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85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第150章 這李景隆,心是真的髒啊

  大寧衛城下,狂風捲起漫天黃沙,颳得人睜不開眼。

  這座扼守著遼東與北疆咽喉的軍事重鎮,此刻城門大開。大寧衛指揮使劉真率領著城內的一眾將領,滿面風霜地站在吊橋兩旁,迎接遠道而來的援軍。

  李景隆騎著那匹標誌性的白馬,身披華麗的明光鎧,在一眾太倉衛火銃手的簇擁下,昂首挺胸地率先跨過了護城河。

  他掃了一眼城頭。

  箭垛後,守軍的弓弦大多已經磨毛,箭壺裡空空蕩蕩。城牆根下,還有不少被啃得發白的樹皮。

  李景隆心裡立刻有了數,大寧衛是真快撐不住了。

  沒過多久,伴隨著由遠及近的滾滾馬蹄聲,燕王朱棣那杆巨大的黑色大纛出現在地平線上,三萬五千名渾身散發著肅殺之氣的燕山鐵騎湧向了大寧衛。

  朱棣並沒有急於進城,而是勒馬停在城外,冷酷的目光直接越過劉真,死死盯著站在內城門洞裡的李景隆,兩人就這麼隔著數百步的距離遙遙對視。

  ......

  半個時辰後,大寧衛衛所中軍大堂。

  朱棣大刀金馬地端坐在主帥的主位上,張玉、朱能等北平悍將按劍立於兩側,大寧衛指揮使劉真跪在堂下,正在彙報城內的慘狀。

  “啟稟燕王殿下,乃兒不花聯合朵顏三衛,切斷了我們往南的糧道已有半月。城中八萬軍民,如今每天只能喝一頓摻了樹皮的稀粥。軍械庫裡的箭矢也消耗了大半,若是敵軍再圍上十天半個月,這大寧衛,怕是就要不戰自潰了。”劉真聲音嘶啞,說完便重重地叩首在青石板上。

  朱棣面沉如水,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椅子扶手上的雕花。他太清楚大寧衛對北疆防線的意義,一旦這裡失守,北平的門戶將徹底洞開。可是,一想到京城兵部送來的那道聖旨,他的心底就湧起一股無法遏制的怒意。

  朱棣深吸了一口氣,將目光轉向坐在客位上、正端著茶盞慢條斯理品茗的李景隆,語氣冰冷地開口道:“九江,大寧衛的局勢你也聽到了。本王率軍馳援,糧草所帶不多。你是太孫殿下欽命的監軍,手中握著排程大權,如今這幾十萬張嘴等著吃飯,你這監軍,是不是也該拿個章程出來?”

  堂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落在李景隆身上。

  李景隆放下茶盞,緩緩站起身,狹長的桃花眼中閃過一絲嘲弄,伸手從懷裡掏出一份蓋著兵部大印的公文副本,隨手扔到了朱棣面前的帥案上。

  “四叔,這章程,太孫殿下早就在京城給您定好了。”李景隆臉上的玩世不恭徹底消失,冷冷道:“殿下有旨,北疆戰事,由燕王全權籌措糧餉。侄兒只是個負責監督打仗的監軍,這籌集糧草的差事,可不在侄兒的職責範圍之內。”

  朱棣盯著那份公文,眼角劇烈地抽搐著。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厲聲喝道:“李景隆!你少拿太孫來壓本王!現在城外有幾萬虎視眈眈的異族鐵騎,城內是沒有飽飯吃的將士!你真以為憑你那三千玩火器的步卒,就能在這塞外橫著走了?若是大寧衛破了,你我誰都別想活著回關內!”

  殺氣撲面而來,劉真跪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李景隆卻沒有退縮半步,反而迎著朱棣的目光上前一步,冷笑道:“四叔說的對,既然退無可退,那就只能把城外那些礙眼的狗雜碎全部殺光!他們手裡,可是有著幾萬匹上好的戰馬和充足的草料呢。”

  “還有那朵顏三衛既然敢反,那他們的輜重,也該歸大明。”

  “城裡沒糧,就去他們營裡取。他們不肯給,就把人殺了再取。”

  “說得輕巧。”朱能在一旁忍不住冷哼出聲,“乃兒不花白天已經退了,若他一直又龜縮不出,我們怎麼搶?”

  李景隆沒有直接回答,反倒是轉頭看向朱能,“四叔麾下,都是馬上殺出來的悍將,怎麼這打仗還用我來教嗎?”

  朱能臉色一沉,“你說什麼?”

  李景隆沒理他,繼續道:“白天他們沒敢衝我的陣,心裡就一定不踏實。”

  “人一旦不踏實,就會有各種各樣的想法。”

  朱棣眉頭微皺,盯著他聲音低沉道:“你想說什麼?”

  李景隆重新看向朱棣,一字一句道:“今夜,太倉衛駐城外北營。營門半開,燈火減半。讓他們看見破綻。今晚,他們一定會來摸營探底。”

  堂內一片寂靜,張玉眼神微動,朱棣也聽明白了。

  李景隆這是要拿太倉衛當餌,把人給釣出來,然後吃掉。

  朱棣眯起眼睛:“你就不怕餌被吞了?”

  李景隆笑了笑,“四叔,太倉衛是太孫殿下親手締造的新軍。若連幾個夜裡摸營的叛俣际帐安涣耍秲阂矝]臉回京覆命。”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一變:“不過明日一早的反攻,還需要四叔的燕山鐵騎動一動。總不能讓太倉衛在前面殺人,燕山鐵騎只在後面看戲吧?”

  朱棣眼底寒光一閃,兩人再次對視。

  片刻後,朱棣緩緩坐回主位。

  “好!本王倒要看看,你這三千太倉衛,究竟有多少斤兩。”

  ......

  夜幕如約而至,距離大寧衛北門五里外,太倉衛的營地外圍並沒有點起太多顯眼的火把,只有幾處暗哨在風中若隱若現。從遠處看去,這座只有三千人駐守的營盤,防備似乎鬆懈得可憐。

  然而,在距離營地柵欄不到三百步的一處隱蔽低窪地裡,五百名身披黑色軟皮甲、臉上塗抹著泥灰的朵顏三衛精銳,正悄無聲息地潛伏著。

  帶隊的千戶名叫阿拉古,是脫兒火察麾下最殘忍、最善於夜間摸營的悍將。他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藉著微弱的星光,仔細觀察著前方太倉衛營地的動靜。

  “千戶大人,南人的防備太鬆了。連個來回巡視的遊動哨都沒有,柵欄周圍全是破綻。”一名手持短刃的百戶湊到阿拉古耳邊,壓低聲音興奮地說道,“只要我們摸過去,挑開柵欄,一炷香的時間就能衝進他們的中軍大帳,把那個姓李的明朝公爵的腦袋剁下來!”

  阿拉古眯起眼睛,直覺告訴他這不太對,但立功的巨大誘惑最終壓倒了理智。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彎刀,在黑暗中比劃了一個抹脖子的手勢。

  五百名朵顏精銳迅速貼著地面,藉著夜色的掩護,迅速向太倉衛的營地逼近。

  二百步、一百步、五十步……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甚至連一聲戰馬的嘶鳴都沒有。

  就在阿拉古的人距離營地最外圍的木柵欄僅剩三十步,準備暴起突襲的那一瞬間,異變陡生。

  “哧——!”

  一聲破空聲在阿拉古的頭頂響起。緊接著,他身旁那名剛才還在興奮請戰的百戶,腦袋突然像個被鐵錘砸中的西瓜般猛地炸裂開來。溫熱的鮮血和白色的腦漿瞬間噴了阿拉古一臉。

  阿拉古驚駭欲絕地瞪大了眼睛,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黑暗的太倉衛營地四周,突然亮起了數十支耀眼的火把,將這片區域照得亮如白晝。

  “敵襲——!弩陣,覆蓋射擊!”

第151章 乃兒不花:我藏林子裡了。朱棣:你怕不是有病!

  “砰!砰!砰!”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瞬間撕裂了夜幕,太倉衛營地邊緣,三排火銃手依託著半人高的沙袋和拒馬,扣動了扳機。

  黑暗中,槍口噴吐出半尺長的橘紅色槍焰,密集的彈丸迎頭撞上了正準備衝鋒的朵顏衛。

  阿拉古瞳孔驟縮,直到火光亮起,他才看清所謂防備鬆懈的營門後面根本不是空地。

  那是一排排半人高的沙袋,是一根根斜插如林的拒馬,更是幾十支早已瞄準他們的火銃。

  “快?......”阿拉古甚至沒來得及發出示警,就感覺胸口像是被幾把重錘同時砸中。

  巨大的力道帶著他的身體向後飛倒,他在半空中看到,身旁那些引以為傲的草原勇士,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地栽倒在血泊中。

  “我扌......”

  慘叫聲瞬間淹沒了風聲。

  “不要停!給老子把管子打紅!”

  盾車後方,藍鬧兒光著膀子,手裡拎著一把斬馬刀,興奮地咆哮著。

  五百名朵顏衛精銳,連營地的柵欄都沒摸到,就被死死釘在了距離營地三十步的泥地上。

  僥倖沒死透的,趴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翻滾,艱難地往回蠕行。

  一炷香的時間不到,槍聲漸漸停歇。

  硝煙瀰漫在空氣中,刺鼻的硫磺味蓋過了血腥味。

  李景隆騎著白馬,在親兵的簇擁下緩緩踱步到營地邊緣。他手裡提著一盞氣死風燈,看著柵欄外一地,眉頭微微一挑。

  “就這?”李景隆嗤笑一聲,隨意地揮了揮手中的馬鞭,“藍鬧兒,帶人去補刀。看看有沒有活口,留幾個會喘氣的,撬開他們的嘴。”

  “得令!”藍鬧兒咧嘴一笑,帶著幾十個拿著長槍計程車兵跨出柵欄。

  半個時辰後。

  李景隆掀開燕王中軍大帳的門簾,將幾張按著血手印的口供扔在了桌案上。

  朱棣一身甲冑,端坐在主位上,面無表情,但眼底卻閃過一絲震驚。剛才城外密集的火銃聲,他在大寧衛城頭聽得一清二楚。那種連綿不絕的火力傾瀉,別說五百人,就是五千騎兵衝過去,也得扒下一層皮。

  “四叔,幸不辱命。”李景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朵顏三衛的五百個夜不收,一個沒跑掉。活捉了三個,吐得很乾淨。”

  朱棣拿起桌上的口供,目光一掃。

  “落馬谷東側三十里,百年松林?”朱棣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乃兒不花和朵顏三衛的四萬聯軍,全都縮在那片林子裡。”李景隆端起茶盞潤了潤嗓子,“他們本打算今夜摸清我的底細,明早全軍壓上。可惜,底沒摸著,人也沒回去。”

  朱棣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目光死死盯在那片松林的位置。

  “這片林子本王知道,地形崎嶇,騎兵在裡面施展不開。乃兒不花把大軍屯在那裡......怕不是有病!”朱棣冷笑一聲,轉頭看向張玉,“張玉!”

  “末將在!”張玉上前一步。

  “傳令全軍!立刻給戰馬銜枚裹蹄!一刻鐘後,出城!”朱棣的聲音如刀鋒般冷硬,“本王今夜就要把那片林子變成他的墳場!”

  李景隆放下茶盞,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甲片:“四叔,您去端老巢。我這三千太倉衛,就在林子西邊給您扎個口袋。跑出來一個,我殺一個。”

  朱棣深深地看了李景隆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大步走出了大帳。

  ......

  應天府,這一日大雨傾盆。

  戶部衙門內,楊士奇雙眼佈滿血絲,正盯著桌上一摞摞高高壘起的賬冊。

  他身旁的肖環手裡拿著一把算盤,手指翻飛,算珠碰撞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堂內顯得格外清脆。

  “算清楚了?”楊士奇揉了揉酸脹的眉心。

  肖環停下手中的動作,深吸了一口氣,將一張寫滿數字的紙遞給楊士奇,聲音有些發顫:“楊大人,算清楚了。洪武二十二年至洪武二十六年,五年間戶部太倉實際虧空,三百七十萬石秋糧,白銀四百一十五萬兩。”

  楊士奇拿紙的手猛地一抖。

  這還僅僅五年,且只是戶部!都察院那邊查抄詹徽等人的府邸,翻出來的冰敬、炭敬和地方火耗截留,加起來更是個不小的數字。

  “牽扯了多少人?”楊士奇聲音沙啞。

  “戶部上下,從左侍郎趙勉到庫房小吏,共計一百一十二人。都察院、吏部以及各地方衛所牽連官員,目前已查實的,有三百四十六人。”肖環嚥了口唾沫,“這還是順著詹徽和趙勉的線往下查的,要是再深挖,恐怕整個大明官場都要塌半邊。”

  楊士奇閉上眼睛,他知道太孫殿下要掀桌子,卻沒想到這桌子底下的爛泥已經厚到了這種地步。

  “收拾賬冊。隨我去見太孫殿下。”

  ......

  乾清宮,朱元璋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常服,盤腿坐在炕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來的北平軍報。

  朱允熥坐在下首,面前擺著一碗熱氣騰騰的蓮子羹。

  “爺爺,北平有動靜了?”朱允熥用勺子攪動著碗裡的蓮子,輕聲問道。

  “你四叔是個打仗的好手......”朱元璋將軍報扔在桌上,嘴角帶著一絲笑意,“乃爾不花,不足為慮。”

  朱允熥點了點頭,朱棣打仗的本事還是可以的。

  “王景弘。”朱元璋突然開口。

  “奴婢在。”王景弘麻溜上前。

  “外頭什麼動靜?怎麼聽著亂糟糟的?”

  王景弘躬身道:“回皇爺,是監察院的楊大人和肖大人在宮外候旨。說是戶部和都察院的賬,查清楚了。”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允熥:“叫他們進來。”

  不多時,楊士奇和肖環抱著幾個沉甸甸的木匣走進大殿,跪地叩首。

  “說吧,爛成了什麼樣。”朱元璋靠在軟墊上,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楊士奇將賬本的總彙雙手呈上,顫聲道:“陛下,殿下。涉案官員四百五十八人,虧空錢糧摺合白銀,逾八百萬兩。”

  大殿內瞬間死寂。

  王景弘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沒有看那份賬本,只是靜靜地盯著搖曳的燭火。

  良久,他突然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聽得人毛骨悚然。

  “咱起早貪黑,捨不得吃捨不得穿。他們倒好,一個個腦滿腸肥!”朱元璋猛地一拍小炕桌,震得茶盞直跳,“四百五十八人!咱大明一共才多少官!這貪官怎麼一茬一茬的,咱殺了這麼多怎麼就是殺不盡......”

  朱允熥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爺爺息怒。”朱允熥聲音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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