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30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哼,就你理多。”朱元璋沒好氣地罵了一句,算是揭過了這一篇。他拿起酒壺,又給自己滿上一杯,目光在朱允熥那張愈發顯得輪廓分明的臉上轉悠了一圈,突然話鋒一轉。

  “你今年,十五了。”

  “是。”朱允熥有些不解,怎麼突然說這個。

  “不小了。”朱元璋點了點頭,“標兒在你這個年紀,已經和你娘......你......你也該有門親事了。”

  朱允熥心裡一突,這麼突然的嗎,作為一個穿越者,雖然知道明朝結婚早,但畢竟現在才十五啊,這也太早了......

  “咱給你挑了幾個人家。”朱元璋卻不管朱允熥精彩的表情,掰著手指頭,開始自說自話。

  “這第一位,是翰林院學士解縉的女兒解知微。解縉這人,是咱親點的狀元,才華橫溢,是文官裡難得的聰明人。你不是要收拾江南那幫讀書人嗎?娶了他家的女兒,也算是給南邊計程車林一個臺階下,告訴他們,你不是要趕盡殺絕。”

  解縉?朱允熥心裡笑了笑。這是皇爺爺在教他一手大棒,一手胡蘿蔔呢。

  “這第二個……”老皇帝的聲音低沉了些許,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韓國公李善長的孫女,李月娥。”

  這個名字一齣,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一瞬。

  李善長,開國第一功臣,因為胡惟庸案被牽連,七十七歲高齡被賜死,全家七十餘口被殺,只因其子李祺是臨安公主的駙馬,才留下一脈。這些年,李家在應天府幾乎成了不可提及的禁忌。

  現在,朱元璋竟然要把李家的孫女,許配給最有可能成為儲君的吳王?

  “皇爺爺……”朱允熥看著朱元璋,目光裡帶著一絲驚愕。

  “怎麼,怕了?”朱元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怕沾上他家的晦氣?怕那幫言官戳你的脊梁骨?”

  “咱讓你南下,是讓你去刮骨療毒。這大明朝堂的毒,不止在江南,更在人心。”朱元璋聲音沉穩,帶著睥睨天下之氣,“胡藍二案,是咱親手辦的,殺了很多人,也傷了很多人。咱活著,能鎮住他們。可咱要是死了呢?怨氣總得有個地方洩。”

  “你娶了李家的閨女,就是告訴天下人,過去的,都過去了。咱老朱家,有容人的肚量。那些因為案子被牽連的功臣之後,心裡那點怨,也能散了。這是咱,替你鋪的路。”

  朱允熥聞言倒是沒再說話,得,您想得真遠。

  “你要是不喜歡文官家的小姐,”朱元璋見朱允熥這副樣子,頓了頓繼續道,“武將這邊也有。中山王徐達三女徐妙澹昙o是小了點十三歲,但將門虎女,頗有英氣,養兩年也差不多了。”

  朱元璋說完,便不再言語,只是端起酒杯小口地抿著,渾濁的眼睛卻一瞬不瞬地盯著朱允熥,似是等著他的答案。

  三個人,三條路。

  徐家,是武勳之路,能讓他最快、最穩地掌控軍權。

  解家,是文臣之路,能讓他緩和與士林的關係,徐圖漸進。

  而李家,則是帝王之路。一條佈滿荊棘,卻能真正收攏人心、彌合大明朝最深一道傷疤的險路。

第55章 這小子,把萬歲爺給整不會了

  朱允熥沉默了許久,久到朱元璋都開始變得不耐煩了,他才緩緩抬起頭,眼眶竟有些微微發紅。

  “皇爺爺,孫兒……孫兒還不想娶。”

  朱元璋眉頭一皺:“為何?”

  “孫兒......”朱允熥抬手,用袖子胡亂抹了把眼睛,“孫兒的婚事,本該由我爹孃操持的。可現在……爹孃都不在了。”

  “孫兒不是嫌棄這幾位姑娘不好,只是……只是孫兒一想到自己的終身大事,爹孃卻看不到了,心裡就堵得慌。”

  他這番話像根細針,一下扎進朱元璋心口最軟的地方。

  是啊,標兒不在了。

  那個溫潤如玉,仁孝寬厚的兒子,那個他傾注了半生心血培養的繼承人,已經不在了。

  老皇帝胸口悶得發慌,剛到嘴邊的訓斥硬生生嚥了回去。

  “皇爺爺,”朱允熥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後,伸出有些笨拙的手,學著記憶中父親的模樣,輕輕地給老皇帝捶著背,“孫兒現在什麼都不想......您不是讓孫兒去清查江南田畝嗎?孫兒一定把這事辦得漂漂亮亮的,把國庫填滿了,讓遼東的將士們能吃飽穿暖,讓天下的百姓都能有餘糧。”

  “至於婚事……孫兒聽皇爺爺的。但孫兒想,能不能等孫兒從江南迴來再說?等孫兒做出了些成績,對得起爹的在天之靈,再來談婚論嫁。到時候,皇爺爺您給孫兒指誰,孫兒就娶誰。”

  朱元璋聞言長長地嘆了口氣,他揮了揮手,“罷了,罷了。都依你,等你從江南迴來再說。”

  他說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轉身從羅漢床的暗格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遞給朱允熥。

  “這個,你拿著。”

  朱允熥開啟木盒,只見裡面靜靜地躺著一方小巧的玉枕,玉質溫潤,上面還刻著細密的鳳紋。

  “這是你奶奶當年最喜歡的玉枕......”朱元璋聲音低沉,有些悲慼:“咱留著也沒用了,你拿去吧。往後要是覺得心裡煩,就拿出來看看,想想你奶奶,想想咱,別走歪了路。”

  “孫兒……謝皇爺爺。”

  朱允熥捧著那方冰涼的玉枕,鄭重地跪下,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下,磕得極重,青石板地磚發出沉悶的響聲。

  朱元璋看著伏在地上的孫兒,心頭五味雜陳,那句到了嘴邊的“起來吧”竟有些說不出口。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起身,自己卻扭過頭去,悄悄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下眼角。

  朱允熥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將其放回紫檀木盒中,隨後,他也從懷裡摸索起來。

  片刻之後,他掏出了兩個用牛皮紙包裹得整整齊齊的冊子,雙手奉上。

  “皇爺爺,孫兒明日就要啟程去江南了。這兩樣東西,您留著,或許能有些用處。”

  朱元璋瞥了一眼那兩個土黃色的冊子,並沒有伸手去接:“啥東西?”

  “都是孫兒平日裡瞎琢磨的。”朱允熥答道,臉上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的靦腆,“上面一本,是孫兒平日裡琢磨的一些調養身子的法子。您日理萬機,龍體勞乏,夜裡又時常輾轉,孫兒瞧著心疼。這上面有幾套簡單的吐納法,還有些食補的方子,不費事,貴在堅持。”

  朱元璋愣住了,他想過無數種可能。這孫子可能會給他一份官員的黑名單,可能會給他一份什麼新政方略。

  可他萬萬沒想到,頭一本竟然是給自己調養身子的。

  這些年,向他進獻丹藥、符水的方士道人不知凡幾,諂媚的,故弄玄虛的,各式各樣。可從沒有人,會用這種最樸實的方式,關心他睡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

  便是那仁孝的皇太孫朱允炆,也只是口頭勸他少操勞,多休息。

  而朱允熥此舉,卻像是一個晚輩,在真真切切地為家裡的長輩擔憂。

  朱元璋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隻佈滿老繭的大手,將兩個冊子都接了過來放在了案几上。

  “江南不比京城。”老皇帝的聲音比剛才低沉了許多,也沙啞了許多,“人心複雜得很......”

  他頓了頓,抬眼看著朱允熥,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著狠厲。

  “記著,辦差是其次,你自個兒的命,是第一。要是真遇上過不去的坎,覺得不對勁了,別硬撐。咱給你的那道旨意,不是擺設。節制三省兵馬,你真敢用,咱就真敢給你兜底!”

  “衛所的兵要是靠不住,就直接調京營!郭英那五萬兵馬,隨時能動!咱倒要看看,誰敢動咱老朱家的嫡孫!”

  這番話,已經不是一個皇帝對臣子的囑託,而是一個護犢子的老爺爺,在給即將遠行的孫子最後的底氣。

  朱允熥聽著這番近乎嘮叨的叮囑,鼻頭一酸,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他穿越而來,步步為營,算計人心,將所有人都當做棋子。唯獨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那份跨越時空、血脈相連的親情。

  他上前一步,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朱元璋那隻放在膝上的大手。

  那隻手,曾指點江山,曾屠戮功臣,也曾撫摸過他和父親的頭頂。粗糙,乾枯,卻異常溫暖。

  “皇爺爺,您放心。”朱允熥的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他抬起頭,眼裡映著燭火,亮得驚人,“孫兒還要回來給您盡孝呢。這天下的好東西,孫兒還沒帶您嚐遍;這世上的奇聞異事,孫兒還沒說給您聽。孫兒捨不得死。”

  “盡孝……”

  朱元璋猛地繃直了身體,嘴唇哆嗦著。

  建功立業,為君分憂,開疆拓土……這些話,他聽得太多了。每一個臣子,每一個兒子,都曾在他面前信誓旦旦。

  可從來沒有人,用這樣平靜的語氣,對他說,我要回來給你盡孝。

  都說天家無親情。

  他以為自己早已心如鐵石,早已習慣了孤家寡人的滋味。

  可當馬皇后離去,當太子朱標撒手人寰,當他夜半夢迴,只能對著空蕩蕩的宮殿發呆時,他才明白,自己這個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皇帝,骨子裡,還是那個渴望著老婆孩子熱炕頭的淮西泥腿子朱重八。

  老皇帝的眼眶倏地又紅了,他猛地扭過頭去,不想讓孫兒看到自己的失態,聲音卻已然哽咽。

  “滾,滾蛋!”他揮著手,“大男人家,說這些酸話,像什麼樣子!趕緊給咱滾回東宮睡覺去!明兒一早還要趕路!”

  朱允熥輕笑一聲,老頭兒這是繃不住了,他鬆開老皇帝的手,恭恭敬敬地再次行了個大禮。

  “那孫兒,告退了。”

  他轉身,一步步走出這間承載了朱元璋太多回憶的坤寧宮。

  當厚重的宮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那昏黃的燭光和蒼老的身影時,朱允熥的腳步頓了頓。

  他回頭望了一眼那緊閉的宮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那個正襟危坐,卻在偷偷抹淚的孤寡老人。

  “老頭子……”

  他輕聲呢喃了一句,嘴角帶著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弧度。

  隨後,他轉過身,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而坤寧宮內,朱元璋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許久許久,才緩緩轉過頭來。

  他看著桌上那兩個牛皮紙包著的冊子,伸出手,輕輕摩挲著。

  他沒有急著開啟,只是將它們拿起來,放在了馬皇后的那方玉枕旁邊,並排擺好。

  “妹子,你看到了嗎?”

  “咱的這個孫兒……他……他很好……”

  “你和標兒,在那邊,就放心吧……”

  夜風吹過,燭火搖曳,將老皇帝佝僂的身影拉得好長,好長。

第56章 護不住吳王,全族陪葬!

  朱允熥走後,朱元璋枯坐良久才緩緩伸出佈滿褶皺的手,拿起那兩個牛皮紙包著的冊子。

  他先開啟了第一個。

  沒有華麗的封面,沒有繁複的辭藻,只有一張張畫著簡陋人形圖的紙,旁邊用最直白的白話文標註著:“午後一刻,雙腿盤坐,舌抵上顎,吸氣鼓腹,呼氣收腹,往復三十六次,可安心神。”

  “鴨肉性涼,輔以老薑,文火慢燉一個時辰,可潤肺平喘。”

  ……

  一頁頁翻過去,全都是些最簡單、最樸實的調養法子。

  朱元璋指尖摩挲著粗糙的紙頁,忽然想起這麼多年,除了已故的馬皇后和太子朱標,再也沒人會跟他說這些家長裡短的細碎關心,喉頭一緊,眼眶毫無徵兆地就紅了。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什麼長生不死。他只是想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能睡個安穩覺,能順暢地喘口氣,別再夢到那些血淋淋的戰場和一張張死不瞑目的臉。

  這個孫兒,懂他。

  他將這本冊子小心翼翼地放在馬皇后的玉枕旁,然後拿起第二個冊子。

  冊子的封面上是館閣體寫的四個字:《政務疏議》。

  朱元璋的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他這輩子最煩的就是讀書人那些長篇大論的“疏”和“議”。

  在他看來,十本里面有九本都是空話套話,剩下一本是拐著彎罵他,但還是耐著性子翻開第一頁。

  開篇第一句,便如一道驚雷,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響!

  “君者,天下之主,總攬大政,乾綱獨斷,然天下之務,繁如牛毛,然帝王精力有限,若事必躬親,則心力交瘁,國事反有滯礙。”

  朱元璋那隻佈滿老繭的手,猛地攥緊了冊子的邊緣。

  心力交瘁!

  自洪武十三年,他以帜鏋橛膳瓟刎┫嗪┯梗瑥U除中書省,將大權獨攬於一身後,他朱元璋就成了大明朝最累的人。

  每日堆積如山的奏摺,從天不亮就要開始批閱,一直到深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所有事情都要他一個人拍板。

  他不是沒想過辦法,設了華蓋殿、武英殿、文淵閣、東閣等大學士,又搞了個“四輔官”制度,可這些人,終究只是顧問、秘書,不敢擔責,也不敢決斷。

  最後,所有擔子還是壓在他這個七老八十的老頭子身上。

  他強忍著心中的震動,繼續往下看。

  冊子裡沒有半句廢話,全是乾貨,它提出了一個完整的,足以顛覆大明現有政務體系的構想——內閣。

  “……擇翰林院學士中謹慎淵博者三五人,入值文淵閣,參預機務,是為內閣大學士。凡內外諸司奏事,先送內閣。內閣大學士以墨筆‘票擬’處置之策,再上呈天子。天子若準,則以硃筆批紅,交司禮監用印,發還六部執行。若不準,則發回重擬……”

  票擬!

  批紅!

  朱元璋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看似簡單的兩個詞,卻巧妙地將皇帝從繁雜的政務中徹底解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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