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他太瞭解朱棣那個瘋子了,既然設下如此滔天殺局,絕不會留下任何破綻。
“快!再快點!”
話音未落,一名斥候便從北面疾馳而來。
戰馬尚未停穩,斥候已經摔下馬鞍,“首領!北路有明軍!”
阿哈出臉色驟變,策馬衝上雪坡。
北側山道已經被滾木與拒馬截斷。兩翼坡頂,燕山衛伏弩同時現身。三千黑甲騎兵封住唯一齣口,燕字戰旗在風中展開。
為首大將提槍出陣,正是張玉。
阿哈出回頭看了一眼黑雲谷方向,南面炮聲未停,北面退路已斷。
張玉橫槍指向女真軍陣,聲音壓過山風:“阿哈出,本將在此已經等候多時了!”
第267章 陣亡父子兵
阿哈出勒住戰馬時,北面的退路已經被封死。
滾木橫在山道中央,拒馬後的積雪被踩得發黑。三千燕山衛佔住兩側坡口,燕字大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南方,炮聲一陣接著一陣。每一次轟鳴,山嶺都在震動。
阿哈出回頭看了一眼。
黑雲谷方向硝煙翻湧,瓦剌中軍的旗幟已經看不見了。恩克的六萬騎兵被困在谷中,南面明軍的炮聲正在逐漸逼近。
再拖下去,朱棣一旦收攏燕山衛,北面的渡口也會被封死。
“阿瑪,看樣子明軍只有三千人。”李滿住催馬上前,狼牙棒橫在身側,“右側雪坡林深,分一千步卒繞過去,前後夾擊,能撕開燕軍側翼。”
阿哈出掃了一眼山道。
坡面覆雪,林間崎嶇。步卒一旦離開主陣,至少需要半個時辰才能繞到燕軍身後。
南面的炮聲已經越來越近。
“來不及了。”他抬手指向燕字旗,搖了搖頭,“南面炮聲已近,恩克撐不了多久。等步卒繞過去,明軍主力早就到了。必須以重騎強衝山口,速戰速決。”
“前鋒只許試陣,不許戀戰。”阿哈出沉聲道,“弩箭一停,重騎立刻壓上左翼。撕開缺口後,各部按旗北撤。”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身後的部落首領,“督戰隊壓陣。誰敢停步,斬!”
號角聲響起。
兩千女真前鋒踏雪而出,後方五千重騎緊隨其後。
戰馬剛剛提速,前方的雪地突然塌陷。數十匹戰馬栽進溈樱T兵被甩出去,後面的隊伍來不及收恚舆B撞在一起。
張玉抬手,三面小旗依次落下。
前列燕軍同時下馬,長槍尾端重重釘進雪地;中列架起弩機;後列牽馬退到拒馬之後,隨時準備反衝。
女真前鋒衝到五十步外。
“放!”
弩箭貼著雪面射出,前排數十名女真騎兵應聲倒地。戰馬翻滾著撞進隊伍,後面的騎兵被迫減速,原本整齊的衝鋒立刻擠成一團。
張玉沒有追擊,他只等第二批重騎露出側翼。
阿哈出看見燕軍陣腳沒有散,立刻揚鞭:“督戰隊跟我來,壓住前鋒!”
張玉抬槍一指:“側翼出擊!”
八百燕山衛從雪坡後殺出,長槍封住退路,硬生生將阿哈出的親兵與後方重騎截開。
戰亂中,一杆長槍斜刺裡掃來。阿哈出的戰馬前腿被掃斷,嘶鳴著轟然倒地。
阿哈出滾落雪地,數名燕山衛當即圍了上去,長槍交錯落下。
“阿瑪!”
在後方壓陣的李滿住目眥欲裂,眼見父親落馬被圍,他瞬間失了智。
他以為張玉分兵圍攻阿哈出,中軍必然空虛,只要擊殺張玉,燕軍自潰。
“衝鋒!殺了張玉,救回首領!”李滿住咆哮著,帶著餘下重騎不管不顧地直衝張玉的燕字大旗。
衝出數十步,他才發現右側雪坡上已經轉來一排弩機。
燕字旗後的弩手沉默抬弩,箭鋒全部對準了他的側翼。
“放!”
一波弩雨側向襲來,重騎成片栽倒,衝鋒陣型瞬間散亂。
李滿住仍然單騎衝到張玉面前,手中的狼牙棒瘋狂砸下,力道雖猛,卻因為急躁而招式用老,露出了肋下與喉間的空檔。
張玉側身避過這狂暴的一擊,在狼牙棒砸空的剎那,一點寒芒先到,隨後槍出如龍!
噗!
李滿住的怒吼戛然而止。
長槍貫喉而過,張玉抽槍,李滿住從馬背上栽下,屍體轉眼被後方戰馬踩進雪裡。
女真前鋒的喊殺聲,突然斷了一瞬。
“滿住!”
被親兵拼死救起的阿哈出看到這一幕,眼中血絲暴起。
可大勢已去,李滿住的盲目衝鋒帶亂了重騎的節奏,女真軍陣徹底陷入混亂。
兩隊燕山衛趁勢壓上。
阿哈出剛要拔刀,三柄長槍已經抵住他的胸口。
張玉策馬來到近前,“阿哈出。”
阿哈出抬頭,臉上滿是血汙,“朱棣好手段!”
“燕王殿下讓我告訴你,”張玉的聲音平靜,“白山黑水容得下女真,但我大明,容不下!”
阿哈出盯著燕字戰旗,忽然笑了,“你們以為殺了我,建州就會歸順?”
“歸不歸順,死人說了不算。”張玉手腕一送,長槍貫穿阿哈出胸口。
建州女真首領的身體重重倒在雪地裡,片刻之後,女真主旗被一名燕山衛砍斷。
前軍開始棄械,後軍看見主旗倒下,也紛紛放下弓刀。山道太窄,降卒無法全部跪地,只能伏在雪中,高舉雙手,任由燕山衛逐隊收繳兵器。
副將策馬來到張玉身旁,彙報道:“將軍,俘虜太多,是否押回北坡?”
張玉看了一眼阿哈出的屍體,冷聲道:“部落首領、親兵和拒不棄械者,全部處決。”
副將神色一凜。
張玉繼續道:“其餘降卒繳械,分部看押。弓刀、馬匹、旗幟、部落名冊,全部登記押往北坡,聽候燕王發落。誰敢藏兵,立刻斬首。”
“遵令!”
燕山衛開始分隊行動。親兵押走部落首領,槍兵收繳弓刀,騎兵驅趕降卒離開山口。負責登記的軍士開啟木冊,將每一面部族旗幟、每一匹戰馬都記在冊上。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從南面衝來。
“張將軍!”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谷內瓦剌中軍旗已倒,潰兵正沿南坡逃散。曹國公已經佔住谷口,燕王殿下正在收攏兵馬!”
山道上的所有人都抬起頭,南方炮聲終於停了,張玉望向那片翻湧的硝煙,神色沒有變化。
“傳令,收攏俘虜,加快北坡防線。”
第268章 大汗!王旗斷了!扶不起來了!
黑雲谷底,已不似人間。
李景隆的三層炮陣將這道狹長的山谷,生生犁了三遍又三遍。
轟!轟!轟!
硝煙如濃雲般翻滾,遮蔽了天日。實心彈帶著刺耳的尖嘯,貼著凍硬的地面橫掃。木盾如紙糊般碎裂,重甲在動能面前形同虛設。
蒼狼王旗剛被扶起,便再次倒進雪泥。
旗手的身體被鐵彈帶飛數步,重重撞上巖壁。
“退!往北退!”
“南口過不去!”
瓦剌人徹底崩潰了。戰馬受驚,瘋狂踩踏著倒地的同伴。前軍想往後退,後軍被擠在原地,數萬人擠作一團,成了活靶子。
恩克滿身是血,頭盔不知去向,亂髮在風中飛舞。他死死盯著南坡上那一排排噴吐火舌的黑鐵管子,眼中湧起無盡恐懼。
草原上的狼,不怕刀劍,不怕死戰。但這種連面都見不到,便將勇士成百上千撕碎的武器,摧毀了他們對戰爭認知。
砰!
一枚實心彈呼嘯而過,再次正中恩克身側的瓦剌王旗。
碗口粗的旗杆徹底從中折斷,代表著瓦剌汗位、繡著蒼狼的王旗,重重砸進血肉模糊的泥水裡。
“大汗!王旗斷了!扶不起來了!”一名千戶淒厲地慘叫。
恩克如墜冰窟。旗倒了,軍心便散了。
“走不掉了……”恩克盯著南坡上連續噴出火光的炮口,握刀的手止不住的發抖。
他的騎兵曾經踏破城寨,也曾在雪原上追殺數倍之敵。可眼下,六萬騎兵連明軍的陣線都碰不到。
再拖下去,全得死在這!
恩克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散開,也讓他從炮聲中清醒過來。
“怯薛軍!向我靠攏!”恩克拔刀高呼。
散亂在中軍周圍的怯薛軍迅速聚攏。一千名重甲騎兵頂著潰軍,勉強在王旗下結成護衛陣。
“大汗,南北兩面都被堵住了,往哪突圍?”怯薛軍統領滿臉黑灰。
恩克迅速掃視戰場。
南口有炮壘、拒馬和燧發槍陣,衝過去等同送死。
北口塞滿瓦剌後軍。數萬人爭相逃命,戰馬連轉身的地方都沒有。
東西兩坡均有燕山衛。
然而東坡上,有一條剛剛咚蛡麊T的斜道。
坡道上的繩索還沒有收起,守軍也遠比其他位置稀薄。只要搶在明軍騎軍合圍前衝上去,便能繞向北方。
“往東!衝上緩坡!”恩克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統領望著擋在前方的數千名潰兵,臉色發白:“大汗,前面全是咱們的人……”
恩克沒有廢話,手腕一翻,彎刀直接抹了統領的脖子,隨後厲聲喝道:“擋路者,殺!”
“驅趕潰兵攻坡!他們死光了,怯薛軍再上!”
周圍親衛同時舉起長矛。
數千名瓦剌潰兵被逼著離開谷底,朝東坡湧去。有人試圖轉身,立刻被怯薛軍斬殺。
潰兵沒有退路,只能向上衝。
......
東坡之上。
朱棣靠在一塊岩石後,大口喘息著。
“王爺,恩克正在聚攏怯薛軍!”一名親衛指著下方,聲音嘶啞。
朱棣猛地直起身,探頭望去。
只見硝煙之間,數千潰兵已經改變方向。更後方,一面殘破的蒼狼旗正在快速靠近東坡。
“恩克想跑!”朱棣眼中殺機暴漲,“他要走傷兵道!”
朱棣回頭看向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