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咖啡香草
幾百年來,皇帝這個位置,有實力的人來坐,已經形成一種慣例,而當今天下最有實力之人,自然非唐王莫屬。
但獨孤伽羅對忽然發生的這種事,卻一時有點難以接受。
在她心裡,女婿沒有家族背景,全靠脆弱的聯姻維持,卻沒想到他竟真的一步步走到無法掌控的地步。
原本自己還對其抱有絲絲幻想,希望韋鼎當年沒有看錯,可聽到如今已經被擁立為帝,這一切幻想,徹底破滅了。
“楊家的列祖列宗,我獨孤伽羅對不起你們。”
獨孤伽羅看著殿外那一個個如狼似虎的甲士,長嘆一聲,現在只祈求黃宣別像自己的丈夫楊堅一樣,為絕後患,將楊堅的血脈趕盡殺絕!
想了一陣,又覺得黃宣肯定不會主動篡位,不然也不會跑去幽州做這件事。
肯定是高熲這個傢伙乾的。
獨孤伽羅心裡再難受,但事情已經至此,現在只有看女婿會怎麼決定。
現在皇宮都被左騎衛控制,看來馮才此人已經和黃宣言歸於好。
自己被困在這裡,已經不能有任何作為,更沒辦法聯絡自己幾個兄弟。
可就算能聯絡上,又能如何?能戰勝黃宣嗎?
五月十二下午,黃宣的大軍終於抵達了洛陽城,此時城門大開,沒有任何阻攔。
百姓們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們還是走出家門,就為一睹唐王的風采。
很快,黃宣數千馬來到皇宮紫微城門口,只見洛陽的文武百官,在楊昭的“率領”下,在宮門口迎接。
王摶看著黃宣,以及身後的高熲等人,心裡難過,這個擁立之功是自己什麼份了。
可為了在新皇帝面前表現一番,他眼疾手快,黃宣還沒站定,就立刻上前行禮,拜道:“臣王摶恭迎陛下。”
“無恥!”
文武百官儘管也很想上前參拜,但見王摶這麼著急,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你好歹顧忌點臉面,起碼想等楊昭率先行禮,咱們才好上前參拜。
畢竟楊昭還沒禪位,從法統上來說,依然是皇帝。
可看到王摶已經參拜,馮才緊隨其後,也來到黃宣的馬前,看著這個熟悉的面容,跪倒在地:“臣馮才參見陛下。”
“起來吧。”
黃宣騎在馬上,對兩人點點頭,然後直愣愣地看著楊昭。
楊昭被看得有些發毛,但他這個皇帝的膝蓋就是彎不下去。
王摶本想提醒一下楊昭,卻被黃宣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跟過來的百姓,有些看出端倪,直到他們意識到最敬重的唐王成了皇帝,也不管楊昭還在,有人就開始高聲歡呼:“萬歲!萬歲!”
很快,聲音帶動了周圍的所有人,連同士兵們一起,對著黃宣高呼“萬歲”!
聽著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楊昭臉色尷尬,最後硬著頭皮上前,道:“恭迎唐王回宮。”
“大膽,現在唐王已經是天子!”
王摶自然不失時機的表現自己,立即上前呵斥。
“大膽!”
黃宣身後的數千士兵也齊聲恐嚇,嚇得楊昭一個激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那些如狼似虎計程車兵,還有明晃晃的刀槍,知道再不低頭,楊家恐怕要完。
“哎...”
掃了一眼身後的這幫大臣,竟然沒有一個人為自己出頭說話,他默默嘆息一聲,過來躬身施禮,再次道:“臣楊昭,參見陛下。”
其他大臣見楊昭已經行禮,也都跟著紛紛跪倒:“臣等躬迎陛下回宮。”
“都起來吧。”
黃宣等的就是讓楊昭低頭,見他已經承認自己的身份,這才和顏悅色的道:“朕本無意皇位,奈何眾將推舉,朕為顧全大局,才勉為其難接下這重擔,不過你是朕的侄兒,朕自當善待於你,現封你為晉王。”
“謝陛下。”
楊昭心裡難受,自己當了六年皇帝,從來沒享受過權力,忽然就變成晉王了。
“入宮吧。”
黃宣淡淡的說完,掃了一眼巍峨莊嚴的宮殿,騎著馬來到正殿乾陽殿。
這座宮殿本來是楊廣為了自己享受才建造的,不但奢華,還金碧輝煌。
走進大殿,黃宣這次毫不客氣邁上御階,走向那張高高在上的御座,每踏出一步,幾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那種興奮、血湧、忐忑,強烈的情緒是兩世從未有過的。
從古至今,真正的皇帝也就幾百位?而且還有無數人因為這個位置而粉身碎骨,沒想到自己也有一天會坐上去。
這種誘惑,這種感覺,不可謂不美妙。
“呼!”
背對這大殿的所有人,黃宣呼了一口氣,然後轉過身稍微一頓,終於坐了下去。
大殿內的文武群臣,包括楊昭在內,立刻跪伏在地,高呼:“陛下聖壽無疆!”
“眾卿平身。”
對黃宣來說,雖然激動,但其實他大權在握已經好些年,如今只是水到渠成而已,而且他本身威望極高,自然一股氣勢。
按流程,楊昭應該宣讀禪位詔書,這樣才算傳承。
但楊昭根本沒準備,王摶也是今日才得到訊息。
這時,高熲從袖子裡掏出一份聖旨,也不問楊昭願不願禪位,直接朗聲唸了起來。
“諮爾唐王:昔帝堯禪位於虞舜,舜亦以命禹,天命不於常,惟歸有德,朕繼位六載,無德於天下,相國唐王,膺期命世,扶危拯溺,自北徂南,東征西怨,致九合於諸侯,決百勝於千里,糾率夷夏,大庇氓黎,保乂朕躬,系王是賴....
今朕法堯禪舜,朕禪位於唐王,君其祇順大禮,饗茲萬國,以肅承天命。”
洋洋灑灑三百多字的禪位詔書,假託了楊昭的名義,其實是出自高熲的手筆。
王摶更加後悔,早知道,自己也跟著去遼東就好了。
現在擁立之功沒了,自己最擅長的起草詔書這件事,也被搶走。
哎....
王摶嘆了一口氣,可也無可奈何。
還好主公當了皇帝,按照之前所說,自己已經讓楊昭試行了“攤丁入畝”,也算是大功一件。
要不然,主公繼位也不會順利。
王摶想的沒錯,在朝不少文武百官乃至世家大族,之前楊昭要試行“攤丁入畝”這一制度,他們就反對過。
奈何有王摶支援,因此試行這個制服的旨意,還是傳去江南。
因為這個制度,許多官員便對楊昭有了不滿的情緒,其實他們很希望黃宣廢掉楊昭,讓他來當皇帝。
黃宣和隴西李氏、太原王氏、博陵崔氏、滎陽鄭氏,以及其他許多大家族都有聯姻。
那這個皇帝還不站在世家這一邊?
等詔書宣讀完,黃宣開口道:“高相、王相,你們即可以尚書省的名義,將“晉王”禪位的旨意傳到各地官府,同時籌備朕的登基大典,再向朕提交一份封賞名單過來。”
高熲和王摶一起拜道:“臣領旨。”
蘇威這時候出來道:“陛下,晉王的封地將安排在何地?”
“這個不急。”
黃宣既然被逼著當了皇帝,但還是要去見見獨孤伽羅,和她談談如何安排楊昭。
如果這位曾經的太皇太后能接受事實,就給他一個好地方,就像漢獻帝一樣,富貴一生。
不然,就放在鳥不拉屎的地方,幽禁起來,也沒關係。
看著殿外的人馬,他最後道:“諸將、諸軍各回其營,不得混亂,先為晉王在城中安排一處府邸,其他改日再議,今日,先散了!”
眾人雖覺得這位新皇帝還是之前做唐王時候的樣子,也能理解他,當下叩拜謝恩。
“這就是當皇帝的感覺,和以前當唐王差不多,惟一不同,就是能自稱朕,能住在皇宮...”
等眾人離開,黃宣靜靜坐在龍椅上,整理了一下思路。
這是他的習慣,如今成為皇帝,那遇到事情,更要多思考才行。
本來,他是計劃打敗高句麗,班師回朝,路過陳橋驛時,密忠粋黃袍加身的戲碼,這樣也省去了楊昭不知道該怎麼封賞自己的問題。
結果,高熲竟然搶先一步就把這件事給辦了,自己也不好推辭。
自己如今是皇帝,征討高句麗這件事,要麼派人去,要麼等兩年再去,反正今年要是親征,誰知道朝中會發生什麼。
還有,“攤丁入畝”只是試行,還沒形成制度,這也打亂了自己的計劃。
好在可以維持這個制度,將其先在江南推行一年,等政局穩定,就可以在全國推廣。
雖然自己沿用的是前朝制度,但估計少不了會有人反對。
這個問題,也要解決。
最後,李淵出現在大興的事情,張出塵竟然還沒送來訊息,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實在不行的話,就把李秀寧和李二鳳他們接過來。
“當皇帝的壓力確實很大,還不如當唐王自由自在...”
想完這幾件事,黃宣得出這樣的結論,這才起身走向獨孤伽羅壽陽殿。
獨孤伽羅剛才已經聽到宮外那震耳欲聾的“萬歲”聲,她很清楚,那不是給孫子楊昭喊的,是為黃宣喊的。
只是心中好奇,乾陽殿那邊有沒有人站出來出聲反對黃宣稱帝。
還有,孫子楊昭被怎麼樣了?
“阿孃,在想什麼?”
忽然,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熟悉,很親切,也很溫柔。
“在想你剛才做了什麼?”
獨孤伽羅聽到這個聲音,心裡微微有些動容,自從楊廣要奪走黃宣兵權那次之後,這個女婿已經好久沒這樣稱呼自己了。
黃宣將手放在獨孤伽羅肩膀上,輕輕拿捏,說道:“我能做什麼?還不是和以前一樣。”
身上的舒適感,讓本想發脾氣的獨孤伽羅不知道說什麼好。
兩人就這樣沉默了一會,她才道:“陛下,你打算怎麼安排我和昭兒?”
“別這麼叫我,怎麼說我也是您的女婿,您對我的恩情,這輩子恐怕都還不清。”
黃宣不是那種過河拆橋,沒有一點人情味的男人,獨孤伽羅對自己的好,他一直記得,只要她的要求不過分,自己都能滿足。
“哎...”
這幾年國家的變化,獨孤伽羅看在眼中,同時也知道事已至此,再責怪這個女婿也無用。
嘆了一口氣,說道:“別殺昭兒就行。”
“不會,他已經是晉王了。”
“勇兒在哪裡?”
“在閩地,你想看他的話,我可以叫他回來。”
“算了,活著就好。”
對於長子楊勇,獨孤伽羅心裡還是有些愧疚,也不知道如何面對。
還好聽黃宣的口氣,他不是一個喜歡濫殺之人,便道:“感謝你能放過昭兒,我會勸他安分守己的。”
說到這裡,忽然問道:“你怎麼安排我?”
“我沒有母親,你就住在皇宮吧,有麗華、麗欣她們陪你,我也放心。”
這一點黃宣早有計劃,把獨孤伽羅和楊昭分開,才更安全。
這時獨孤伽羅卻問出一個讓黃宣有些為難的問題:“你會封五兒為皇后嗎?取代大隋這件事,你是不是謩澚嗽S久?”
黃宣道:“我說是別人硬逼我當的皇帝,你信嗎?”
“逼你?誰能逼得了你?那你為何不拒絕?”
“有人能拒絕當皇帝的誘惑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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