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勸反藍玉,老朱瘋了 第169章

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布袋散開,露出裡面炒熟的麥餅、肉乾,還有一小包珍貴的青鹽。

  食物的香氣在冷空氣中迅速散開。阿麗娜隊伍裡的幾個孩童聞到味道,死死盯著地上的肉乾,瘋狂咽口水,但沒有大人發話,誰也不敢動。

  李景隆彎腰,撿起一塊肉乾,遞到阿麗娜面前。

  “恩克給你們留下的,是刀和風雪。”李景隆看著她的眼睛,“大明給你們的,是糧食和活路。你可以不信我,但你的族人,撐不過今晚的暴雪。”

  阿麗娜看著那塊肉乾,又回頭看了看凍得瑟瑟發抖的族人。

  她本就是打算帶著族人去王庭告狀的。可就算到了王庭,那些大部落的首領真的會為赤狼部做主嗎?恩克再怎麼說也是可汗,而他們不過是隨時可以被拋棄的草芥。

  既然恩克不仁,殺了她的阿布,那還有什麼情面好講?

  阿麗娜扔掉彎刀,一把接過肉乾,轉身塞進一個孩童的手裡。

  她轉過身,直視李景隆。

  “你們要我做什麼?”

  李景隆笑了,抬手指著西北方向,“很簡單。帶我去找恩克,我替你殺了他。”

第272章 大汗歸來,王庭反了

  逃亡的第十八日,暴雪停了。

  恩克帶著最後五百怯薛軍衝出雪幕,終於看見了瓦剌汗庭的蒼狼大纛。

  他活著回來了,可那六萬瓦剌騎兵,再也回不來了。

  “大汗,汗庭到了。”親軍統領聲音沙啞,眼裡卻露出劫後餘生的狂喜。

  恩克勒住戰馬,抹掉眉間冰霜。

  前方營盤鋪開數里,氈帳連綿,炊煙升在低空。牛羊依舊擠滿圍欄,營道上卻少見披甲青壯。

  許多部落旗杆下,只站著老人和半大少年。六萬精騎南下後,這座瓦剌權力中心只剩一副龐大的空殼。

  但只要坐回蒼狼王座,他依舊是大汗。

  “都把腰挺直!”恩克回頭,目光陰冷地掃過五百親軍,“擦掉血,紮緊皮甲。誰敢露出敗軍模樣,本汗親手剁了他!”

  怯薛軍紛紛抓起積雪,擦去臉上凝固的血痕,又把開裂的甲繩重新系緊。

  恩克拔出彎刀,指向汗庭。

  “記住,你們奉本汗之命追殺女真叛軍,一路大勝而歸。”

  “黑雲谷的事,誰敢多說一個字,全帳問罪!”

  五百人齊聲應命。

  半個時辰後,殘破的蒼狼旗升到營門前,汗庭沒有吹響迎駕號角。

  營門緩緩開啟,各部首領帶著親衛站在道路兩側。沒有馬奶酒,沒有慶功歌,也沒人跪迎。

  上千道目光壓在恩克身上,其中幾名小部落首領雙眼赤紅,手始終按著刀柄。

  恩克掃過人群,心臟猛地一沉。

  這些人是知道了什麼嗎?不,不可能他一路殺人封口,誰能把訊息傳回來?

  “本汗回營,你們都啞了?”恩克揚起馬鞭,凌空抽出一聲炸響。

  仍然無人開口。

  恩克臉色陰沉,翻身下馬,徑直走向王帳。

  他不能在營門前解釋。解釋得越多,越像敗軍之將。

  按照汗庭舊制,大汗歸帳之後,怯薛軍可暫時接管王帳防務。入帳議事的部落首領,每人只能帶兩名親衛。

  守帳千戶不敢先行站隊,只得交出帳門。

  五百怯薛軍迅速分守四周。

  各部首領壓著怒火入帳。他們今日只想問清一件事。

  六萬騎兵去了哪裡?

  王帳內,恩克徑直登上高臺,坐回蒼狼王座。直到手掌觸及狼皮扶手的那一刻,他才重新找回幾分底氣。

  各部首領魚貫入帳,分坐兩側。

  “砰!”恩克一掌砸在桌案上,先聲奪人:“阿哈出背信棄義!”

  “黑雲谷一戰,建州女真臨陣逃脫,又暗通明軍,截斷我軍北路!”

  他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愈發高昂。

  “前線只受了一點挫折。各部已奉命化整為零,沿三條舊牧道北返。”

  “本汗率怯薛軍先回汗庭,正是為了調集兵馬,接應各部!”

  王帳內無人回應。

  一名老首領垂著頭,肩膀輕輕發抖。他的兩個兒子、四個孫子,全在南下的隊伍裡。

  恩克根本不敢讓眾人繼續追問,猛地起身,喝道:“傳本汗軍令!”

  “各部三日內再出三萬騎。戰馬、乾肉、牛羊,一律加徵!”

  “七日後,本汗親自南下,踏平建州!”

  “三萬?”帳中忽然響起一聲冷笑。

  巴圖站了出來,他是黑石部首領,麾下萬騎曾位列瓦剌諸部之首。如今,那一萬人只回來兩個重傷士卒。

  “大汗。”巴圖盯著恩克,聲音壓著怒火,“你管六萬主力盡失,叫一點挫折?”

  恩克眯起眼睛,冷聲道:“巴圖,你想抗命?”

  巴圖沒有回答,而是從懷裡取出幾樣東西,抬手砸向桌案。

  啪!

  染血的怯薛腰牌滾到酒碗旁,蓋著狼牙私押的徵糧令緩緩展開。最後一枚銅製狼首扣撞上王座臺階,發出一聲脆響。

  恩克瞳孔驟縮。

  巴圖拍了拍手,帳簾掀開,兩個人被帶了進來。

  一人是赤狼部的老牧民,另一人左臂齊肘而斷,正是從黑雲谷東坡混亂中逃回的瓦剌百戶。

  那百戶剛看見恩克,便撲通跪了下去,悽慘哭喊著:“大汗,我不想死……”

  巴圖一腳將他踹倒,抓起桌上的徵糧令,嘶吼出聲:“他說,六萬騎兵被明軍堵進黑雲谷,三百門火炮封住南口,蒼狼王旗當場折斷!”

  “他說,阿哈出提前撤軍,你也帶著怯薛親軍拋下各部,從東坡獨自逃走!”

  巴圖又指向赤狼部牧民。

  “赤狼部首領死在你的刀下。部落過冬的戰馬和乾肉,也被你的親軍搶空!”

  恩克臉上的血色迅速退去。

  巴圖仍未停下。

  “我派人沿南路接回了倖存者。白鹿、青羊、烏骨等十三部,全有人在汗庭外等著與你對質!”他將徵糧令重重拍在桌上,“末尾的狼牙私押,只有你和親軍統領能用。”

  “恩克,你還想瞞到什麼時候?”

  王帳瞬間炸開。

  “我的兩千青壯,全沒了!”

  “我兒子跟你南下,連屍骨都找不到!”

  “你自己打了敗仗,還敢殺我們的族人、搶我們的糧?”

  十餘名首領接連起身。有人衝向那名斷臂百戶,追問自家兒郎的下落。有人死死盯著恩克,眼中的敬畏已經蕩然無存。

  一名首領率先拔刀。緊接著,左右兩席連續響起刀鋒出鞘聲。

  “放肆!”恩克猛地站起,也拔出半截彎刀,臉色慘白卻依舊強撐,“這是明軍的離間計!是明軍假扮怯薛軍搶劫!你們這群蠢貨,連明人的詭計都看不出嗎?!”

  “離間計?”巴圖冷笑連連,“你說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恩克!”另一名大部落首領拔出彎刀,刀尖直指汗位,“你倒行逆施,喪心病狂!瓦剌不需要一個只會殺自己人的懦夫當大汗!”

  “對!交出汗位!”

  “交出兵權!”

  眾人圍向高臺,王帳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恩克看著步步緊逼的眾人,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知道,大勢已去。謊言被無情戳破,讓他連狡辯的餘地都沒有。

  交出兵權?交出汗位?

  那等待他的,只有被五馬分屍。

  “既然你們不信本汗……”恩克咬著牙,眼中滿是瘋狂,“那就都去死吧!”

  啪!

  恩克猛地抓起桌上的酒碗,狠狠摔在地上。

  “殺!”

  王帳外,早已埋伏好的五百怯薛軍如狼似虎地掀開帳簾,手持滴血的彎刀,瞬間將各部首領團團包圍。

  巴圖臉色大變:“恩克!你要幹什麼!”

  “幹什麼?”恩克一步躍下王座,手中的彎刀化作一道匹練,直劈巴圖面門,“送你們去見長生天!”

  巴圖倉促抬臂,已經來不及拔刀,只覺脖頸一涼。

  一顆大好頭顱沖天而起,滾燙的鮮血如噴泉般濺射在蒼狼王座上,染紅了恩克的半邊臉頰。

  寒光掠過,巴圖重重倒在蒼狼王座前,鮮血濺上狼皮臺階。

  黑石部首領死了。

  帳內眾人齊齊僵住。誰也沒想到,恩克竟然瘋狂到在王庭內公然斬殺黑石部的大首領!

  “恩克!你瘋了!”一名老首領指著恩克,渾身發抖。

  “本汗沒瘋,是你們瘋了!”恩克一腳踩在巴圖的屍體上,任由鮮血浸透他的皮靴,眼神如惡鬼般猙獰,“本汗是長生天欽定的瓦剌之主!誰再質疑本汗,便奪其部旗,收盡牛羊,全帳問罪!”

  老首領緩緩蹲下,抱起首領的頭顱,抹了把眼淚,忽然轉身,朝帳外放聲怒吼。

  “恩克殺了巴圖!大汗要殺光所有首領!”

  這一聲穿透王帳,外面的黑石部親衛先動了。

  數百人拔刀衝向怯薛槍陣,原本還在觀望的各部親衛,也聽見了自家首領的求救聲。

  “來人!”

  “衝進王帳!”

  “殺怯薛軍!”

  喊殺聲瞬間席捲營盤。帳內,各部首領同時反撲。

  恩克揮刀連斬兩人,瘋狂嘶吼:“守住王帳!後退者死!”

  然而各部人馬已經從四面壓來,原本共同拱衛汗庭的軍隊開始互相廝殺。

  火把撞翻在氈帳上,烈焰迅速竄起。受驚的戰馬掙斷砝K,在營盤裡四處衝撞。婦孺哭喊著逃向外圍,留守士卒則忙著尋找自家首領。

  不到一刻鐘,王帳周圍已有七處起火。蒼狼號角拼命吹響,卻壓不住四面八方的喊殺聲。

  瓦剌王庭,徹底亂了。

  ……

  汗庭以南,十里外。

  三千八百名明軍輕騎靜靜立在雪丘背面。

  馬蹄裹布,全軍銜枚。

  李景隆披著狐裘,舉起千里鏡,望著遠處不斷擴大的火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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