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52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碼頭上,李景隆、郭鎮、常森等人早已等候多時。

  “殿下,所有財貨均已裝船完畢。沿途水路已由太倉衛提前肅清,三處湠商幎煽诮栽O了哨船。若有宵小靠近,百步之外便會被射成篩子。”李景隆忙上前稟報,眼神中閃爍著興奮。

  他太清楚這一船船的真金白銀意味著什麼了。大明立國至今,國庫從來沒有這麼充盈過。帶著這筆錢回京,吳王殿下就不再是那個需要靠皇權庇護的皇孫,而是真正能夠左右大明命脈的無冕之王。

  “升帆,回京。”

  朱允熥踏上最前方的樓船。

  伴隨著沉悶的號角聲,上百艘滿載著財富的戰船緩緩駛離碼頭,順著大吆樱坪剖幨幍叵蛑鴳旄姆较蜻M發。

  江風呼嘯,吹得船頭的大旗獵獵作響。

  岸邊有百姓跪下。

  先是零星幾人,隨後越來越多。

  沒人敢高聲呼喊。

  他們只是低著頭,將額頭貼在潮溼的地面上。

  因為他們知道,這個十五歲的吳王殺了很多人,但也讓他們第一次吃上了平價鹽,拿回了被奪走的田。

  朱允熥站在甲板上,雙手扶著船舷,目光遙望著北方。

  一千四百萬兩白銀入京,會讓所有人撕下畫皮。

  清流,勳貴,宗室,逡滦l,東宮舊人。

  每個人都會重新下注。

  “殿下,風雨欲來啊。”李景隆走到朱允熥身側,輕搖摺扇,望著翻滾的江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那就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吧。”朱允熥冷冷地吐出一句話,眼神中透著碾壓一切的絕對自信。

  顫抖吧,你們的王回來了。

  ......

  應天府,太常寺卿黃府。

  書房內沒有點燈,案上的冷茶已經涼透,香爐裡的灰積了半寸,窗紙透進來的月色薄得像霜。黃子澄枯坐在紫檀木的大椅上,手中死死攥著一封從蘇州本家送來的家書。

  那是他堂兄黃守仁親筆所寫,字跡凌亂,再也沒有往日對他的恭敬與逢迎。

  “江南八商伏誅,吳家夷三族,太湖水匪灰飛煙滅……吳王攜一千四百萬兩現銀、一百四十萬畝田契即將抵京。本家已傾家蕩產以求自保,自今日起,蘇州黃氏與應天太常寺卿再無瓜葛,望兄好自為之……”

  信紙在黃子澄顫抖的手中被揉成了一團。他那張向來保養得宜、寫滿了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清高面龐,此刻扭曲得如同一隻被逼入死衚衕的老狗。

  他黃子澄,大明朝清流的領袖,皇太孫的恩師,曾幾何時,這朝堂上的風向都要看他手中摺扇的搖擺。可現在,他被本家切了出去。

  “吱呀——”

  書房的門被推開一道縫隙,齊泰和方孝孺閃身而入。兩人皆是穿著不起眼的灰布青衫,顯然是刻意避開了逡滦l的眼線,趁著夜色潛入的。

  “黃兄!”齊泰一把摘下斗笠,向來沉穩的臉上此刻滿是焦躁,眼底佈滿了血絲,“江南的訊息,你可是收到了?解縉那個數典忘祖的匹夫,今日竟在翰林院公開宣講《鹽鐵疏議》!朝中那幫見風使舵的牆頭草,如今已經有一半都在暗中倒向了吳王!”

  方孝孺身子一晃,險些跌倒,整個人扶在書案上,喃喃道:“以暴秦之法,行於江南;以商君之術,待我士林……陛下竟縱容至此,將太孫幽於孝陵。國本動搖,道統淪喪,這……這是要陷大明於萬劫不復啊!”

  黃子澄緩緩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狠厲。

  “兩位,”黃子澄聲音沙啞。

  “大明的根基斷不斷,老夫不知道。”

  “老夫只知道,等朱允熥那艘裝著一千四百萬兩白銀的樓船靠了應天府的碼頭,你我三人的九族,便要整整齊齊地去菜市口排隊了。”

  此言一齣,齊泰和方孝孺的呼吸同時一滯。

  權力這張棋盤上,從來沒有體面認輸一說,落錯一子,便是滿門傾覆。

  “陛下已經盯上我們了。”黃子澄站起身,袖中緊握的雙手微微顫抖,“黃府外的逡滦l已經不再遮掩,老夫兩個門生昨日被請進北鎮撫司,到現在還沒出來。”

  “陛下遲遲沒有動手,不是心軟。是在等朱允熥回來......”

  齊泰倒吸了一口涼氣,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溼:“那……那該如何是好?太孫已經被送去了孝陵,無詔不得回京。我們在軍中又無根基,難道只能坐以待斃?”

  “坐以待斃?不。”黃子澄轉過身,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眼中爆發出從未有過的瘋狂,“朱允熥能破局,靠的是非常之法。既然他以刀兵亂祖宗成法,我等為保正統,也只能行非常之舉。”

  方孝孺愣住了,他隱隱猜到了黃子澄要說什麼,連聲音都哆嗦了起來:“黃兄,你……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你想……”

  “到了此刻,仁義道德已經救不了我們了!”黃子澄盯著他,一字一句道:“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可若是太孫殿下舉事呢?”

  齊泰的瞳孔驟然收縮,他下意識地在腦中推演此事,孝陵、京營、九門、衛所……無數個念頭閃過,最終都指向一個血淋淋的“死”字。他猛地後退半步,撞倒了身後的太師椅,指著黃子澄,聲音顫抖:“黃子澄,你瘋了!”

  黃子澄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齊泰的衣領,“現在不動,難道等朱允熥回來親自發落我們嗎!”

  他壓低聲音,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吳王能以刀兵改朝堂規矩,憑什麼我們就只能伸著脖子等死?”

  齊泰瞳孔劇震,想要掙開,卻發現黃子澄的手扣得極緊。

  黃子澄吸了口氣,繼續道:“孝陵衛中有一名千戶,早年受過老夫活命之恩。他麾下有三百人,這些年又收了黃家不少銀子。”

  “只要太孫肯點頭,他們便是我們的刀。”

  方孝孺嘴唇發白:“你要讓太孫……行帜嬷拢俊�

  “不!” 黃子澄死死盯著他,“不是帜妫∈菗軄y反正,是捍衛正統!”

  此話一齣,書房裡的寒意更重。

  齊泰聲音發顫:“那陛下呢?陛下他......”

  黃子澄沉默片刻,眼神慢慢陰了下去,“陛下年事已高,在孝陵急病而崩……”

  方孝孺猛地閉上眼,齊泰臉色慘白。

  黃子澄的聲音卻越來越穩,透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只要陛下在孝陵出事,我們便以太孫名義傳急詔,命京中百官入宮議喪,再讓那千戶護送太孫回城。”

  “九門未必全在我們手裡。”

  “可只要先佔住奉天殿,太孫,始終是太孫,名分便在我們手中。”

  齊泰喉嚨發乾:“逡滦l呢?蔣瓛雖在江南,可京中還有暗衛,還有藍玉,還有……”

  “所以要快。”黃子澄打斷他,“快到所有人都來不及反應。”

  “等朱允熥到了應天城下,他看見的便是奉天殿裡已經登基的新君,還有蓋了寶璽的遺詔。”

  “到那時,他若敢動兵,便是帜妗!�

  “天下藩王與士林,都會有藉口群起而攻之。”

  書房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幾人粗重的喘息聲。

  許久,方孝孺睜開雙眼時,那兩行清淚已經拭去,眼神變得異常堅定,彷彿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為保先太子血脈,為存大明正朔,我輩讀書人,當效死以赴之。若天命在斯,縱使身敗名裂,亦不悔也!”

  他們心裡都很清楚,這個計劃粗糙得令人髮指,破綻百出。可身後已經是懸崖,再往後退一步,便是族滅。

  齊泰沒有說話,但他那慘白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黃子澄鬆開齊泰,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襟,沉聲道:“今夜,老夫便親自去一趟孝陵。太孫殿下是時候該長大了。”

第93章 朱允炆的弒祖奪位局

  鐘山之陰,孝陵。

  夜雨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打在神道兩旁的石像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泣音。

  偏殿內,炭火早已熄透,值夜太監都躲回了監欄,只剩朱允炆裹著一件半舊的素色迮郏榭s在榻上。那張曾經溫潤如玉、充滿書卷氣的臉龐,如今已是形銷骨立,眼窩深陷。他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跳躍的燭火,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指甲,直到指尖滲出鮮血也渾然不覺。

  “憑什麼……憑什麼……”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濃濃的不甘。

  他從小飽讀詩書,遵循禮法,對長輩孝順,對臣子寬和。他以為這就是帝王之道,這就是皇爺爺教給他的治國之本。可結果呢?

  那個從小被他踩在腳下、連話都不敢大聲說的廢物朱允熥,居然靠著逼宮就輕易上位!

  “太孫殿下。”

  一道沙啞的聲音突然從殿角的陰影中響起。

  朱允炆如遭雷擊,猛地從榻上彈坐起來,縮到牆角,聲音淒厲:“誰!誰在那裡!”

  陰影中,一個穿著黑色斗篷的人緩緩走出,掀開風帽,露出了黃子澄那張陰沉的臉。

  “先生……”朱允炆先是一愣,隨即眼眶一紅,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死死抱住黃子澄的腿,嚎啕大哭起來,“先生救我!皇爺爺不要我了,朱允熥要殺我!先生帶我走吧,我不想待在這個鬼地方!”

  看著眼前這個哭得鼻涕眼淚橫流的皇孫,黃子澄眼底閃過一絲失望,但旋即被一種破釜沉舟的瘋狂所取代。這就是他們傾注了所有心血的正統,如今雖是一具被恐懼掏空的皮囊,卻也是他們發動驚天豪賭的唯一依仗。

  “殿下,站起來!”黃子澄的聲音不大,卻如驚雷般在朱允炆耳邊炸響。他沒有去扶,只是用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他。

  朱允炆哭聲一滯,茫然抬頭。

  “臣讓你站起來!”黃子澄一字一句道:“大明儲君可以敗,可以死,唯獨不能像條喪家犬一樣趴在地上哭泣。”

  朱允炆渾身一顫,他扶著榻沿,艱難站起,臉上還掛著淚痕,“先生……孤還有機會嗎?”

  黃子澄沒有立刻回答,他轉頭看向殿門。

  殿外雨聲密集,守在門口的兩個孝陵衛軍士低著頭,像什麼都沒聽見。

  能走到這裡,靠的正是孝陵衛千戶李景親手撤掉了兩道崗哨。這條路,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

  “殿下,吳王的大軍,還有三日便要到應天了。”黃子澄緩緩開口:“等他踏入城門,這應天府就再也沒有你我的立足之地了。”

  朱允炆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孤已經來孝陵守陵了。”

  “孤不爭了。”

  “孤什麼都不要了。”

  黃子澄猛地上前一步:“殿下真以為退到孝陵,便能活?”

  朱允炆被逼得後退半步。

  黃子澄死死盯著他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朱允熥在江南殺吳家,滅八商,轟蘇州,築京觀。他這樣的人,會容忍一個佔著太孫名分的兄長活在世上?”

  朱允炆眼神徹底亂了。

  黃子澄繼續緊逼:“孝陵衛千戶李景,早年受過臣的恩。他已借夜間換防,將三百親兵分批調入外殿。”

  “刀藏在祭器箱中。”

  “甲藏在素幔之後。”

  “如今只差殿下一句話。”

  朱允炆聞言身體猛地一抖,他連連搖頭,眼底滿是恐懼與抗拒:“不……不不,你們瘋了!這是帜妫」虏荒茏鲞@種事,孤已經到這孝陵來了,只要孤安分守己……”

  “殿下!”黃子澄跨步上前,厲聲打斷:吳王行暴秦之法,壞祖宗成法,殺士紳,奪鹽權,辱清流。若讓他登基,大明道統盡毀,天下士林皆成刀下魚肉!”

  “為了先太子的在天之靈,為了天下蒼生,殿下今日必須行非常之事!史書上的罵名,臣等願一肩擔之!”

  朱允炆呼吸急促,目光閃爍。

  黃子澄長嘆一聲,再下一劑猛藥:“殿下!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如今朱允熥羽翼已豐,等他回京,殿下做不了富貴閒人,臣也做不了太常寺卿,我們,都得死!”

  朱允炆看著步步緊逼的黃子澄,腦海中不斷閃過朱允熥那張冰冷蔑視的臉,以及朱元璋將他趕出端本宮時那絕情的一瞥。

  權力的鬥爭中從來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失去地位的儲君連一條狗都不如。

  他終於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你……要孤怎麼做?”朱允炆的聲音細若遊絲,彷彿行屍走肉。

  黃子澄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從袖中取出一個青瓷小藥瓶,放在案頭上。

  “這是臣託人尋來的‘散元丹’,服用後會呈現出五臟衰竭、毒氣攻心的脈象,但明日清晨便會恢復,不會傷及性命。”

  朱允炆盯著藥瓶,喉結滾動。

  “然後呢?”

  黃子澄死死盯著朱允炆的眼睛,“殿下服下此藥,老臣便派人連夜叩宮門,急報陛下說太孫中毒,危在旦夕。陛下念及骨肉親情,必定親至孝陵。”

  “陛下出行倉促,隨行護衛定然不多。只要陛下踏入這孝陵大殿,李景的三百刀斧手便會一擁而上。事成之後,臣等會向天下頒佈遺詔,昭告陛下是被潛伏的刺客所害,臨終前傳位於太孫殿下,屆時殿下靈前即位,再造乾坤!”

  轟~

  殿外雷聲滾過,雨更大了。

  朱允炆顫抖著伸出手,握住了那個冰冷的藥瓶。他知道,只要拔開這個塞子,他就不再是那個滿口仁孝的皇孫,而是一個弒祖篡位的禽獸。但一想到朱允熥帶著千軍萬馬和赫赫兇威即將抵達應天城,那種被碾碎的恐懼感便讓他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拔開瓶塞,仰頭將藥粉倒入口中,端起桌上的冷茶猛灌了下去。

  藥性發作得極快。不過片刻,朱允炆便感到一陣劇烈的絞痛從腹部蔓延開來,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整個人癱倒在地上劇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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