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487章

作者:微微的薇

  不光認識,錢謙益在他面前還是一個晚輩。

  見戚金出來,錢謙益趕緊扯了扯衣衫,主動地彎下腰,餘令也趕緊彎腰。

  如果軍報沒錯,今年的戚金是六十四歲。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跟戚繼光一起作戰。

  從軍百戶升守備,游擊,再到參將,在徵關西一戰中他跟著總兵劉綎。

  在那一戰,他立下先登之功,率部第一個登上高麗城。

  先登者通常需以命相搏,歷朝歷代的大戰裡,能活著把先登之功拿到手並蒙蔭子孫的少之又少。

  張居正祖上就拿過。

  那時候被太祖封了世襲千戶,後又因為張居正的爺爺不是嫡長子,所以與千戶官職失之交臂。

  如今眼前的戚金就是活著把先登之功拿到手。

  他拿下首功後直接成了副總兵然後轉江南吳松總兵,後來因為身體不好,他就從朝堂離開了,一直到現在。

  聽說北面建奴作亂,他就主動請命。

  六十多歲的老人招兵買馬,用極短的時間訓練兵卒,然後行千里地,跑到這遼東。

  這中間的苦餘令都叫苦連天,何況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呢?

  “戚公當面,晚輩失禮了!”

  戚金看著錢謙益笑了,拍了拍錢謙益的肩膀道:

  “什麼失禮不失禮,你能來遼東,廣寧衛與炒花一戰能舉刀上陣,文人裡你是這個!”

  戚金朝著錢謙益豎起大拇指。

  涼涼君再次彎腰,連稱不敢,可他心裡卻是高興的很。

  能得戚金的誇讚,這天下間的文人能有幾個?

  自己怕是唯一。

  哪怕戚繼光是因為各種原因,晚年抑鬱而終。

  可在朝廷諸位臣子眼裡和士人之間,他們還是很欽佩戚繼光和戚家軍的。

  在萬曆二十一年的時候朝廷給他平反了,承認了他過去的功勳,並賜予卹典。

  聽錢謙益所言,戚家軍自嘉靖三十八年成軍,到最後戚家軍得榮光黯淡,這些年戚家軍一共斬級近二十餘萬。

  先剿倭寇,再擊蒙古鐵騎,繼而赴朝抗倭,如今來殺建奴!

  見戚金轉頭看著自己,餘令趕緊行禮道:

  “晚輩餘令,久聞戚家軍威名,今日得見,晚輩有禮了!”

  “原來你就是餘令,真沒想到會如此地年輕!”

  戚金看了餘令,忽然喃喃道:

  “廣寧衛的沙盤我看了,你和炒花的那一戰我也復盤了,如果右側再安排一路騎兵作為奇兵……”

  戚金忽然嘆了口氣:

  “若有奇兵佈置,哪怕是找一群烏合之眾,鼓譟一起,炒花六千多人能活著回五百那他真是長生天庇佑!”

  “晚輩手底下只有三千人,沒跟草原部族打過不敢分兵!”

  “我沒說你,你做的很好,對陣安排的很好,我說的是廣寧衛的總兵,他錯過了最好的立功機會!”

  戚金抬起頭,忽然道:

  “對了,你多大?字什麼?”

  “晚輩萬曆二十九年出生,長者賜字守心,先帝憐我機靈,又賜字山君,戚公叫我守心可以,山君也行!”

  “二十了,過了年就二十一啦,年輕真好!”

  說罷,戚金也拍了拍了餘令,長輩不善表達,也不是善言辭,拍拍肩膀是他表達善意的方式。

  餘令能感受的得到。

  就跟自己小時候在家一樣,做的好老爹總是會鼓勵地拍拍自己頭。

  那輕輕的兩下,就是千言萬語,是一個男人最溫柔的話語。

  “好好的,滅建奴終究還得靠你們這些年輕人!”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說的餘令心酸不已。

  朝臣那邊永遠不缺磨嘴皮的人,科舉取才源源不斷的輸送人才。

  可大明九邊之地為將之人已經斷檔了。

  餘令曾說薩爾滸之戰的四位統帥年齡加起來比大明的國祚都長。

  來這遼東之後,除了那些御史……

  也就是賀世賢頭上沒白髮。

  剩下的守將,裨將就別說了,年紀都大。

  餘令從不會嫌棄年紀大的人,因為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可年紀大的人也有缺點,他們比年輕人少了很多的銳氣。

  再加上是拿俸祿幹活,又不是給自己幹,他們做起事來就是開會。

  一個屁大點的事情能講一上午。

  如今大明軍方,青黃不接。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領軍之將都成了文人,他們一來就能擔任要職。

  那些在軍中混起來的,懂軍陣的出頭卻是極難。

  青黃不接,再加一個將不知兵!

  這個惡迴圈一起來,所以在軍報裡總能看到誰誰又吃了敗仗。

  吃了敗仗也不從自身出發,而是認為裝備不好。

  然後要錢買裝備。

  “那啥,我就先不和你們說了,我得先去拜見熊巡按,晚間的時候咱們幾個聚一下,你們把遼東的局勢給我講講!”

  “好!”

  戚金急匆匆的離開了,寒風捲起一抹白,分不清那白是雪還是他的白髮。

  扭頭再看軍營,眾人已經在生火做飯了。

  春哥終於等到了餘令,他僅用一句簡單的話就說明了目的。

  望著眼前來自葉赫部的他,餘令內心其實很猶豫。

  猶豫的原因很簡單,大明御史的話餘令都不敢信。

  何況是葉赫部的春哥!

  “我能給你提供馬匹,給你提供口糧,但你只能獨自為伍,剩下的交給時間,因為我不信任你!”

  春哥真的很想朝著餘令的那張臉呼一巴掌。

  葉赫部道滅族都未曾背叛過大明,如今大明的官吏卻對自己挑三揀四。

  一想到這裡,春哥心裡的火騰的一下就升起來了。

  “可以,我來證明我自己,但我先要吃的!”

  餘令抬起頭望著春哥,淡淡道:

  “我和其他人不一樣,在我這裡幹活的就有吃的,你若提前支取,需要抵押!”

  春哥聽懂了,他想轉身就走。

  可想著跟著他的那二十多族人,想著那些孩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奈的搖搖頭。

  “我身上沒有什麼值錢的東西!”

  “你的族人也可以!”

  春哥猛地抬起頭:“你休想!”

  餘令擺擺手,笑道:

  “如今這局面不是我想不想,而是你有沒有選擇,我直白的說了,如果有孩子,我答應你的條件!”

  “你要孩子做什麼?”

  “不做什麼,我得證明你不是建奴的探子,你看,你們近乎一樣的髮飾,如果有孩子,就能暫時證明你自己!”

  春哥望著餘令,餘令也望著他,春哥低下了頭。

  “有,我一會兒送來,你別妄想傷害他們,也別妄想這些人成為你的奴隸,我若是死了,你得給他們自由!”

  “成交!”

  望著餘令伸出來手,春哥以為是大明的禮儀,懵懂地伸出手。

  兩個人握了握手,簡單的契約達成。

  春哥走了,趙不器也跟著一起離開。

  春哥的族人終於有了一個家,隨著他們的到來,肖五的眼睛猛地一亮,摸了摸口袋,眼光又黯淡了下去。

  因為沒錢!

  就這麼大的一會會,春哥的形象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或許是為了證明自己,又或許是為了跟奴兒劃清界限。

  他把辮子剪了,還給自己颳了一個光頭。

  餘令覺得陳默高應該來看看,他回來後總是因為自己是一個光頭而自卑。

  如今可以不用自卑了。

  因為有人和他一樣是個光頭了。

  餘令不知道,陳默高現在不自卑了。

  ……

  他現在逢人就說,他沒頭髮不是不孝,而是救火的時候被火燒的。

  這麼一說,效果斐然,別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宮裡的事情做完了,噦鸞宮失火的事情還沒結束。

  這個時候陳默高才知道這朝廷裡真是什麼人都有。

  竟然有臣子反對李選侍從乾清宮移走。

  他們說什麼“選侍投繯,其女投井”,“皇八妹入井誰憐,未亡人雉經莫訴”......

  這是在說朱由校沒有孝道。

  朱由校知道這些人要做什麼,也只說了一句話。

  “朕令停選侍封號,以慰聖母在天之靈……”

  這句直白的說來,就是朕不同意李選侍為皇后,尤其是下一句的以慰聖母在天之靈。

  這句的意思是說……

  我不同意是因為我要告慰我母親的在天之靈。

  另一個意思是說,就算我殺了李選侍,我也是在給自己母親復仇。

  為母親復仇難道不是孝道麼?

  關於這場火是人為的,還是真的失火已經不重要了。

  沒有人知道在這場大火熄滅後,朱由校終於從兒時那段不堪回首,難以忘懷的,悲傷往事中走了出來。

  “忠賢?”

  “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