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第213章 朱胖胖你好壞哦,孤好喜歡~
次日,乾清宮。
朱允熥坐在一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捏著一根御製狼毫,眉頭擰在一起,臉色發黑。
不遠處的矮榻上,朱元璋盤著腿,手裡端著一碗熱茶,正哼著鳳陽小調。他今日連常服都沒穿整齊,衣襟敞開,那模樣,要多自在有多自在。
朱允熥扔下毛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皇爺爺,這山東布政使連治水的銀子都要上摺子問兩遍,內閣票擬已經批了,他還非要我再硃批一次。這幫文官是不是閒得慌?”
朱元璋灌了一口熱茶,咂了咂嘴,笑道:“昨日接玉璽的時候挺穩,今日嫌奏摺燙手了?如今你可是大明的天,他們自然事事請裁。你批一個字,他們心裡才踏實。”
朱允熥翻了個白眼,靠在椅背上。
朱元璋看著孫子吃癟的樣子,心裡一陣舒坦。
換成別個儲君,接了玉璽便該怕皇帝反悔。
換成別個皇帝,交了虎符便該夜夜難眠。
可他們爺孫之間,沒那份虛耗心神的猜忌。
朱元璋打了一輩子仗,殺了一輩子人,圖的就是朱家的江山能往下傳。
朱允熥壓得住朝堂,鎮得住武勳,敢開海,敢動士紳,能藩王上趕著出海。
這就夠了。
如今,船已經離岸,風也起來了。
他這個老頭子坐在乾清宮裡壓艙,便是給孫子撐住大明最後一根梁。
就在此時,殿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逡滦l指揮使蔣瓛大步跨入暖閣,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份紅底金邊的急報。
“啟奏太孫殿下,江南急報!”
朱允熥坐直身子,抬手示意。王承恩快步上前,接過急報,遞到案頭。
朱允熥挑開火漆,抽出信箋,目光快速掃過。
片刻後,他冷笑出聲。
“這幫江南士紳,還真是記吃不記打。”
“攤丁入畝和官紳一體當差納糧的聖旨發下去後,江南那幫豪紳坐不住了。他們不敢明著反,改玩陰的了。”
“怎麼?”朱元璋隨口問道。
“囤積居奇。”朱允熥手指敲擊著桌面,“蘇州、松江、杭州三府,一夜之間,糧鋪關門,絲綢斷貨,茶葉封倉。市面上的米價,三天翻了兩倍。鹽路雖然被咱們控制了,但他們壟斷了其他活路。現在江南百姓買不到平價糧,怨聲載道。地方官府去查,他們就說今年歉收,沒貨。”
朱元璋冷哼一聲,眼中殺氣一閃而過,咬牙切齒道:“又是這幫狗東西。”
朱允熥站起身,緩緩踱到窗前。
秋風從窗縫裡灌進來,吹得案上奏摺嘩嘩作響。
“孤在六合縣殺了一批,在太倉殺了一批,揚州鹽商也抄了。這幫人怎麼這麼頭鐵?孤都殺了兩輪了,他們還敢頂風作案?”
朱允熥轉頭看向朱元璋,還沒等他開口,朱元璋直接翻了個身,面朝裡躺下。
“別問咱。”朱元璋的聲音從榻上傳來,“玉璽在你手裡,兵符在你手裡。如今大明是你的,你自己處理。殺也好,撫也罷,咱只是個老登,可管不得那些。”
朱允熥嘴角抽搐了一下。
這甩手掌櫃當得真徹底。
“行。”朱允熥咬了咬牙,抓起桌上的急報,轉身大步朝外走,“孫兒告退。”
王承恩趕緊跟上。
走出乾清宮,秋風吹在臉上。朱允熥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蔣瓛。
“去華蓋殿。把解縉、鬱新,還有朱高熾,全給孤叫過來!”
......
華蓋殿。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將那份江南急報甩在長桌中央。
解縉和尚書鬱新傳閱完急報,兩人的臉色都不好看。
長桌末端,燕王世子朱高熾穿著一身正七品的綠色官服,手裡拿著炭筆,正在一本厚厚的冊子上快速記錄。
“說說吧。”朱允熥端起茶盞。
鬱新率先拱手:“殿下,此事棘手。江南豪紳這次學精了。他們不抗稅,也不聚眾鬧事,就是單純地關門不賣貨。大明律法裡,沒有哪一條規定商人必須開門做買賣。咱們硬抓人,名不正言不順。”
解縉接著說道:“殺人解決不了根本問題。殿下此前殺貪官、殺劣紳,那是他們有罪證在手。現在他們用的是商賈手段。若派兵強行抄家搶糧,江南的商業就徹底死了。到時候外地商人不敢去江南,江南的貨物卟怀鰜恚煜陆洕貙⒋髞y。”
朱允熥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依你們看,就任由他們抬高物價,逼朝廷廢除新政?”
解縉和鬱新對視一眼,雙雙低頭,不敢接話。
殿內陷入沉默。
朱允熥目光一轉,落在長桌末端那個圓滾滾的身影上。
“高熾。”朱允熥突然開口。
朱高熾嚇了一跳,手裡的炭筆一抖,趕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躬身行禮:“臣在。”
“你跟著解首輔在內閣歷練也有一段日子了。”朱允熥盯著他,“江南這事,你怎麼看?”
朱高熾沒有立刻回話,而是走到長桌前,拿起那份急報,又仔細看了一遍,額頭很快滲出細汗。
他雖說是入內閣歷練,但也是燕王世子,這種場合,解縉和鬱新都不敢輕易開口,他一個觀政的世子,哪有資格妄議江南?
殿內安靜得可怕。
王承恩站在柱邊,連呼吸都放輕了。
朱允熥沒有催,只是靜靜看著他。
半晌後,朱高熾咬了咬牙,慢慢合上手裡的冊子,緩緩開口:“回殿下,臣以為,對付商人,不能用刀,得用銀子。”
解縉眉頭一皺:“用銀子?朝廷花錢買他們的糧?那豈不是向這幫奸商低頭!大明顏面何存?”
“解首輔息怒。”朱高熾聲音不大,卻很穩,“臣的意思是,朝廷不僅要買,還要高價買。”
鬱新聽不下去了,正要出聲斥責,卻見朱允熥抬了抬手。
“讓他說完。”朱允熥盯著朱高熾,眼底閃過一絲異色。
朱高熾嚥了口唾沫,繼續道:“江南豪紳囤積居奇,圖的是利。市面糧價翻了兩倍,他們還不賣,是覺得還能漲。那朝廷就幫他們漲。”
“殿下可下旨,命戶部以市價的三倍,敞開收購江南市面上的糧食、絲綢。”
解縉愣住了。
朱高熾加快語速:“商人逐利,見朝廷高價收糧,必定瘋狂拋售。但他們手裡的存貨終究有限。為了賺朝廷更多的銀子,他們一定會動用所有家底,甚至向錢莊借貸,去周邊行省、去黑市瘋狂高價收糧。”
“這時候,朝廷只需做兩件事。”
朱高熾豎起兩根胖乎乎的手指。
“第一,籤契約,付兩成定金,約定半月後交割尾款。”
“第二,暗中從湖廣、江西調集百萬石平價官糧,走水路直下江南。”
華蓋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朱高熾的思路徹底開啟,那張胖臉上罕見地透出一股子狠辣:“半月後,等江南豪紳把所有的現銀、借貸全換成高價糧囤在手裡,等著朝廷結賬時——”
“朝廷突然宣佈,取消收購。”
“同時,百萬石湖廣官糧開倉,以原市價的三成,無限量拋售!”
砰!
鬱新手裡的茶蓋丁零噹啷掉在桌上,解縉瞪大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個胖子,後背發涼。
這是什麼絕戶計?!
高價誘敵,抽乾他們的資金鍊,然後用海量平價糧直接砸盤!糧價一旦雪崩,那些借了高利貸、高價收糧的江南豪紳,手裡的糧食瞬間變成一堆爛泥。
不用朝廷動刀。
錢莊的催債、資金的斷裂,就能讓他們傾家蕩產,家破人亡!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定定地看著朱高熾,這個小胖子壞得很啊!
這不就是後世金融戰裡的“做空砸盤”嗎?
用資訊差和資金體量,對游資進行降維打擊。他這個堂弟,歷史上能把殘破的永樂朝內政打理得井井有條,這內政和經濟天賦,簡直是點滿了!
“彩!”朱允熥笑著撫掌,站起身來,“你小子......很好!”
朱高熾嚇了一跳,趕緊跪下:“殿下謬讚,臣只是瞎琢磨……”
“哈哈哈,”朱允熥走下御階,親手將他扶起,“這事,孤交給你。”
朱高熾雙腿一軟:“殿下,臣……臣只是個觀政的世子,江南水深,臣怕鎮不住場子……”
“慫什麼,你背後可是孤。”朱允熥轉身看向王承恩:“傳旨!擢燕王世子朱高熾為欽差,總督江南平準事。新政銀庫調撥一百萬兩現銀,由他全權調配。”
朱高熾滿頭大汗:“殿下,臣若是斷了他們的財路,他們怕不是真會狗急跳牆……”
“他們沒那個機會。”朱允熥冷笑一聲,衝殿外喝道:“郭鎮!”
一身飛魚服的九門提督郭鎮大步跨入殿內,單膝跪地:“臣在!”
“孤給你一千金吾衛精銳,護衛欽差下江南。”朱允熥把那面純金過肩龍令牌扔進郭鎮懷裡,“世子負責搞事,你負責殺人。誰敢動刀子,你就先剁了他的腦袋。能辦嗎?”
郭鎮接住令牌,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齒:“殿下放心,臣的刀,早就飢渴難耐了。”
朱允熥拍了拍朱高熾的肩膀:“去吧,給江南豪紳好好上一課!”
第214章 大明第一屆高階名媛割韭菜大會
秋風蕭瑟日漸涼,雲捲雲舒歲月長。
朱高熾出京那日,一千金吾衛封鎖聚寶門。
郭鎮一身飛魚服,腰挎繡春刀,單手拽著砝K,轉頭看了一眼停在隊伍中間的寬大馬車。
車簾掀開,露出朱高熾那張肉嘟嘟的臉。
“世子,時辰到了。”郭鎮笑著開口。
“走,走吧。”朱高熾喘了口氣,把絲帕塞進袖口,一雙小眼睛裡卻透著異樣的興奮。
他以為在應天就是在內閣吭哧吭哧當牛馬,可真沒想到太孫如此看重自己,讓自己去江南掀翻整個商界,在他看來這可比帶兵打仗刺激多了。
郭鎮調轉馬頭,猛地一揮馬鞭:“出發!”
......
同一時間,永嘉公主府。
後院的桂花快落盡了,但香氣還很濃郁。永嘉公主朱善清坐在涼亭裡,手裡捏著一把團扇,目光發直地盯著池塘裡的艴帲行┗瓴皇厣岬摹�
郭鎮剛從江西回來沒幾天,昨夜又被一道急旨叫進宮。今早連家都沒回,直接便帶兵下了江南。
她知道那是正事,也知道朱允熥如今用人極緊,可心裡終歸有些空。
腳步聲從亭外傳來。
朱善清沒回頭,只當是丫鬟:“把茶撤了,本宮沒胃口。”
“姑姑連茶都不喝,莫不是在生孤的氣?”
清朗的聲音傳來。朱善清猛地回頭,只見朱允熥穿著一身常服,笑吟吟地站在亭臺臺階下。王承恩領著幾個太監站在遠處,手裡還捧著幾個精緻的紫檀木盒。
朱善清眼神一亮,快步迎上前。
“熥兒,你怎麼來了?”話剛出口,她又忍不住嘆了一聲,“你如今連玉璽虎符都壓在案頭,滿朝文武都指著你,怎麼還有空來姑姑這裡躲清閒?”
朱允熥搓了搓手,面露愧色:“孤是來向姑姑賠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