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內官監一直都是忙忙碌碌的。
宮內生活了這麼多人,綜合性的器物基本上都是他們採買。
當然他們也有競爭對手。
御用監就是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
這些年,內官監一直想把御用監的權力給搞到手。
因為高階工藝品與奢侈品的採辦與製造全都是御用監在做。
這兩個衙門的油水太大了,大到讓人不敢想像。
“呦,王公來了,稀客!”
小老虎笑了笑,在兩人拱手寒暄的這個極短的空隙中,一張疊好的寶鈔就落到內官監掌印的袖谎e!
“王公,這怎麼好意思,按理是小的該去孝敬你老人家的!”
“噓,別瞎說,我今日是來找你辦事的,大皇子大了,已經可以吃些米油油了,我來找你挑個砂煲呢!”
內官監掌印鬆了口氣,趕緊道:
“小事,山西平定、江蘇宜興,雲南建水?都有……”
“不成,你說的這麼多都要把我繞暈了,你還是帶我去吧,我自己去挑一個,不然總是得麻煩你!”
“王公請!”
“你請。”
進了內官監的大庫房,眼前密密麻麻的全是各種進貢而來的瓷器和陶器。
小老虎一眼就看到了自己要找的陶器。
為了合情合理,也為不引起懷疑,小老虎挑了三個不一樣的!
“我這個砂煲是哪裡進貢的!”
“我看看啊,這個啊應該是宜興的進貢之物,那裡產的砂煲最好了既能透氣,又不滲水,貴人們最喜歡了。”
內官監掌印知道眼前這人惹不起,更加認真的解釋道:
“自唐朝時興盛,宋元的時候世人皆知,這宜興砂煲燉出的湯品“油而不膩”。
不瞞你說,陛下經筵講學的時候諸位先生用的也是宜興進貢的紫砂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小老虎心裡頓時咯噔一下。
在外人的眼裡,當今的聖上寵信閹黨,是一個只會做木工的昏庸皇帝,更有人說皇帝大字都不認識幾個。
其實這個說法非常可笑。
在小老虎的眼裡,當今的陛下非常好學。
隔三差五地會召叢集臣在文華殿講讀,也就是經筵講學。(非杜撰,不懂為什麼有人會信皇帝是文盲這個說法。)
內官監掌印的這句無意的話卻讓小老虎覺得這事不好查了!
因為朱由校每次開設經筵講學都會邀請很多人一起。
在學習的過程中大家會一邊喝茶一邊研究學問,偶爾還會喝點酒。
就算有魏忠賢等人會試毒,就他們那抿的一小口,根本就不管用。
小劑量的砒霜喝下去,還能驅肚子裡的蟲子呢!
無論是水銀,還是鉛,它們的惡毒之處就是試毒試不出來。
它們也排不出去,會在體內緩緩堆積。
經筵講學每次開始都會持續一整天。
從天啟元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年!
這三年裡,每次經筵講學都會有內侍宮女端茶倒水。
這個過程稍微動一點點手腳,其實就夠了,無論是水銀還是鉛都無所謂,也不重要。
只要提前做好手腳,這群端茶倒水的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在害人。
這些玩意壞就壞在看不見,摸不著,就算中毒了也不會立刻出現任何症狀,只有積攢的多了才會出現問題。
人死了也不會怪罪到這個上去,只會說命不好。
想到這,小老虎覺得自己想當然了,把這件事想的太簡單了。
可他又不敢把事情告訴魏忠賢,如今的他權勢滔天,他不是個壞人,更不是一個好人。
“小余令啊,我覺得我的腦子不夠用啊!”
如果這是真的,這件事就不能讓更多的人知道,最好連皇后都不能說。
下定決心之後,小老虎準備去看看八女的母親。
宮裡人都是怪物,這個女人不掌權了,反而變得聰慧起來。
準確的說,這個女人從來都不笨。
當初都說這個女人是個蠢貨,其實也沒錯。
移宮案的她一個人面對一大群人,這一群人裡隨便出來一個都是人間智者。
這些人都是派系的代表。
她的對手都是高手,她輸了,她自然就是蠢貨了!
小老虎準備去見見李選侍
走在去見李選侍的路上,小老虎已經下定了決心......
如果李選侍把這件事告訴了其他人,今年的她可能就過不了年了,也參加不了八女的花燭之喜。
李選侍知道小老虎要來!
在驅退所有人之後,李選侍看著小老虎笑道:
“不知道我是該叫你王公公,還是該叫你親家大哥呢?”
這話一齣口,小老虎更加覺得這個女人不簡單!
以前是挾持著皇帝跟群臣鬥。
如今好了,開始為了女兒,以一個老母親的身份在為自己的女兒奮鬥。
“你要什麼?”
李選侍收起笑容,認真道:“我要我的女兒平平安安,我要我能活著見到我的外孫!”
“我答應你!”
李選侍又笑了起來,繼續道:“我還要我的母族平平安安,我要你開口答應,把他們送到關外去安家落戶!”
“我答應你!”
李選侍的心安了,東林黨要沒了,新的一派要起來了!
無論是舊的去,還是新的來,勢必會有一場大換血。
血厚的能挺過去,血少的就得死!
李家必須找個靠山,在李選侍看來,手握兵權的餘令就是最大的靠山。
“對,這才對,我也不怕告訴你,不論是魏忠賢還是客氏,在我的眼裡他們玩手段可以,可若是玩陰衷幱嫛�
李選侍看著小老虎笑道:
“他們不行,一點都不行,他們本身是無根之木,是無源之水,今日之地位全都仰仗陛下。”
“孩子他大哥,你別這麼看我,在真正的強者眼裡,什麼小人,什麼陰衷幱嬛皇切〉蓝眩敹鄷一ㄒ滑F!”
小老虎笑了笑:“貴人,小的今日不是來聽這個的!”
“哦,我明白了,想必真的有問題了,你放心,我也是猜測而已,我不敢說,我什麼都不說,我不知道!”
小老虎彎腰行禮,認真道:“貴人教我,我需要知道是誰。”
“王公說笑了,若是能教我自然會去找皇帝,可我卻什麼都做不了啊,這根本就不是一個人能做的事情!”
小老虎黯然,行禮後躬身離開。
“王公,這根本就查不出來,也別想著去查,紅丸案都能不了了之,你覺得這是幾個人的事情麼?”
小老虎腳步一頓,認真道:“陛下對我有恩,我想試試!”
“試試,你怎麼試試,先帝時候的梃擊案你知道吧?”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哈哈,這還用猜測麼,那群人安排一個人進宮刺殺太子,其實是在告訴宮裡的所有人!”
李選侍嘴唇微張,卻沒發出一點聲音,可小老虎卻聽到了。
李選侍在說:“我今日能派人刺殺太子,也能派人刺殺皇帝。”
見小老虎慌忙不迭逃走,李選侍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夠了,捂著肚子喃喃道:
“王承恩,如果皇帝出了事,他們就會對你出手了!”
小老虎其實是相信李選侍的話。
一個能玩移宮案的女人絕對不是一個人,她的身後其實有一大批人在支援她這麼做。
有人捧,被人捧,花花轎子眾人抬是官場不成文的規矩。
沒有選擇的小老虎咬了咬牙,一個人走到乾清宮。
見王承恩並未抱著兒子,做木工的朱由校笑道:
“怎麼了?”
“請陛下清退左右,奴有話要說!”
朱由校歪著頭看著王承恩,他知道王承恩和餘令的關係。
此刻的他以為是有要事,可能還是餘令那邊的要事!
“都退下吧!”
眾人退下,見魏忠賢沒走,王承恩繼續道:
“請陛下清退左右,奴有話要說!”
朱由校懂了,這個事不能讓魏忠賢知道,擺擺手道:
“大伴,今日晌午我想吃鵝巴子肉!”
魏忠賢疑惑的離開了。
見大殿裡徹底沒人了,見皇帝看著自己,王承恩低著頭,輕聲道:
“陛下,奴在丟棄的用器裡發現了水銀!”
自這句話後,大殿沒了聲音。
小老虎不知道皇帝怎麼想,可他知道皇帝在看著自己。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小老虎能清楚的感覺到自己後背的汗越來越多!
“你就不怕死麼?”
聲音突兀的響起,小老虎被嚇了一跳,趕緊道:
“奴自然害怕!”
“王承恩,我給你講一個故事,故事裡有很多人,這些人越是勤勞,越是勤奮,他們就越是不能好好地活下去。”
“可神宗皇帝……”
“你說神宗皇爺爺啊,他的確是在位最長的皇帝,可你見他上過早朝麼,接受過臣子的拜見麼?”
“他把自己關在一個小小的宮殿內,不朝,不聽,不見!”
小老虎懂了,陛下已經知道這個事情了,可小老虎不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陛下,奴可以殺人!”
“因為先皇不討喜,我打小開始身子就不太好,所以,自打登基開始我對我的身體自然在意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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