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這一刻,餘令對“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有了一個徹徹底底的認識。
這實在太現實了,現實的扎心。
童子試通過就代表著可以朝著仕途發起衝擊了,哪怕不衝擊,那也高人一等了。
大明這麼大,府,州,縣這麼多,這些衙門裡帶品的官員幾乎可以說都是讀書人。
童子試雖是門檻……
但卻是很多人的天。
童生可以當正九品府知事,可以在當從九品府照磨所掌管磨勘和審計,可以在一州里當個吏目……
在一個縣裡可以當主簿,典史……
當然,這是可以當,究竟怎麼當還得看你的人緣,你的家族勢力。
如果沒有這個身份,就算能當。
也輪不到你。
餘令忙的不可開交,也收到了很多人送來的書。
有聖人文學,也有市井小說,更多的卻是一面之緣。
人群慢慢散去,店家也來湊熱鬧,他大方的給餘令免了房費,並盛意邀請明年考試餘令還來住這裡。
餘令點頭答應,店家開心的給餘令送了水盆羊肉。
在恭喜完餘令之後,他偷偷地把餘員外拉到一邊,硬是塞了五兩銀子。
就在餘令鬆了口氣,回到臥房準備填飽肚子的時候,房門被人敲響。
開門一看,一個抱著狗的少年出現在門口。
“餘案首?”
餘令連稱不敢,這小子笑了笑,自來熟的走了進來。
進來後嗅了嗅鼻子,嚥了咽口水,然後扭頭吩咐道:
“去,給小爺也來一份水盆羊肉,多放蔥花,多放胡椒,多放肉湯,對了,糖蒜要一大份,再給餘案首加一份羊肉。”
“好嘞!”
餘令目瞪口呆的望著這位喋喋不休的公子,這麼會吃?
他若不提,自己都忘了要一糖蒜這件事。
餘令不認得他,但認得他懷裡的狗。
早間考場外的那一條狗,這條狗和自己的小名一樣,都叫來福。
這小子年歲和小肥差不多。
皮膚白皙長的也比小肥英俊,那真的是劍眉星目,脖子上還掛著一大塊金鑲玉,好看又有錢。
“我叫茹讓,讓開的讓。”
“我叫餘令,令牌的令!”
茹讓笑了笑,直接道:“你我年歲差不多,在考場上你是甲一,我是甲七,算是同窗,明日想請你去我家做客可否?”
怕餘令不答應,他趕緊道:“沒有長輩,只有我倆!”
餘令想了一下,點了點頭:
“好!”
茹讓笑了:“夠爽快!”
餘令笑了,故作好奇道:“讓哥,這狗挺好,有名字不。”
“有!”
“叫啥?”
“來福!”
餘令轉過身,死死的咬著牙,心裡使勁的罵自己,他之所以要問,因為他不信,還幻想著自己聽錯了。
如今答案是這麼的血淋淋。
“賤啊,餘令你真是嘴賤啊,真是造了個大孽啊!”
第 13章 書中真的有黃金屋
茹讓的祖上是兵部尚書、太子少保,冊封忠詹娜悻牎�
茹瑺有三個兒子分別是長子茹鑑、次子茹銓、幼子茹鏞。
茹讓就是幼子茹鏞這一脈。
他這一家子在長安生活多年,算是長安的土著了。
茹家先祖的風光在多變的大明朝並未保持下去。
茹瑺不去送趙王離京,被御史彈劾了,被逮入逡滦l監獄。
他怕屈打成招,害怕誣告,害怕因為他自己一個人的事情牽扯出更多無辜的人。
他讓兒子去街上買了毒藥,服毒自殺了。
哪怕都這樣了,逡滦l還是沒有放過他,給他買毒藥的兒子茹銓成了謿⒏改钢恕�
全家被貶到廣西去了。
仁宗即位後,這件看起來莫名其妙的案子才得以平反昭雪。
茹家僅存的三房茹鏞這一脈就從廣西來到了長安。
這一房的血脈能來這裡全得依仗長安郡主。
她是郡主,秦王的女兒,也是茹瑺的兒媳,是她請宗室開的這道口子。
這都是店家告訴餘令的。
他說,茹家現在也不怎麼好了,子嗣都在努力的唸書,可這些年也並未念出一個什麼名堂來。
大前年茹家老爺子才入土。
餘令聽後唏噓不已,論祖上茹讓的一家比蘇懷瑾要厲害。
現在的茹讓一家見了蘇懷瑾他爹怕得下跪行禮。
如今茹家已經沒有了官身,全靠土地和族人去做生意來養活自己。
可即使這樣,現在的茹家對餘令而言也是高攀不起的。
茹家的邀請餘令同意了。
餘令也想看看茹家這種長安土著過得是什麼樣的生活,得多看看富貴人家。
免得以後出去後像個白痴一樣。
再說了,自己一軍戶之子,人家來邀請自己得兜著,不能給臉不要臉。
茹家再落魄也比餘家強,破船還有三千釘子呢。
有客人要來,茹家彼時也忙碌了起來,這都是讓哥親自吩咐的。
茹家雖落魄了,但不代表不會做人了,他們知道如何招待客人,更知道如何讓客人覺得滿意。
東西,吃食不是首位,東家的態度才是第一位。
(ps:歷史上茹家的門風還是很好,他們家的家訓流傳下來了,茹瑺是朱元璋的天賜良臣,傳言他是南嶽神轉世。)
茹讓喜歡交友,他對餘令其實沒有多大的興趣。
但是餘令的小名叫來福,這個和他家狗一樣的名字卻讓他有了興趣。
“老張,你去外面幹甚去了?”
一老僕抱著狗慌忙跑了過來,趕緊解釋道:
“讓哥,奴抓來福去了!”
茹讓猛的一拍腦袋,趕緊道:
“那個誰啊,你去把來福關到柴房裡面,記住啊,客人沒走之前來福不準出來,它要出來,你們就從這個家出去!”
“讓哥,來福不咬人!”
茹讓深吸一口氣,怒吼道:
“你懂個屁,案首人家的小名叫來福,這狗要是出來,你們要是喊出來了,額要錘死你……”
“哎呦,這得關著,真要喊出口,那就結仇了,咱們家也丟不起這個人。”
茹讓點了點頭,心裡默唸了一遍叔父教的,開始等待餘令的到來。
餘令本來打算今日就回家的。
因為答應了茹讓,就只能在茹家赴宴之後再從長安離開。
餘令沒有想著在茹家待很長時間。
他就是想來看看,看看富貴人家的日子,好讓自己有個盼頭,將來自己和小老虎老了。
也能在院子裡看景不是?
茹家對餘令的到來很是開心,並未因為餘令的年齡小就輕視。
所以在進府的時候人家邀請餘令走的是大門。
茹讓親自接待的。
長安望著像是遲暮沒有生計的老人,但茹家的府邸裡卻是另一副景象。
假山邊上的楓葉紅的可愛,石板路邊上的青苔也別具味道,大院子更是纖塵不染。
僕役雖然不多,年紀也大,但看不到一點驕橫。
餘令進來後就感覺很舒服,沒有在蘇家的那種拘束感。
茹讓陪著餘令,先在前院看景,隨後就去了專門用於會客的雅亭。
屋舍的擺設餘令沒去琢磨,倒是被窗戶吸引住了。
富貴府邸的造景就是不一般。
明明地處西北,卻有推窗可見江南的雅韻,水池,荷葉,紅濉�
真是把對景、框景、借景、障景用到了極致。
茹讓見餘令在打量著窗景,笑道:
“鑿戶牖以為室,當其無,有室之用。故有之以為利,無之以為用。”
“無用之大用?”
茹讓一驚,忍不住道:“令哥也愛讀《道德經》?”
餘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房子之所以能成為房子,不是因為有了四堵牆,而是因為牆上有了窗。
這是蘇懷瑾講得,餘令覺得很有道理。
“讀了一點點,讀不懂!”
茹讓笑了,壓低嗓門道:“其實我也讀不懂,但這些都是我叔父硬讓我讀的,其實我不愛讀書。”
見餘令不怎麼愛說話,茹讓又說道:
“我的叔父你見過,就是朱縣令,我啟蒙、入學、求學其實都是他教的,就連做人的道理都是他教的!”
餘令聞言一愣,不解道:
“你家大人?”
茹讓拍了拍胸口,頗為自豪道:
“大人,不算我出嫁的三個姐姐,我現在就是我家的大人,這個家我最大了,不對,我和我妹子是這個家的大人。”
餘令望著自豪的茹讓,不知為何卻莫名的有些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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