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打到京城了,你要投降!? 第110章

作者:Sablin

他端起杯子,看著周廣語氣恭敬道:“伯父,這一杯,侄兒先敬您。”

“若無伯父鼎力相助,侄兒絕不會有今日。”

他略一停頓,隨後語氣又慚愧道:“這些日子,侄兒忙著收拾這些爛攤子,東奔西走,實在是疏忽了,連一頓飯都沒有陪著伯父享用。”

“是我這個做侄兒的做得不周到了。”

“侄兒在這兒給伯父賠個不是。”

“唉!大帥可別這麼說!”周廣連連搖頭,“你有這心便足夠了!”

“況且,我這人雖然老了,眼力確實不如從前了,卻還沒有瞎掉。”

“你這些時日的辛勞,大家都看在了眼裡。”

他把杯子舉高了一些,才又繼續道:“你是我們三鎮人的頭領!”

“你而今所作所為,都是為了弟兄們的好前程。”

“我這個老頭子,即便幫不上什麼忙,也不能在這時候添亂不是?”

說著,他屁股微微抬起,主動碰了碰張澈的杯子。

接著,仰頭將杯中的酒水給一飲而盡了。

張澈也跟著喝完了杯中的酒水。

周廣又嘆了一聲,語氣頗為感慨:“這大帥你做得也不容易。”

“以前大王在的時候,這些事都是他扛著。”

“如今這副擔子落在你肩上,也不知道要多吃多少苦。”

正此時,兩個侍女端著一隻大托盤走了進來。

托盤正中擱著一隻白瓷大盤,盤中整整齊齊碼著切好的羊肉,冒著一陣濃郁的熱氣。

周廣的目光一落到那盤羊肉上,眼神明顯亮了幾分。

他搓了搓手,又看向了張澈笑道:“羊肉來了!”

“天冷就該吃這個。”

倆人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笑容。

“在河北的時候,這時候也該喝羊肉湯了。”

周廣雙眼看羊肉,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頗為懷念:“我記得大寧元年的那個冬天,天氣特別冷,我和你爹在威虜軍的營帳裡一起值營。”

“你爹當時還是指揮,讓人宰了兩隻羊,大鍋燉了,讓全營的弟兄們一人一碗,那一碗羊肉湯下肚之後,所有人渾身都有勁了。”

他頓了頓,看向張澈,補了一句:“那時候,你才剛剛出生沒多久,一晃現在都二十二年過去了,你的年歲也不小了,都過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了。”

張澈沒有接話。

因為他壓根就沒有這些記憶。

他直接站起了身,從桌上拿起那柄割肉的小刀。

緊接著,他就按住羊頭,刀刃沿著骨縫一推一撬,把整個羊頭分成了兩半。

他雙手托著羊頭,遞到周廣面前,笑著道:“伯父勞苦功高,這個羊頭,該您來吃。”

周廣看了一眼那羊頭,又看了看張澈,臉上的神色瞬間變臉。

他沒有接,而是把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在身前連連擺動,語氣忽然鄭重了起來:“賢侄,莫要折煞我了。”

“你是咱們三鎮人的大帥,這羊頭理當由你來享用。”他指了指張澈,隨後又指了指自己:“我一個半截身子入了土的老東西,哪有吃羊頭的道理?”

張澈手上沒動,依然托著羊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周廣嘆了口氣,語氣無奈道:“大帥,莫要覺得我是在跟你客氣。”

“我周廣這輩子吃飯,只求吃飽,絕不貪多。”

“況且,我是真的老了,明年就要過了花甲了。”

“這牙口確實不行了,啃不動這些硬骨頭了。”

張澈面上笑容依舊:“既如此,我給伯父重新挑一塊好吃的肉。”

說著張澈把羊頭放在了自己跟前。

隨後,重新拿起刀,從羊肋骨處,切下了一塊肋條肉。

不帶筋,也不帶骨,肥瘦相間。

輕輕一嗦就能嚥下去那種。

他將這塊肉夾到周廣碗裡,笑著道:“這塊肉如何?”

周廣看了看碗裡那塊肉,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笑著道:“這塊肉啊!就適合我這種牙口不好的人吃,肥而不膩!”

兩人碰了一杯,各自飲盡。

突然,窗外夜風忽地變大了許多,猛地將原本虛掩著的窗戶撞開了。

屋子裡的燭火,跟著晃盪了起來。

兩人的影子在牆壁上,隨著火焰的跳動。

交疊在了一起,緊接著又迅速分開。

如此,恍恍惚惚了好幾遍。

這羊肉燉得恰到好處,不柴不爛,蘸著蒜泥和椒鹽,再就著酒水,吃起來是滋味兒十足。

兩人就這樣一邊喝著溫酒,一邊吃著羊肉。

窗外風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周廣開始跟他嘮起了家常。

張澈只是聽著,時不時笑著附和兩句。

說著說著,周廣的酒意就似乎開始漸漸上頭了。

那張老臉上泛著一層湝的酡紅,額頭上甚至都沁出了汗水。

他放下杯子,抹了一把臉,語氣忽然變得感慨起來:“說起來,你和我家大娘是打小一塊兒長大的。”

“眼看著,她都要二十了。”

“別人家的女兒這個歲數,早就成婚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她卻...唉!”

他深深的嘆息了一聲,也不看張澈,只是低垂著腦袋,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沉默片刻後,他才又抬起眼,看向了張澈:“還有二郎你呀。”

“你今年都二十有三了,你爹走得早,如今張家就剩你這麼一根獨苗。”

“也該成家立業了!”

“否則,你爹孃在底下,豈會安心?”

“我這做長輩的,也替你感到擔憂啊!”

炭爐上,那壺重新溫的酒水,開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了。

張澈又端起了酒壺,不緊不慢地又給周廣滿上一杯。

他豈會聽不出來這老狐狸話裡的意思。

從那句“你也過了成家立業的年紀”開始,這老狐狸,已經繞著彎子點了他好幾回了。

此刻又故意提到周蘊,不就是想要聯姻嘛。

說了這麼多,又不肯直說。

從頭到尾的拐彎抹角,就是想讓張澈自己主動提出來。

說白了,還是覺得,如果自己主動提出來,有些掉價。

但,如果讓張澈主動提出來,那就不一樣了。

那就不是他周廣上趕著來了。

而是張澈自己“仰慕已久”,想要迎娶他的女兒。

他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成全了這對鴛鴦罷了。

如此,也不顯得是他們周家攀附嘛。

而周廣這個想法,也不是在張澈讓周深擔任河北都統制後才有的想法。

而是入城那一晚,他就有這個想法了。

只不過,當時的情況和局勢尚未明朗。

他才沒有貿然開口。

如今張澈算是給他餵了一顆定心丸。

故此,周廣覺得有必要跟張澈,進行更深度的利益繫結了。

而嫁女兒,其實就是最簡單省事兒的法子。

張澈至今未婚,自家女兒現在嫁過來,正妻的位子就是她的了。

有了這層牽扯在,將來......

如果他真的坐穩了江山。

那週家就有了一位皇后。

今後,周家便能安穩地坐在三鎮了。

更何況,張澈入城之後的種種手段,他全看在眼裡。

周廣判斷,張澈大機率是能成事兒的。

既然能成事,那就值得加大投資。

張澈沉思了一下,到了他這一步,婚姻大事兒早就不是兒女情長了。

實打實的利益交換,確實是最合適的選擇。

如果能用聯姻把周廣徹底綁在自己船上,於他現在的處境而言,絕對是划算的買賣。

他原本的考慮是娶一個大晟名門的嫡女為正妻。

這樣更容易在大晟朝廷上快速地接上利益牽連。

但,現在周廣把話說道這個份上了,那個打算就只能先擱下了。

他嘴唇動了動:“伯父......”

兩個字剛剛出口,他忽然就停住了。

像是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又把嘴閉上了。

周廣雖然臉上醉了,但是心裡卻沒有醉。

見到張澈這副神色,他連忙道:“二郎,怎麼了?”

“可是有什麼心事?”

“但說無妨,在伯父面前還有什麼不好開口的?”

“其實...”

張澈說完這兩個字,就又停下了,伸手端起酒杯,又自顧自地喝了一口,喝得有些急。

周廣見狀,只能故作疑惑的再問道:“賢侄這是怎麼了?”

可張澈只是低頭不言,就是釣著這個老狐狸。

周廣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急得跟貓抓似的。

你快說呀!

你不說,我咋接話啊!

可張澈偏偏不接。

他低垂著腦袋,他的酒意也上來了,此刻面頰也有些發紅,讓其姿態顯得有些羞澀,而他的眼睛也在不斷的左右游移動,看起來又十分的侷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