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李景隆看著他的神情,嘴角微微上揚,“景茂兄,覺得這支兵如何?”
“精銳。”沐晟由衷讚歎,“天下強軍,莫過於此。”
“哈哈哈哈!”李景隆大笑起來,拍了拍沐晟的肩膀,“景茂兄,這算什麼強軍?這不過是剛練了三個月的新兵罷了。”
沐晟一愣,三千人操練到這般地步,竟還只是新兵?
李景隆眼中閃過一絲傲然,“真正逆天改命的東西,不在這兒。走,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三人再次上馬,離開新軍大營,朝著鐘山方向奔去。
半個時辰後,一座青磚高牆圍起的龐大院落出現在視線中。
牆頭有甲士巡守,門外站著逡滦l。門匾上,龍飛鳳舞地寫著幾個大字:大明皇家新軍講武堂。
沐晟抬頭看了一眼,心中越發凝重,這就是傳說中的講武堂了!
李景隆亮出腰牌,帶著兩人走進大門。
剛一進去,沐晟就聽到了一陣密集的爆竹聲。
砰!砰!砰!
聲音極大,震得人耳膜生疼,硝煙味順著寒風撲面而來。
沐晟下意識吸了一口氣,眼神驟亮,“這是……火銃?”
“走,去靶場。”李景隆熟門熟路地在前面帶路,“景茂兄,看仔細些。”
穿過幾排營房,三人來到了一處寬闊的靶場。
靶場上,站著數十人。
為首的一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裡拿著一根大棒子,正在破口大罵。
“沒吃飯嗎!端平!肩別塌!”
“你!說你呢!眼睛看哪呢?看準星!”
“再打脫靶,老子今天讓你繞著校場跑五十圈!”
沐晟看清那張兇悍的臉時嚇得差點沒站穩,那個拿著棒子罵人的,是大明涼國侯,藍玉!
更讓他心驚的是,藍玉訓斥的人,全都穿著粗布作訓服,手裡端著形制古怪的長銃。
其中一個滿臉黑灰,咬牙瞄靶。
沐晟盯了兩眼,整個人差點僵住,“那位……是秦王殿下?”
“還有晉王、周王、齊王……”朱高熾在旁邊幽幽地補充了一句。
沐晟的心口猛地一震。
堂堂大明親王,如今卻在藍玉棍子底下端槍受訓,被罵得跟個孫子一樣竟連一句怨言都沒有?
靶場上,秦王朱樉正咬著牙,死死盯著五十步外的木靶。
“預備——”藍玉舉起手。
幾個藩王齊齊端平火銃。
“放!”
砰!砰!砰!
一排白煙升騰而起,沐晟趕緊看向遠處的木靶。
五十步外,那些厚實的木靶上,瞬間爆開一個個核桃大小的破洞,木屑橫飛。
“五十步……還能打成這樣?”沐晟失聲驚呼,“這怎麼可能?!”
大明現有的火銃他可太熟了,三十步外能打中人就算燒高香了,五十步根本沒有殺傷力。而且,點火繩極易受風雨影響,遇到陰雨天就是一根燒火棍。
可眼前這些火銃,不僅打得準,而且威力大得離譜!
藍玉回頭瞥了他們一眼,咧嘴冷笑,“秦王,三中一,跑十圈。”
秦王朱樉臉色黑如鍋底,卻硬是沒敢頂嘴,放下火銃便往校場邊跑。
沐晟看得心頭髮麻,秦王還真跑圈啊。
這講武堂,不得了!不,應該說,太孫殿下,真牛啊!
李景隆走到兵器架前,取下一杆燧發銃,遞到沐晟面前,“景茂兄,看清楚。”
來不及多想,沐晟趕忙雙手接過,入手沉穩,做工精細。
李景隆笑著介紹道:“兵仗局第一批精工燧發銃。不用火繩,風裡能打,小雨也能響。槍管經過精修,配定裝紙殼藥包。五十步內能破甲,百步外也能壓得敵陣不敢抬頭。”
沐晟聽得心臟狂跳,呼吸急促,手都有些抖了。
颳風下雨都能打,五十步破重甲?
這幾句話,對別人只是新奇,對沐家卻是能改變西南戰局的東西。
他太清楚安南戰場的難處,雨一落,火繩潮溼。山霧一起,旗號難辨。戰象衝陣時,舊火銃還沒點燃,前排士卒已經開始動搖。
若換成眼前這種燧發銃……
大明新軍列陣于山口,象陣逼近五十步......軍令一下,銃聲齊發。戰象倒地,敵軍自亂。
沐晟手指收緊,眼底泛起血色。
“曹國公!”沐晟一把抓住李景隆的胳膊,激動道:“若雲南按太孫新法整編,這種火器,可有西南的份額?”
李景隆看著沐晟激動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景茂兄,你這話問的。”李景隆拍了拍沐晟的手背,“太孫殿下既然你進講武堂,自然是把你當自家人。”
沐晟屏住呼吸,等著李景隆的下文。
李景隆也不賣關子,直接道:“雲南諸衛若按新軍操典整編,兵仗局便按營撥槍、按寨撥炮。先給樣營,再擴諸衛。教官、匠戶、軍械號牌、火藥賬冊,一個都不會少。”
朱高熾也在旁邊適時開口:“景茂兄,西南用兵,難處無非三樣。糧道、雨林、象陣。”
沐晟立刻看向他。
朱高熾繼續道:“糧道,朝廷會修驛道、設倉場;雨林,講武堂會教山地行軍和軍醫防疫;象陣,兵仗局會給火銃和小炮。”
他頓了頓,笑容依舊和氣。
“沐家要做的,便是把雲南諸衛練成能聽令、能走山、能開火的新軍。”
沐晟心裡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散了。
太孫殿下沒有空許富貴,他已經把路、糧、兵、器、法,全擺在沐家面前。
沐晟深吸口氣,放下手中的燧發銃,豁然轉身,朝著皇城方向單膝跪地,重重抱拳。
“臣沐晟在此立誓!三年之內,雲南諸衛必按新軍成制。朝廷一旦下詔南征,沐家定讓大明龍旗立在安南王都之上!”
靶場上安靜了一瞬。
藍玉扛著木棍,忽然大笑,“好!這才像沐英的種!”
李景隆也一把將沐晟扶起,“有景茂兄這句話,西南便穩了一半。”
沐晟起身,眼中仍有熱意。
若握著這樣的軍械、糧道和中樞後援,沐家還打不出功業,便無顏再稱鎮滇功臣。
李景隆拍了拍手,笑道:“走,今晚我做東,秦淮河畔,給景茂兄接風洗塵!”
朱高熾在旁邊揉了揉肚子,“曹國公,能點烤羊腿嗎?”
“管夠!”李景隆大手一揮。
第228章 鳳儀紅,專治各種不服與狐媚子(加更2)
郭鎮剛從宮裡覆命出來,便被瞭解了派來的小廝堵住,少見地謝絕了李景隆的秦淮河之約,大步流星地趕回公主府。
江南那八百多個被革了功名的生員,已經由金吾衛全部押解上船,順江而下直奔朝鮮。這趟差事辦得利落,太孫殿下很滿意,好不容易賞了他半個月的假,怎麼能去和李景隆廝混呢。
郭鎮搓著手跨進公主府,想到終於能抱著老婆熱炕頭,嘴角又忍不住咧開了。
可剛過影壁,他就愣住了。
府裡亂成了一鍋粥。
數十個下人正抬著大大小小的紫檀木箱子,在院子裡穿梭。管家站在廊下,手裡拿著厚厚的賬冊,扯著嗓子喊:“輕點!都輕點!那可是琉璃瓶裝的,磕碎了一個,賣了你們也賠不起!”
郭鎮皺了皺眉,上前一把揪住管家的後領,“幹什麼呢?搬家啊?”
管家嚇了一跳,回頭一看是駙馬爺,趕緊賠笑:“哎喲,駙馬爺您可算回來了。這不是搬家,這是公主殿下吩咐的,正往外頭鋪子裡哓浤兀 �
“哓洠俊惫傄活^霧水,“公主呢?”
“公主殿下出去了,說是去巡鋪子……”
管家話音未落,府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鶯鶯燕燕的笑聲。
郭鎮轉頭看去,只見永嘉公主朱善清穿著一身華貴的狐白裘,領著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妹,咋咋呼呼地跨進了大門。
走在朱善清左邊的,是內閣首輔解縉的千金解知微;右邊的,是曹國公李景隆的表妹李宛兒。後面還跟著幾個侯爵伯爵家的小姐,一個個滿面紅光,噰喳喳說個不停。
“公主姐姐,那鋪子真是絕了!尤其是二樓那面大鏡子,我站過去一照,連鬢邊碎髮都看得清清楚楚!”李宛兒興奮得直拍手。
“那當然,那可是兵仗局剛弄出來的水銀鏡,全大明就那麼幾面,太孫殿下可是發了話,專供咱們鋪子。”朱善清下巴微抬,神色得意。
郭鎮看著自家媳婦,嚥了口唾沫,迎上前去,“咳,殿下,我回來了。”
朱善清腳步一頓,瞥了郭鎮一眼,隨意地點了點頭:“哦,回來了啊。差事辦完了?鍋裡有熱湯,自己去喝一碗暖暖身子。”
說罷,拉著解知微和李宛兒就往內堂走,“走走走,咱們去試試新送來的那批貨!”
郭鎮站在原地,嘴角抽了抽。
一陣寒風吹過,大明九門提督、堂堂駙馬都尉,只覺得心裡拔涼拔涼的。
這......還不如像往常一樣打我一頓呢......
他實在忍不住好奇,搓了搓臉,厚著臉皮跟了進去。
內堂裡,幾個貴女已經脫了斗篷,圍在八仙桌旁,桌上放著幾個精美絕倫的搴小�
朱善清小心翼翼地開啟其中一個搴小�
郭鎮探頭看去,只見盒中整整齊齊擺著十幾支銀管,每一支都不過手指長短,外殼鏨著纏枝牡丹,精巧得像首飾。
“這是何物?”郭鎮忍不住出聲。
暗器?吹箭?還是兵仗局新出的掌中火器?
朱善清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男人看不懂的東西,別亂猜!”
她拿起一根銀管,輕輕扭動底部。
在郭鎮震驚的目光中,一截鮮紅如血的膏體,緩緩從銀管裡轉了出來。膏體散發著淡淡的玫瑰香氣,色澤飽滿誘人。
“這叫‘口紅’。”朱善清語氣中帶著難掩的得意,“太孫殿下給的方子,用西域蜂蠟、上等口脂、玫瑰精油反覆熬煮凝練而成。不脫色,不沾杯,比以前那些用紙抿的胭脂水粉強了一百倍,不,一萬倍!”
“宛兒,你來試試。”
李宛兒迫不及待地接過,對著旁邊侍女舉著的銅鏡,輕輕在唇上塗抹。
只一瞬,李宛兒原本略顯蒼白的嘴唇,便如熟透的櫻桃般嬌豔欲滴,整個人的氣色瞬間提亮了三個度。
“天吶!”解知微捂住嘴,驚撥出聲,“宛兒,這顏色襯你!”
李宛兒看著銅鏡裡的自己,臉頰微紅,“公主姐姐,這一支叫什麼?”
朱善清看向那支口紅,笑意更深:“太孫殿下親自起的名字,這個顏色,叫‘鳳儀紅’。”
她頓了頓,又壓低聲音,“咱們私下都叫它正宮紅。”
屋裡瞬間安靜了一下,隨即,幾個貴女的眼神全亮了。
正宮紅!
這三個字,簡直是戳中了所有大戶人家正室夫人的軟肋!哪個大戶人家的主母,不想死死壓住那些狐媚子小妾?這塗的哪是口紅,這是地位!是尊嚴!
“清姐姐!這個我要了!多少錢?”李宛兒一把攥緊銀管。
朱善清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十兩?”,李宛兒試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