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75章

作者:微微的薇

  嚴立恆見餘員外不說話,也不再多問。

  他知道軍戶裡面的事情干係太大,餘員外敢說,他還不敢聽呢。

  在成化年間汪直當上了京軍的總督後,大明各個大營的軍官職位幾乎全部分給了皇城內的皇親國戚,和勳貴子弟擔任。

  請神容易送神難,現在這群人已經盤根錯節的攪在了一起。

  就算是萬歲爺知道這個事情,他想處理,他也沒有多好的法子。

  土木堡之變後文官開始手握兵權了,這群人才是最難搞的。

  萬歲爺為什麼那麼恨他的先生張居正?

  還不是張居正是文官,是輔政大臣,是帝師,還手控軍政大權。

  朝中臣子聽他的多於聽萬歲爺。

  所以,嚴立恆根本就不敢再問,問出來又能如何?

  廠督都不願管這個事情,自己一個檔頭算個屁。

  “慧心和尚是你殺的對吧!”

  見東廠的人不繼續追問軍戶上的事情,餘員外鬆了口氣。

  這個事擺到檯面多少次了,最後不也不了了之。

  “是我殺的!”

  “好漢子!”

  餘員外一愣,這一句好漢子讓他有些不明所以,有些不知所措。

  還沒回過神來,只聽那人繼續說道:

  “萬曆二十三年有個人叫做王森,是聞香教的首領,他手底下有個人叫慧心,我的家人就是被他害死的!”

  “本來判的死罪,奈何這王森手眼通天,行賄官員,死裡逃生,慧心這個惡人也倖免於難。”

  說話的人嘆了口氣,悠悠道:

  “那時候我就發誓,我要當廠衛,我要查,我要給死去的家人報仇,這一等就是十多年,誰知道竟然被你殺了。”

  嚴立恆深吸一口氣:“我想不通你為什麼要殺他,也不確定是你殺的,我今日來就是問一下,確認一下!”

  “是我殺的!”

  “好漢子,你替我報仇了。”

  餘員外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也不知道這東廠的人到底要問一些什麼。

  惡名在外,喜怒無常也是一種辦案方法。

  先前的絕望,在聽到這句話又不免生出一點希望來。

  絕望夾雜的希望,這個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就像刀已經架在了脖子上,不知道持刀人怎麼砍。

  “他要把我的兒子過繼給他們的狗屁神佛!”

  嚴立恆又沉默了。

  想到了那個坐在石墩上看自己翻檢屍體的小子,也想到了曹公公身邊的小太監對餘員外磕頭的樣子。

  “餘員外,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人請說!”

  “軍戶雖亂,但你餘糧是百戶,是六品官,過六品則記錄在籍,無人過問你可逍遙自在,若有過問,怕……”

  嚴立恆輕輕一笑,站起身,邊走邊說道:

  “我見你的兒子餘令聰慧,手掌白皙,想必並未吃苦。

  我知你的兒子先得土司秦良玉賜長刀,又得太子賞賜書籍,再得曹公賞賜珍珠。

  不管你認不認,這都是孩子的機緣,無論是秦良玉,還是曹公。”

  “我且問你,孩子在讀書不?”

  隨著耳邊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餘員外終於看清了問話之人是何等模樣,來不及打量,點了點頭:

  “在讀!”

  “好,我問你,孩子一旦過了童生,需要廩生作保,查祖孫三代,你餘糧和你的兒子又該何去何從?”

  嚴立恆望著餘員外,淡淡道:

  “那時候耽誤了孩子不說,杖一百全家充軍,你餘糧怕是會被判處絞刑?吧。”

  餘員外呆住了,這個問題他想過,可他不敢深想。

  就像一根刺插在肉裡,很疼,但又拔不掉。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餘員外並未在讀書一事上對餘令要求太高。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接下來的路如何走。

  望著發呆的餘員外,嚴立恆拉開了牢門,笑道:

  “走吧,回家吧,今日我找你只想證明我的眼睛沒看錯,無惡意!”

  餘員外回過神來,望著嚴立恆認真道:

  “大人教我!”

  嚴立恆嘆了口氣:“我怎麼教你,我給你說這麼多不是為了教你,而是感謝你殺了慧心,我教不了!”

  “走吧,回去吧,再耽擱一會兒家裡人就急了!”

  走出東廠,餘員外才發現自己剛才所處的地方根本就不是在監牢裡。

  更像是一個去大府裡做客的等候區。

  扭頭看裡面深不見底,餘員外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嚴頭,他什麼都說了,算是坐實了,拿上去不說大功一件,賞錢是跑不了的,咋讓他就走了呢?”

  嚴立恆輕輕嘆了口氣。

  在那一會兒他也心動了,但想到曹公身邊的那個小太監給這餘員外磕頭的樣子他就害怕。

  真要做,他也能做,把餘家這一家人下大獄,隨便安個罪名,誰也不知道。

  但曹公身邊的那個小太監處理不了。

  一旦他尋不到人,一旦他長大了,一旦他要報仇,那就完了。

  自己也不是太監,有兒有女的,幹嘛去惹那些沒卵子的人呢?

  這群人他們是一體的彼此親近,自己這個有卵子的就是外人。

  他們之間雖然也會內鬥,但卻抱團的很,惹一個就是惹一群。

  “軍戶逃的還少麼,今日的事爛在心裡吧!”

  “知道了!”

  餘令在老爹走後也拖著悶悶來到了東廠這邊,懷裡抱著一摞子書焦急的等待著。

  餘令沒有去過東廠,也不知東廠的流程。

  只要過了晌午老爹還沒出來,餘令就準備把這一摞子書送進去。

  王秀才說這可以救命,餘令信王秀才的話,不信也沒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

  也是今日,餘令對權力生出了無與倫比的渴望之心。

  這樣無助的感覺,餘令想想都覺得可怕。

  “爹回來了~~”

  悶悶糯糯的話語讓餘令猛的抬起頭,刺眼的陽光下,老爹緩緩地從遠處走來。

  “老爹!”

  餘員外笑了,跑過來一下子將悶悶抱起,放在了肩頭。

  牽起餘令的手,快步遠離這個讓他骨頭髮寒的地方,他覺得這地方不乾淨,不能讓孩子沾染上。

  “來福,走我們回家!”

  很平常的一句話,餘令卻聽出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回哪個家?”

  “先回京城的這個家,再回……”

  餘員外扭頭看著餘令,用商量的語氣道:“令哥咱們回西安府吧!”

  “為什麼啊爹,鋪子咋辦!”

  “爹是在逃軍戶,現在雖然瀟灑,但卻耽誤了你,得回去,不回去我這個身份耽誤你念書。”

  “我不去考試!”

  “狗屁,你能讀書為什麼不考,再說這樣的話信不信我抽死你!”

  望著發怒的老爹,餘令低下了頭。

  餘令知道,老爹是真的發火了。

第 57章 離別是為了下次更好的相聚

  老爹平安歸來就是一件大喜事。

  雖然只是東廠待了一個時辰多一點,但回家的時候門房老葉還是準備了火盆。

  廚娘和陳嬸準備了熱水。

  跨火盆,洗澡,去黴摺�

  不光餘員外被去黴撸叭ビ拥娜硕家咭槐檫@個流程。

  洗澡水太燙,把餘令燙的齜牙咧嘴。

  餘令覺得這不是在去黴吡耍@是在高溫防毒。

  家裡的氣氛有些壓抑。

  餘員外是一個直性子的人,他心裡藏不住事,他一回來就告訴了所有人他準備回西安府。

  廚娘坐在石墩子上嘆氣。

  伺候這一家子四年了,開始的時候只有老爺,小姐,門房和她,只有四個人。

  現在人多了,有了少東家。

  還有了可以說話的陳大姐,小肥和如意。

  在廚娘看來這個家是她看著一點點的變好起來的。

  如今和蘇家搭上了線,生意有了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

  卻要離開了。

  “如意,你要跟著老爺一起回西安府麼?”

  “這是當然,我爹孃淹死了,我家裡就我一個人,我去哪裡都是去,京城也好,西安府也罷,對我來說區別不大。”

  如意回答的很坦然,他是家裡最快決定的人。

  牆根下的那三張餅子,在魚街上的那兩雙鞋子開始,他這一輩子都準備跟著令哥。

  他已經做好了決定。

  廚娘聞言輕輕地嘆了口氣,她沒有如意這麼幹脆,她現在還沒有下定決心。

  但聽說老爺已經算好了所有人的工錢。

  這四年家裡雜七雜八的事辛苦她了,很感激她,給她算了二十兩的工錢。

  一想到離別,廚娘忍不住偷偷的開始落淚。

  怕人看見,低著頭跑到了廚房,過了片刻又跑了出來。

  望著不知離意的悶悶,她的眼神也逐漸的堅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