些願意投效計程車大夫,也得給他們留出位置。
天下那麼大,這麼大的蛋糕,三鎮這麼點人是分不完的。
就比如現實歷史當中洪武朝的南北榜案。
洪武三十年的科舉,錄取的五十一位進士全是南方人,一個北方人也沒有。
北方士子群情激憤,聚眾鬧事,把狀告到了明太祖面前。
明太祖下令複查,結果複查之後考官們都說沒有問題,錄取公正。
而明太祖聞言之後,便讓他們不管如何,重新補錄一些北方進士即可。
他其實壓根就是不在乎有沒有舞弊,也不關心其中的學術問題。
他只關心其中的政治影響。
他是天下人的皇帝,不是南方人的皇帝。
所以這個朝廷不能只有南方人,同樣要有北方人代表。
那些大頭巾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卻偏偏非要跟他犟。
非要去試探他是不是老了,所以死的一點都不冤枉。
他不是明太祖,但道理是一樣的。
國家始終是人治,既由人主導,便無法迴避錯綜複雜的利益交織與博弈。
個人可能因為理念與情感而保持忠眨w層面的服從,則是建立在利益權衡的基礎之上。
張澈可以用兄弟情義拴住李鐵牛,可以用知遇之恩唤j柳琮,可以用三鎮和聯姻收買周廣。
這些人都是具體的人,他可以想辦法唤j和拿捏。
但當他面對整個天下的時候,他面對的就不是一個個具體的人了。
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集團。
光靠刀子不行,光靠筆桿也不行。
刀子能讓怕死的人跪下,但不能讓有本事的人真心給你幹活。
筆桿能寫出大義名分,但大義名分填不飽肚子。
張澈得讓足夠多的人覺得,跟著他不但有飯吃,有錢拿,還有奔頭。
滿足了大部分人的利益,他的統治才能長久。
當然,如何權衡各方,就看張澈自己的本事了。
他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第73章 驕兵必敗,哀兵必勝!
吃過早飯,張澈便前往了樞密院。
畢竟他現在權知樞密事,雖說這個“權”字意味著只是暫代,但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的。
樞密院位於大內的正門宣德門的右側也就是西側,故此被稱為西府。
而中書門下的政事堂位於宣德門的左側,也就是東側,故此被稱為東府。
在大晟初期,東西二府外加三司構成了整個中樞的權力核心。
相權被一分為三,中書門下掌行政、樞密院掌軍事、三司掌財政。
三者各不相知,互不統屬,同時直接向皇帝負責。
這是大晟太祖和太宗兩朝,根據當時的形勢,特意搭建了這樣一個以“防止內患”權力結構。
根源還是因為前朝中期以來,藩鎮割據、武人跋扈,禍亂天下。
大晟太祖和太宗,通過這一套制度分割了宰相的權力,同時將兵權完全收回了自己手中。
並且對地方同樣採取閹割分權的處理方式。
這一招一式,削弱了中央官僚和地方官府的權力,皇權因此得到了極大的加強。
這一套在當時來看,也確實很管用,確確實實終結了前朝中期以來的百年動盪,並且讓大晟穩穩當當走過了幾十年。
但隨著時間推移,弊端便越來越明顯了,人浮於事,彼此推諉,從中樞到地方的行政效率都極其低下,並且臃腫的官僚數量,還帶來了極大的財政包袱。
所以,仁宗朝才有了弘曆新政。
以及後來光宗親政,任用周尊禮,行新法,都是為了解決這些問題。
他們變法是為了自救,不變法國家只會滅亡得更快。
說到底,沒有哪套制度能萬年不變。
時代在變,舊的制度和新的社會不匹配的時候,改革就必然會發生。
比如,樞密院原本就是一個內庭的秘書機構。
彼時樞密使一職,多由宦官充任。
可後來戰亂頻繁,軍務繁巨,樞密使漸漸從宦官手中滑落,改由天子親信的武臣或文官出任。
從內庭秘書機構逐漸變為了外朝正式官衙。
樞密使也變成了真正的軍政長官。
甚至到了後面,由於掌握著軍權,樞密使的權力急劇膨脹,權勢一度超越了宰相。
於是,大晟太祖和太宗兩朝,在和平收歸兵權之後,逐漸的把樞密院給文官化了。
太宗之後,樞密院徹底淪為了文官的自留地。
樞密使幾乎清一色由文臣擔任,武臣最多隻能做個副貳。
徹底形成了以文馭武的局面。
說到底,還是糾偏。
歷朝歷代開國之初,翻來覆去做的,無非就是這點事兒。
總結前朝的問題,然後趕緊去堵住口子。
張澈騎著馬,一路到了東華門前。
這東華門是大內的東門,離樞密院不算遠。
李鐵牛跟在張澈身後,還不等胯下的馬兒停穩。
他便飛身翻下馬背,躥到張澈跟前,一把扯住了砝K。
他那張黝黑的臉,殷勤地朝張澈咧嘴憨笑道:“大帥,您慢點!”
張澈瞥了他一眼,憋住了笑,他豈會不知道這個憨貨的小心思?
這兩日李鐵牛走起路來,那是腳下生風,虎虎生威。
總之,他就是感覺渾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勁兒。
像是一頭有著使不完力氣的大水牛,恨不得下田多犁兩畝地。
緣由無他,張大帥昨日送了一座大宅子給他。
那宅子,自然比不了張澈如今住的西園。
畢竟,西園是個佔地三百餘畝大型園林,亭臺樓閣無數,既有山又有水。
李鐵牛分到的那座宅邸,也就是個三進的院子,前頭有廳,後頭有院,兩邊廂房加起來,總共就十來間屋子。
住這樣的宅邸,在大梁城裡也算是中等偏上的人家了。
他河北老家的屋子,總共也就三間,還全都是黃土夯的牆,屋頂就鋪著一層稻草擋雨。
這青磚白瓦的宅子,對於李鐵牛這個從河北鄉下來的泥腿子衝擊力,自然不言而喻。
最關鍵的是,昨天下午他跑去去看宅子的時候,那個領路的文吏跟他說,這間宅子少說值個十幾萬貫。
李鐵牛聽完,當時那雙牛眼睛就瞪得溜圓了起來。
老半天才嘀咕了一句:“直娘�...”
大梁的這個房價,確實震驚到他了。
這麼多錢,他鐵牛就是打一輩子仗也掙不到啊!
心裡頭只覺得大帥是真夠仗義的,直接送他一個價值十幾萬貫的大宅子。
這是真把他當親兄弟了啊!
大帥就算現在讓他去送死,他鐵牛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
就好比,你剛換老闆,老闆就在京城二環給你整了一套三百平米的大平層。
這哪裡還是老闆呀!
簡直比親爹還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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