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明月還是那個明月
李景隆停下咀嚼,嚥下乾硬的麵餅,接過張三遞來的水壺灌了一口。
“逡滦l幹什麼吃的?”李景隆聲音平靜得出奇,“告訴他們,不用審,不用問。只要有聚眾超過三人的,直接殺。殺光為止。”
“喏!”百戶抱拳,起身衝進雨幕。
片刻後,南城大營方向傳來急促鑼聲。
再之後,是短促慘叫。
......
城外,樸道寺的日子同樣不好過。
十萬大軍,聽起來嚇人,但大部分是被裹挾的流民和缺乏訓練的廂軍。連攻十天,丟下兩萬多具屍體,連城牆的邊都沒摸到。
中軍大帳裡,將領們個個帶傷,潮溼的甲冑散發著餿味和血腥味,氣氛壓抑。
“大帥,不能再打了。”一名偏將跪在地上,聲音發顫,“底下的弟兄們已經譁變了三次,督戰隊殺了五百多人才壓下去。大明那幫人......根本不是人!”
樸道寺一腳將面前的案几踹翻,雙眼猩紅:“現在退?退去哪?開弓沒有回頭箭,若是連漢城都拿不下,等大明朝廷反應過來,我們全得死!”
帳內一時無人敢說話,他們打的是救駕旗號,可真正想做什麼,大家心裡都清楚。
李芳遠不死,他們就是叛臣。
大明不退,他們就是亂軍。
第189章 燕王極限救場
第十三日,絕望的情緒在交戰雙方中蔓延。
李景隆站在城樓上,望著城外密密麻麻的營火,眼底第一次浮現出疲憊。
張三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公爺,若真守不住……”
“閉嘴。”李景隆沒看他。
張三咬牙:“屬下是說,最後那三桶火藥,可以留在城門後。叛軍破門,就一起點了。咱們就算死,也不能讓他們好過!”
李景隆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張三,你跟本公認識多久了?”
張三一愣:“好些年了吧,咱是在秦淮河勾搭上的......”
“嗯,那咱也是一起扛過槍,一起p過c的至交了......”李景隆抬手,拍了拍張三肩頭,“放手去做吧!”
話音剛落,一名斥候踉蹌衝上城樓。
“公爺!城外有變!”
同一時間。
樸道寺在中軍大帳裡收到了一封加急軍報。
第一封來自北路。
“猛哥帖木兒率一萬五千女真騎兵南下,連破咸鏡道七城!”
第二封來自更北。
“大明燕王朱棣,率三萬精騎跨過鴨綠江,晝夜急行,距離漢城已不足百里!”
兩封軍報,像兩道驚雷,直接炸碎了樸道寺所有僥倖。
“大帥!女真人和燕王若是夾擊,我們腹背受敵,必死無疑啊!”副將嚇得癱軟在地。
樸道寺死死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他拔出戰刀,一刀將案几劈成兩半:“燕王是騎兵,攻不了城!只要我們今天拿下漢城,據城而守,以逸待勞,就能活!”
他大步衝出營帳,看著外面疲憊不堪計程車卒,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全軍聽令!把所有的糧食都拿出來,讓弟兄們吃頓飽飯!吃飽了,全軍壓上!督戰隊編入前鋒!半個時辰內,拿不下南門,本帥與你們同死!”
樸道寺孤注一擲的最後一舞開始了。
這一次,沒有戰術,沒有陣型,五萬叛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四面八方湧向漢城。
李景隆站在城頭,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海,慢慢拔出了腰間的長刀,刀鋒發出一聲清脆的龍吟。
“諸位。”李景隆環視四周,看著那些渾身是血、互相攙扶著站立的大明將士。“本公答應過你們,打贏了這場仗,帶你們回江南買田買地。現在看來,本公可能要食言了。”
他扯掉身上破爛的蟒袍,露出精壯的上半身和錯綜複雜的傷疤,雙手握緊刀柄,眼神一點點兇狠起來。
“可本公還答應過太孫殿下。大明的旗,插到哪裡,哪裡就不能再讓出去!”
“今日,咱們同生死,共進退!”李景隆怒吼,“大明——死戰!”
阿木爾第一個舉起鐵骨朵,嘶吼著:“死戰!”
張三舉刀怒吼:“死戰!”
城頭殘存的護龍衛同時爆發出吼聲。
“死戰!”
“死戰!”
“死戰!”
護龍衛爆發出直衝雲霄的怒吼,他們如同海嘯中屹立不倒的礁石,迎接著最猛烈的一次衝擊。
第十四日破曉。
漢城南門,沉重的撞木一下又一下地砸在包鐵的城門上,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城門內部的門栓已經崩裂,兩百多名大明將士用肩膀死死頂著城門,每撞一下,便有人大口吐血倒下。
城牆上,叛軍已經突破了馬道。
李景隆左肩中了一箭,他單膝跪地,用長刀支撐著身體。周圍的護龍衛被壓縮在不到三十步的狹小空間內,每個人都在做最後的殊死搏鬥。
“公爺,快頂不住了!”張三的左臂被砍傷,用布條死死扎著,單手持刀護在李景隆身前,“點火吧!”
李景隆看著如潮水般湧上來的叛軍,閉上眼睛,呢喃了一句:表弟,表哥要先走一步了......而後睜眼,緩緩吐出兩個字:“點火!”
張三眼眶發紅,轉身舉起火把,準備扔向身後那三桶黑火藥。
就在這一瞬。
大地,突然震動了起來。
那種震動,起初很微弱,像是遠方傳來的悶雷。但僅僅過了幾息時間,震動便化作了讓整個曠野都在顫抖的轟鳴。
城牆上的廝殺突兀地停頓了一瞬。所有人,無論是明軍還是叛軍,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南方。
地平線上,一抹黑線破開了清晨的薄霧。
緊接著,黑線迅速擴大,變成了黑壓壓一片!
此時,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撕裂雲層灑了下來。
“那是……什麼?”樸道寺站在中軍戰車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隨著距離的迅速拉近,那道黑色狂潮終於露出了真容。數萬匹高大的遼東戰馬,在曠野上拉開了一道寬達數里的鋒線。馬蹄翻飛,將泥水高高揚起。而在那鋼鐵洪流的正中央,一面巨大無比、繡著五爪金龍的大明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旗下一人,披暗金吞獸山文甲,腰懸長刀,狂奔而來!
燕王,朱棣。
張三怔怔看著那面旗,眼淚混著血水流了滿臉。
下一刻,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是燕王!是北平的鐵騎!”
殘存的大明士兵爆發出震天歡呼。
“大明萬勝!”
“大明萬勝!”
劉真的咆哮聲響起:“大明燕王在此!爾等蠻夷,還不受死!”
三萬精騎沒有絲毫減速,狠狠地鑿進了樸道寺那毫無防備的十萬大軍側翼。
這絕對是一場毫無懸念的單方面碾壓。在平原曠野上,步兵面對大規模成建制的高速重騎兵衝鋒,結局只有被屠殺。
北平的精騎將長矛放平,憑藉著戰馬的恐怖衝擊力,瞬間撕裂了叛軍的外圍防線。樸道寺引以為傲的十萬大軍,在這一刻脆弱得就像一層紙。戰馬的衝撞、長矛的貫穿、馬刀的劈砍,僅僅一輪衝鋒,叛軍的右翼就徹底崩潰了。
“不!頂住!給我頂住!”樸道寺聲嘶力竭地大喊,但他的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絕望的慘叫和馬蹄的轟鳴中。
朱棣一馬當先。他那一身暗金色的重甲在戰場上如同死神的地標,手中長刀左劈右砍,猶如無人之境。他根本不管那些四散潰逃的雜兵,眼神死死鎖定了樸道寺的中軍戰車,帶著幾百名親衛如利刃般直插心臟。
樸道寺看著那個如殺神般逼近的大明藩王,徹底喪失了抵抗的勇氣,轉身想跳下戰車逃跑。
“蠻夷狗伲才鋭游掖竺鞯娜耍俊敝扉σ宦暠┖龋瑥鸟R背上騰空躍起,長刀帶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劈下。
“咔嚓!”連人帶戰車那根粗壯的木轅,被朱棣一刀劈成兩段。樸道寺的身體重重砸在泥水裡,還沒等他爬起來,朱棣的刀尖已經抵在了他的咽喉上。
“綁了,回頭點天燈。”朱棣冷冷地拋下一句,翻身重新上馬。
主帥被擒,叛軍徹底炸營了。五萬多人在曠野上像無頭蒼蠅一樣四散奔逃,緊接著就是大寧衛精騎漫山遍野的追殺。
漢城南門,緩緩開啟。
李景隆提著刀,一瘸一拐地走出城門。他看著滿地狼藉的戰場,看著那個騎在黑馬上、緩緩向他走來的燕王朱棣。
朱棣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景隆那副悽慘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揶揄:“曹國公,你這大紅披風去哪了?本王還以為你這兩千人能把高麗給平了呢,怎麼被打成這副狗樣子?”
李景隆將長刀往地上一插,直起腰板,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笑得依舊那麼優雅欠揍:“四叔來得正是時候。這漢城本公已經打下來了,裡面的金銀財寶也清點完了。四叔若是再晚來半步,這收復藩國、開疆拓土的首功,本公可就自己獨吞了。”
“你這嘴,比你爹當年還硬。”朱棣冷哼一聲,翻身下馬,走到李景隆面前。
叔侄兩人對視了一眼,突然同時放聲大笑。這笑聲中沒有朝堂上的爾虞我詐,只有大明軍人在屍山血海中活下來的快意。
朱棣笑罷,從懷裡掏出一封蓋著東宮大印的火漆密信,直接扔進李景隆懷裡。
“笑夠了就看看吧。你以為你在高麗鬧出這麼大動靜,應天府那位不知道?”朱棣的眼神變得深邃起來,語氣中帶著一絲忌憚,“太孫殿下的旨意。”
李景隆一愣,撕開火漆。信紙上只有朱允熥那鐵畫銀鉤的幾行字,但李景隆看完後,瞳孔卻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北方鴨綠江的方向,聲音乾澀:“殿下……這是要徹底斷了高麗的國祚,把這片土地,直接變成大明的一個省?”
朱棣按著刀柄,冷冷地看著這座滿目瘡痍的漢城:“太孫殿下的原話是,既然刀已經見了血,那這片地,以後就不叫朝鮮了。”
朱棣停頓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殘忍的笑意:“改個名字,設布政使司。至於這滿城的兩班貴族……”
信紙的最後一行,赫然寫著四個觸目驚心的大字:“一個不留。”
就在這時,劉真便策馬衝來,臉色鐵青。
“王爺!曹國公!北路急報!”
“猛哥帖木兒佔了咸鏡道七城,正打著清剿叛逆的旗號,收編朝鮮北境!”
第190章 別叫朝鮮了,以後這地方叫大明布政使司!
劉真的聲音在曠野上回蕩。
滿地殘旗被風捲起,剛剛平息的戰場,瞬間又繃緊了。
猛哥帖木兒佔了咸鏡道七城。這句話,比樸道寺十萬叛軍還刺耳。
李景隆緩緩轉頭,看向朱棣,朱棣也正看著他。
“四叔。”李景隆扯了扯嘴角,臉上傷口被牽動,疼得他輕輕吸了一口氣,“太孫殿下信上寫得明白,這地方以後叫大明朝鮮布政使司。”
朱棣冷笑,手掌按在刀柄上:“肉都進了大明鍋裡,還輪得到建州女真伸筷子?”
“侄兒也是這個意思。”李景隆彎腰,將插在泥裡的雁翎刀拔出來,甩掉刀鋒上的血。“猛哥帖木兒這是覺得咱們跟朝鮮叛軍兩敗俱傷,想趁亂把朝鮮北境吞下去。”
朱棣抬頭,目光越過殘破的漢城南門,落向更北的方向。
“三萬精騎晝夜奔襲,又剛鑿穿十萬人陣,馬力已經到了極限。”朱棣收回目光,語氣沉重,“你手底下呢?還能打的剩多少?”
“加上輕傷,不足八百。”李景隆回答得很乾脆。
曠野上,大寧衛和燕山衛騎兵正在收攏戰馬,清理殘部。
連續奔襲和衝陣之後,這支百戰騎軍也露出了疲態。
不少戰馬不停打著響鼻,嘴角掛著白沫,甲葉上全是泥水和血痕。
朱棣掃了一眼戰場,馬鞭一指漢城:“那就進城,休整三日。三日後,本王親自去咸鏡道,會會那猛哥帖木兒。”
李景隆眼底亮了一下,重重點頭,“張三!”
“在!”張三捂著還在流血的左臂跑了過來。
“傳令下去,打掃戰場,全軍入城。”李景隆聲音嘶啞,卻壓不住那股亢奮,“城門關上,糧倉封住,軍械庫先由護龍衛接管。沒有本公的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