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餘令笑著搖搖頭:“不用看,我已經猜到了,我只能說你可以看到,我也可以看到,所有人都可以看到!”
“看到什麼?”
餘令把烤好的肉放到左光斗面前,輕聲道:
“求物之妙,如繫風捕景!”
見餘令似乎不想說這個事,反而說起的蘇軾的詩詞,左光斗也不打算挑起這個話題。
開始專心吃肉。
“味道如何?”
“好吃。”
在陝西的府谷的深山裡,山大王王嘉胤舉杯大聲的吆喝。
眾人端著碗裡的黑糊糊大聲的回應著好吃。
看著越來越多的部下王嘉胤頗有些意氣風發。
曾經的他只是邊關的一小兵,如今的他成了山大王。
成了擁有五十多號兄弟的大哥,被眾星捧月的感覺讓他沉迷。
這群人裡,光是軍戶就有二十多人。
由於朝廷的餉銀一拖再拖,他們的活路已然斷絕,邊軍也無法忍耐了。
一不做,二不休直接當了逃兵!
這不是一時興起,逃跑,成了現在的“時興”!
事情變壞並不是突然變壞。
如今的陝北山頭熱鬧非凡,各路人馬紛至沓來,細看這些人馬,活不下去的百姓是一部分,軍戶是另一部分!
大部分百姓還在忍著,想著來個青天大老爺!
軍戶們的膽子大,他們知道的多,看到的也多。
他們知道,他們一旦成了逃兵,就算來了青天大老爺也不行。
如果把這群人拆的再細一點……
他們中是以失去土地的流民為主,這些人裡包括那些“五花八門”“三教九流”。
軍戶佔比雖然不高!
可軍戶卻是他們中間的核心力量!
這群人非常厲害,熟悉山川走勢,熟悉人員分配,熟悉軍卒的操練,熟悉各種佈防,有綱領,還有目標。
王嘉胤雖意氣風發,可他現在也愁!
進山之前搶了一個村子,得到了一些糧食。
本來日子就緊巴巴,現在的又來了幾十號人,糧食眼看著就不夠了!
雖如此,王嘉胤也不想趕這些人走!
附近山頭的人越來越多,在這深山裡,又不止王嘉胤這一幫子。
等到大家都沒有吃的,如果自己這邊不找一幫子人壯聲勢……
在糧食吃完了之後,自己就會被別人吃。
不得不說王嘉胤有腦子,他選擇的府谷這個地方是真的好,
府谷榆林的最北邊,靠近山西,又靠近草原!
這地方素有“雞鳴聞三省”之稱!
如果榆林派人來打,在這裡落草的人就會去山西,如果山西派人圍剿,他們就會往陝西跑!
河套他們倒是想去。
一個人偷偷趁著夜色翻越城牆倒是可以的。
一個人過去了,家人怎麼辦,通往草原的關隘早就關了!
人什麼東西都不帶,過去了怕是連西北風都喝不上!
雖然都在說餘令是個良善的人,可他是官,他就是再良善也不能白白養活你一家子。
身為邊軍的王嘉胤知道這個口子根本就不能開,只要開了,河套草原將全是逃難的人!
“兄弟們,吃好喝好啊~~~”
見大哥紅光滿面,妻弟張立位忍不住低聲道:“哥,咱們吃的快沒了!”
王嘉胤壓低嗓門回道:
“不著急,會有人忍不住的,我們先看著,讓他先打個樣!”
“誰?”
“澄城縣的王二!”
第 104章 自當取而代之
“這場面太令人心潮澎湃了!”
數萬畝土地開種的場面是振奮人心的,在招待完左光斗的第二天,整個河套開始了比往年更聲勢浩大的春種。
這個日子是欽天監子嗣羅文新等人算出來的好日子。
通過對太陽軌道的計算,他們認為今日是最好的日子。
在不算閏年閏月的情況下,今後每年的今日就是最好的開種日!
紅薯去年大豐收,馬鈴薯也大豐收!
去年的冬天,很多人都是靠著這個挺過了最難熬的冬季。
可光是吃這個問題也大,雖然沒餓死的人,但挺過來的人個個都面黃肌瘦。
今年政策有了變化,必須種五穀雜糧。
雖然說這些東西收成低的可憐,大家都不願意種,可上頭的規定是必須種,且可以不用這個當稅糧。
也就是說,必須吃五穀雜糧。
種地的老把式早就發現紅薯、馬鈴薯不頂餓了。
明明吃飽了,太陽還沒升到頭頂人都餓了,餓的太快。
這個問題難不倒勤勞的百姓!
既然如此,那就多種菜,一年四季都種,收成之後晾乾搗成粉粉和馬鈴薯粉拌在一起吃。
這樣的情況就會好很多。
老百姓要求的並不多,現在歸化城的目標是爭取在三年內讓生活在這裡的人一天能吃兩頓飽飯。
這個目標看似簡單,卻一點都不簡單!
根據閻應元統計的資料,歸化城目前還有一大半人隻身處在餓不死,也吃不飽的狀態。
就是有吃的,但得計劃著吃,不敢放開吃。
要想頓頓吃飽,幾乎不可能!
這樣的生活在餘令看來是頗為心酸的,在歸化城的許多人看來,這就是好日子。
在關內,想吃觀音土都搶不上,別說餓不死了,有一口吃的命都能豁出去。
真要有吃的,誰願意提著腦袋來這裡搏命?
所以,在這裡“餓不死”的日子就是能過的好日子。
吃飽,只要土地在,自己遲早會吃飽。
集寧路北面那麼多土地還沒劃分呢,雖然遠點,再遠也是土地。
令哥說,先讓那裡荒廢著,讓土地緩緩,不能變成沙漠,那都是留給子孫的土地!
本來大家不理解為什麼要讓土地長草,一聽說是留給子孫的,眾人立馬就理解了!
肖五也分了一塊地,他不光得種,還得納稅。
雖然肖五狗屁不管,連兒子都是跟著餘家的蠢蠢一起被茹慈養活。
可肖五有兩個好媳婦,這兩個很勤勞,很能幹,別人有的,她們也要有。
如果她們買不到,她們就去求老爹,在老爹面前跪一會兒就好了。
左光斗感嘆完畢,也開始種地!
肖五都有地,史可法又怎麼能逃得過種地?
他和所有人一樣,需要種地,也需要納稅,需要幹活!
“你也要交稅?”
“嗯,這個事徒兒親自參與制定,整個河套除了餘先生不納稅之外,所有人都得交稅,沒有人能逃過。”
“所有人?”
“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貧而患不安,所有人都交,交多少根據自己擁有的多少來定。”
左光斗學著邊上的人在地上挖了個坑:
“沒有人說閒話麼?”
“師父,開始的時候倒是有人擔心,去年收了一年後大家都不說話了,田賦很低,根據年景來收!”
史可法笑了笑,大聲道:“徒兒這塊地也要交,大概需要繳納七十斤!”
左光斗笑了笑,他看的出來,自己的徒兒在這裡生活的很好,收穫的很好。
“徭役沒有麼?”
史可法不著痕跡的把師父挖好的坑給埋上,在後面半尺處快速的挖了個坑,把發芽的馬鈴薯扶正,蓋土。
左光斗看到了,沒作聲!
左光斗對現在的史可法越發的滿意。
雖然看著黑了點,少了幾分儒雅,可人卻從裡到外透著一股子幹練的精神氣。
這就是《管子·內業》所說的:“精也者,氣之精者也!”
“有徭役啊,修路,挖煤,背礦石,呒Z都是勞役。
可這邊是按照就近原則來分配,做的也是利好大家的事情。”
“這個大家有怨言麼?”
史可法點了點頭,輕聲道:
“人心是善變的,自然是有的,多是嘮叨,可在大事上,大家的心卻是齊的,並未怨聲載道!”
左光斗嘆了口氣,喃喃道:
“聽說長安比這裡更好,可惜他們毀了長安!”
這也是史可法最不明白的事情之一,在他看來,餘先生是真的給可憐人忠粭l生路。
因為先前的餘家也是可憐人。
“師父,長安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事情是做的有些過了,長安本來就是西北重地,是朝廷經略西域的核心……”
“那你說餘令會回到長安麼?”
史可法抬起頭,輕聲道:
“餘先生會回去的,可目前卻是回不去了,那邊把食鹽都斷絕了,這事傷的可不是一個人的人心!”
“別看我,我聽著呢!”
“師父,他們故意把這個訊息宣揚開,就是想讓這邊自亂陣腳,可這麼做卻是傷了河套這邊所有漢民的心!”
“什麼時候的事情?”
“去年餘先生去遼東的時候發生的事情,這件事在徒兒看來蠢不可及,這件事發生後,西北王的呼聲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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