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餘令當然大方。
因為餘令在打造火銃的鐵管,這玩意是真的費錢,不過也有收穫。
從去年六兩回來開始到現在……
已經有三百個合格的了!
如今南宮走了,礦產完全交給了餘令,這對餘令而言就是最大的助力。
這兩月,老爹也忙。
他覺得以前的礦工太苦了,決定發工錢,為自己即將來臨的孫子祈福。
和煉鹽的鹽灶戶一樣。
挖礦的人身份也固定了屬於匠戶,官營採礦多由匠戶承擔,基本上是無償幹活!
南山屯的軍戶們也忙了起來。
他們去南山砍樹,陰乾,然後做可以頂在肩膀上的木頭疙瘩。
黑娃也忙碌了起來。
他是做火藥的匠戶,一直在做火藥。
躲在城裡像他這樣的人很多。
別看他們是老實巴交在家做煙花的,這年頭會做煙花必然會搞火藥。
配比一改就成。
在他們的努力下,長安某個藏在地下的大墓裡已經積攢了二萬多斤的火藥。
當初從南山下來的那一夥人裡的婦人在做定裝彈。
如今是沒事就會搓幾個!
從京城回來,餘令知道自己的官就是做的再大也不能一定能保住全家人的命,保命之法唯有自己夠強。
“大郎,肖五去了周至你知道麼?”
“知道,跟人辯經去了!”
“他會辯什麼經,他回來一張嘴險些把苟老爺子氣死!”
“說啥?”
“他說,俺爺,我說你咋沒給我託夢呢,原來還活著呢~”
餘令哈哈大笑了起來。
茹慈也笑了,望著這成片的麥田,她主動的牽起了餘令的手,指著天邊笑道:
“大郎,你看這夕陽多美!”
夕陽西下,朵朵晚霞如同血染透著紅光。
……
剛睡下的萬曆從夢中猛然驚醒。
在夢裡,血染的雲朵,映照著努爾哈赤高山般的身體,在他的腳下,無數大明將士伸著手在哀嚎。
萬曆想說什麼,卻見奴兒猛然回頭,一張獠牙野豬臉露著滲人的笑。
“山君,山君,朕的山君呢~~~”
第90 章苗子
戰場上的蘇懷瑾渾身發抖。
遠處的那個人是代善,他明顯扛不住了,眼看著這一路大軍就要勝了。
建奴的六旗精銳部隊來了。
“走啊,瑾哥走啊!”
蘇家家僕在大聲的怒吼著,推著自家少爺上了馬,撿起地上生死不知的吳墨陽,短刃猛的紮在馬屁股上。
“哥,一定要活著啊~~”
在蘇懷瑾的淚眼中,跟著自己一起長大的夥計陳懷信拎著刀衝了過去。
血霧噴灑,他的腦袋被人高高舉起。
當初跟著自己一起去天津衛收布的兄弟全死,全死了!
蘇懷瑾望著遠處的建奴,如寒鴉哀鳴般嘶吼了起來。
“努爾哈赤,我肏你祖宗啊,我肏你祖宗啊~~”
馬背上的吳墨陽隨著戰馬的起伏搖搖欲墜。
蘇懷瑾望著咳血的吳墨陽,照著他的臉就是狠狠的幾巴掌。
“哥,我們贏了麼?”
“別睡!”
“我睜不開眼。”
蘇懷瑾抬手又是幾巴掌:“我讓你狗日的別睡!”
“哦~~”
“想不到我蘇懷瑾他娘先是背棄摯友為不義,如今又沒有為國獻身的為不忠,我.....”
......
馬林將軍的北路軍原本是和敵軍一比一旗鼓相當,能在杜松幾乎全軍覆沒的情況下打到現在是真的在拼命。
前面是倏埽吷狭肿友e還時不時跑出來一群潰兵。
按照部署,這時候該是葉赫鐵騎出擊的時候了。
如果沒有意外,任何一路軍馬配合得當就足夠女真喝一壺。
可惜的是,杜松的提前出擊讓建奴的八旗找到空檔。
八旗齊出,一鼓作氣把他滅了。
當杜松全軍潰敗的訊息傳來,這邊的軍心立刻就亂了。
在大軍開拔前就已經有人因為軍餉的問題當逃兵了。
人爭的是一口氣。
建奴八旗因為大勝志高氣昂,大明這邊號稱大明討奴北征大軍中最強勁利刃的杜松部被人團滅。
此消彼長,攻守易型。
望著建奴拿著大明的武器在砍殺大明人……
蘇懷瑾的心徹底崩潰了,他沒想到會是這樣,這一仗會打成這樣。
也就一夜之間,杜松率領的六萬人全軍覆沒了。
六萬人啊,那不是六萬頭豬。
當初在草原,三百多沒上過戰場的軍戶,就敢面對數倍於自己的敵人拔刀亮劍。
六萬人一夜之間卻沒了……
車陣堵路後以火器搶攻,之後再以兵力碾壓,杜松他遵守了沒有?
老天爺啊,他到底做了什麼,六萬人被人生吃了?
打不贏,也守不住麼?
怎麼就打成了幾乎被人全殲啊!
“謹哥,咱們去找令哥吧!”
蘇懷瑾充滿死氣的眼眸有了光。
這裡死了這麼多人,大明一定會報仇的,到時候跟餘令一起來,跟著他剝皮。
“對,對,找他,找他,他是山君,他是山君,老虎吃野豬,老虎吃野豬的......”
馬林老將軍這邊好歹還挖戰壕和建奴死戰.
李如柏率領的那一路南軍行動遲緩,都沒見到大批建奴。
大軍到了虎攔崗,軍報也來了。
望著軍報,李如柏臉色大變,他沒想到會這麼慘。
自己這邊還沒開打就要撤退了,奴兒竟然強大到這種地步了?
就在這時候遠處山頭響起了建奴進攻的號角聲。
也不知道哪個嘴賤的說了其他兩路全軍覆沒了。
此時號角聲一響,眾人立刻覺得有埋伏,驚恐潰逃。
疾病會傳染,恐懼會蔓延。
李如柏部大亂,等發現是建奴斥候佯擊之策時,為時已晚,踩踏發生了。
等各部好不容易把自己人馬招呼到一起清點人數時……
在剛才的慌亂中竟然踩死了一千多人。
到了瀋陽城蘇懷瑾第一件事就是給吳墨陽治傷,望著胸口上的那一條口子,蘇懷瑾鬆了口氣。
“建奴還是有點厲害的!”
“他們敢拼,因為他們輸不起,一旦輸了,他們所有人都得死,都在拼命,看著自然就很厲害了!”
吳墨陽不說話了,抬起頭望著慘白慘白的天。
他忍不住的想,若是這訊息傳到京城又該怎麼樣的一個情景。
是指揮不當,還是建奴真的不可戰勝?
這一輸,遼東局勢翻天了。
一個窮鬼走在路上,突然撿了一大坨金子....
這一戰不只是死人那麼簡單,從統帥到中高層的將士這才是最大的損失。
這些人一死,下一次打仗找誰呢?
指望那些只會喝茶,在沙盤上排兵佈陣,揮斥方遒的文人麼?
“上藥了,忍著點!”
一聲聲慘叫在傷兵營響起。
軍中的那些軍醫可不會噓寒問暖,治傷之前還給你號個脈什麼,他們是有傷就倒藥粉。
能扛過去就能活,扛不過去怪不得任何人。
長安城的匠戶也是這麼想的。
自從祖上成了這匠戶,他自然也是匠戶,挖礦的拼的就是一副好身板。
一旦上頭下來了任務就得使勁幹。
管事是不會體諒你累不累的,他們只會問你完成了多少。
身為匠戶,遇到這活,那真是咬著牙在幹。
死了是自己活該。
這叫服役,服役期間免除部分雜役,但稅糧仍需繳納。
一家數口幾張嘴,不拼一下,吃飯都是大問題。
如今幹活的人個個都是怨聲載道,一肚子氣。
“今年我家開始種馬鈴薯了,聽說這個比麥子好種,我在這裡挖礦,幾個孩子和他娘也能管的過來!”
“聽說今日大人會來看咱們!”
孫栓子抬起了頭,望著遠處樹蔭下那穿戴整齊,站的像根筷子一樣的管事“呸”的一聲吐出一口濃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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