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群臣看著這一幕,都沉默了。
朱允熥鬆開手,從袖中掏出那枚純金打造的海外開拓令。他舉起金令,轉身面向群臣,聲音響徹大殿。
“寧王朱權,深明大義,勇冠宗室!這第一枚海外開拓令,歸你了!”
朱權雙手接過金令,高舉過頭:“臣,謝太孫殿下隆恩!”
朱樉看著那枚金令,眼睛瞬間紅了。他呼吸急促,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不甘。這可是第一枚!第一枚的待遇絕對是最好的!
朱允熥轉回身,看著朱權,丟擲了最大的籌碼。
“十七叔既然有此壯志,孤絕不讓你寒心!”朱允熥抬高音量,“孤宣佈,寧王此次出海,不花王府一分一毫!要船,龍江船廠最新打造的福船,撥給你三十艘!要人,金吾衛精銳抽調三千,隨你出征!要錢,新政銀庫直接撥銀五十萬兩做軍費!”
大殿內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五十萬兩!三十艘戰船!三千精銳!全白給啊!
朱權握著金令的手都在發抖,他知道東宮有錢,但沒想到朱允熥這麼大方。
朱允熥湊近一步,目光灼灼,聲音極具穿透力。
“十七叔,孤給你半年的時間準備。半年後,船隊出海。”朱允熥說著猛地抽出身側天子劍,劍鋒直指東方,“你的目標,便是東瀛!”
“拿下東瀛,那裡的銀山、土地、人口,全由你處置。你,便是大明世襲罔替的東瀛王!”
東瀛王!
這三個字一齣,奉天殿內的氣氛瞬間被點燃。
朱權撲通一聲再次跪倒,重重磕頭:“臣朱權,定為大明踏平東瀛!”
朱樉和朱棡站在後面,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們看著朱權手裡的金令,聽著朱允熥開出的條件,心裡的防線徹底崩潰了。
給錢給船給人,打下來還能封王!這種好事,老十七竟然一個人獨吞了!
朱樉是真蚌埠住了。他太清楚了,若連這口肉都吃不上,秦王一脈就真要在應天府爛透了!
他猛地推開擋路的文官,跌跌撞撞衝出佇列,重重跪在朱權身旁,眼底滿是猩紅的瘋狂。
“太孫!”朱樉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嘶啞,“臣朱樉也願去!只要給臣船,臣願為大明打穿南洋!”
朱棡緊隨其後,衝出來跪下,滿臉漲紅:“殿下!臣也去!臣去西洋!臣只要二十艘船!”
......
第207章 現在孤就是祖制!不服就滾去上學跑圈
奉天殿內,秦王朱樉和晉王朱棡跪在金磚上,雙眼通紅,死死盯著朱權手裡的那枚金令。
滿朝文武神色古怪,前幾日還哭著喊著不交兵權,今日已經搶著出海開疆。
這臉變得,比老朱變臉還快。
朱允熥站在御階上,居高臨下看著這兩位昔日手握重兵、如今跪地求令的皇叔,沒有急著開口。
等朱樉和朱棡喊到聲音發啞,朱允熥才抬起手。
奉天殿瞬間安靜。
等兩人喊得聲音嘶啞,朱允熥才抬起手。
“二叔,三叔。”朱允熥聲音平淡,和方才對朱權的熱切完全不同,“出海開疆,不是過家家。你們張口就要船要人,孤給得起,但你們接得住嗎?”
朱樉仰起頭:“太孫何意?臣在關中帶兵十餘年,難道還打不過那些化外蠻夷?”
“帶兵和打海戰是一回事?”朱允熥冷聲反問,“你們懂羅盤嗎?懂季風嗎?懂火炮在甲板上的後坐力嗎?懂怎麼在海上防壞血症嗎?”
一連四個反問,砸得朱樉和朱棡啞口無言,他們會騎馬,會殺人,會守城,可大海這東西,他們連邊都沒摸過。
朱允熥轉過身,走回監國大椅前坐下。
“開海令,孤這裡還有。南洋、西洋,地盤大得很。但孤的戰船和精銳,不能交給不懂行的人去送死。”朱允熥目光掃過下方的諸王,“從明日起,大明皇家新軍講武堂正式開課。孤任山長,涼國侯藍玉,任總教習。”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諸王古怪的臉色,繼續道:“所有願出海的藩王,全部入講武堂。學海圖,學火器,學算學,學新軍操典,學水師排程,學海外諸國風土民情。半年後大考,按照成績排名,依次發放開海令。頭名,先挑地盤,先領戰船。末位……”
朱允熥扯了扯嘴角,“末位淘汰,回王府閉門思過,這輩子別再提帶兵的事。”
此言一齣,秦王和晉王臉色煞白。
讓他們這些親王和一群新軍將校坐在一起上課?還要被藍玉那個老匹夫教訓?考倒數第一還要被淘汰?
“太孫!”朱棡咬牙,“這不合祖制!”
“現在孤就是祖制。”朱允熥身子前傾,眼神透著不容置疑的霸道,“想拿兵權,就按孤的規矩來。不想學,現在就滾回王府榮養。”
朱棡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緊,正欲再爭執幾句,朱樉趕忙拉了拉他的衣袖,重重磕頭:“臣,遵旨。”
朱棡見狀也只好閉上眼,跟著磕頭。
朱允熥靠回椅背,端起茶盞,還沒喝上就見周王朱橚從佇列中走出。
“太孫殿下。”朱橚聲音溫和,透著一股書卷氣,“臣自幼愚鈍,不懂兵法,也不願見刀兵。臣斗膽,退出這開海之爭。”
群臣紛紛側目,暗道還有頭鐵的?
朱允熥放下茶盞,看著這位在歷史上以編纂《救荒本草》聞名的五叔,心中有了猜測,但還是開口詢問:“五叔是想留在應天享清福?”
朱橚搖頭:“臣一生別無所好,唯愛岐黃之術。臣在封地時,臣常蒐集民間偏方,辨認草藥,見過太多百姓因小疾拖成大病,也見過軍中傷卒因無人醫治,白白斷送性命。”
說到此處周王俯身一拜,道:“如今新軍建立,刀劍無眼,火器傷人更重。臣願入太醫院,牽頭編纂一部軍醫大典,為大明將士多留一條活路。”
大殿內很安靜。朱橚的要求,在這場爭兵權、爭封國、爭海外富貴的朝會上顯得格格不入。
朱允熥盯著他看了片刻,嘴角揚起,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好。”朱允熥站起身,“五叔既然有此宏願,孤成全你。傳旨,命周王朱橚總督太醫院事,兼掌新軍醫政,位同正二品。戶部單撥十萬兩白銀,供周王編纂醫典。另,新軍各衛所增設軍醫局,軍醫考核、藥材調撥、傷卒救治,皆由周王統籌。”
朱橚眼睛一亮,重重叩首:“臣,謝太孫殿下隆恩!”
朱樉和朱棡看著朱橚,眼神複雜,不過也沒說什麼,畢竟人各有志。
......
時光荏苒,八月末,應天府的秋意漸濃,悶熱的秋風吹過原京營駐地,捲起一陣塵土。
這裡,如今已經掛上了“大明皇家新軍講武堂”的牌匾,黑底金字,熠熠生輝。
清晨,操場上塵土飛揚。
秦王、晉王、齊王、代王等人,全都脫下蟒袍,換上統一的粗布短打。
“一!二!三!四!”
整齊的號子聲在操場上回蕩。
學子們正繞著操場跑圈,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背,朱樉喘得最厲害,腳步虛浮,一看就是操勞過度;朱棡雖然底子好些,可跑到第八圈時,也已經臉色通紅,咬牙硬撐。
不遠處的樹蔭下,涼國侯藍玉大馬金刀地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紫砂壺,時不時嘬上一口,愜意得很。
他沒敢真拿鞭子抽這些王爺,畢竟都是皇上的親兒子。但體能訓練是太孫定下的死規矩,每天早晨繞場十圈,雷打不動。
“二哥……我不行了……”齊王朱榑捂著肋下,腳步慢了下來。
“閉嘴!跑!”朱樉咬著後槽牙,死死盯著前方。
他也有些跑不動了,但他更不想被藍玉那個老匹夫鄙視。更何況,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簡直像個瘋子。
操場最前方,寧王朱權領著頭,步伐穩健,呼吸均勻。他不僅跑完了十圈,甚至還主動給自己加了兩圈。
“這老十七,吃錯藥了吧?”朱棡看著朱權的背影,低聲罵道。
自從拿了第一枚海外開拓令,朱權就像換了個人。體能訓練最賣力,火器課最積極,甚至連最枯燥的算學課,他都坐在第一排,連藍玉都罕見地誇了好幾次。
半個時辰後,晨訓結束。
稍作休息後,諸王拖著疲憊的身軀走進學堂。
學堂內的佈置很簡單,一排排長條桌案,最前方是一塊巨大的黑板。
今日授課的並非馮勝、傅友德這些老將,而是鄭和從泉州、明州篩出的幾名遠洋胡商。
他們深目高鼻,鬍鬚捲曲,漢話生硬,卻熟知南洋水道。
“諸位殿下。”一個操著半生不熟漢話的胡商站在黑板前,畫出一條航線,“從泉州港出發,順東北季風南下,先至滿剌加,再轉爪哇。這裡盛產胡椒、丁香、豆蔻。當地部落林立,港口多,城池少。”
朱樉聽得腦袋發沉。
朱棡揉著眉心,臉色煩躁。他寧願去草原砍十個騎兵,也不想聽這些季風、暗礁、港灣。
“先生。”坐在第一排的朱權突然舉手。
胡商一愣,連忙躬身:“寧王殿下請問。”
朱權翻開面前厚厚的筆記,眼神銳利:“你方才說,爪哇諸部互不統屬。若大明水師抵達,是先以火炮轟港立威,還是以絲綢瓷器分化諸部?”
“若先打,糧道如何續?”
“若先撫,誰來做人質?”
學堂內瞬間安靜,朱樉抬起頭,朱棡也看了過去。
胡商先是一驚,隨即躬身更深,拿炭筆在黑板上連畫三處港灣。
“殿下問到要害了。若只求貿易,先撫;若要立府建衛,先封港,再斷糧,最後扶一部打諸部。火炮不可亂轟城寨,要先轟船,斷他們出海之路......”
朱權眼睛越來越亮,低頭飛快記錄。
坐在後排的朱棣看著這一幕,微微眯起眼睛。朱權這小子,是真的把太孫的話聽進去了。
一堂課講完,諸王紛紛起身準備回去休息。
朱權卻沒走。
他收拾好筆記,大步走出學堂,徑直走向講武堂後方的一處獨立校場。
那裡,三千名全副武裝的金吾衛精銳正列陣以待。
這是朱允熥特批給朱權的第一批出海親軍。
“列陣!”朱權走到陣前,拔出腰間佩刀,聲音冷厲,“舉銃!”
三千精銳齊刷刷舉起手中的新式火銃。
“放!”
砰砰砰!
硝煙瀰漫,震耳欲聾。
藍玉不知何時溜達到了校場邊,看著在硝煙中指揮若定的朱權,忍不住咂了咂嘴:“孃的,這小十七,還真有幾分狠勁兒。”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朱權是在拼命。半年後出海,那是九死一生的買賣。沒有這三千精銳,沒有這些胡商的地理知識,出去了就是送死。
“燕王殿下。”藍玉轉過頭看著不遠處的朱棣,咧嘴一笑,“你那北征的差事,準備得如何了?”
朱棣收回目光,淡淡道:“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本王在等太孫的旨意。”
“快了。”藍玉看向北方,眼神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老子的刀,也快生鏽了。”
就在這時,一名逡滦l百戶騎著馬從講武堂經過,直奔宮裡而去。
朱棣看著那名逡滦l的背影,心頭微微一跳。
六百里加急。
北邊,出事了?
第208章 姚廣孝:貧僧平生最見不得殺生,所以建議滅種
背插紅旗的逡滦l百戶縱馬狂奔,在承天門前翻身下馬,雙腿一軟跪在青石板上。他高舉著一枚被汗水浸透的竹筒,嘶啞大喊:“朝鮮急報!劉真將軍加急!”
宮門守將不敢怠慢,驗過腰牌,立刻將竹筒送入大內,王承恩雙手捧著帶有火漆的竹筒,腳步匆匆跨入端本宮。
“殿下,朝鮮急遞。”
朱允熥坐在寬大的書案後,手裡拿著一根炭筆,正在一張白紙上勾勒著什麼。聽到聲音,他頭也沒抬,只是伸出左手。
王承恩立刻上前,挑開火漆,抽出裡面的絹帛遞了過去。
朱允熥掃了一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絹帛上的字跡有些潦草,這是大寧衛將領劉真親筆寫的:
“殿下,臣快壓不住了。”
“漢城周邊的亂軍雖然剿滅,但朝鮮地方宗族煽動百姓抗稅。臣這半個月在咸鏡道和平壤連殺三千人,人頭堆成了京觀。可朝廷的流官遲遲不到,張三將軍開倉放糧的米也快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