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深宮裡的萬曆皇帝又醒了,眨了好幾下眼睛也沒有猜出現在是什麼一個時辰。
忽然想到今日去瓊林宴,他忍不住道:
“王安,餘令離開幾日了?”
“回萬歲爺的話,餘令已經離開兩日了,走的時候去了吏部,問吏部郎官要了他的俸祿之後才走的!”
“吏部給了?”
王安低著頭,低聲道:
“餘大人左手拿著大明律法,右手拿著刀去的!”
萬曆笑了笑,吏部有點錢,但錢不多,碰上餘令這樣的定是給了。
餘令在東廠這大半年,多多少少知道一些。
“走的時候都有誰送他?”
“回爺的話,餘大人走的突然,聽說只有蘇懷瑾千戶和劉大人去送了,其餘人好像不知道他要離開!”
“他把自己活成了孤臣啊!”
王安聞言趕緊道:“爺,餘大人說過,認識再多人也沒多大用,他最後還是回地方替天子牧民的!”
萬曆嘆了口氣,望著宮殿的的一角,喃喃道:
“走了也好,內閣那群人喜歡把有本事的人栓子當狗;不站隊也好,好多臣子其實不用死,什麼是忠臣呢?”
萬曆說著說著又不吭聲了,似乎又睡著了。
王安的身子又藏於角落,大殿裡只有點點薰香越飄越高。
在京城的姜家府邸。
白幡如雲,做法事老道的誦唱聲,家裡子女的嚎哭聲響徹雲霄,然後又緩緩地消散在雲霄裡。
姜家的大老爺死在了回京的路上。
“聽說了麼,姜家的大老爺是被白蓮的反贇⒌茫犎苏f屍體都扔進了溝裡,渾身上下連個遮羞的衣衫都沒有!”
“你看到了?”
婦人壓低了嗓門,雙眼快速的掃了一眼四周低聲道:
“孩兒他嬸我告訴你,你可別告訴別人啊……”
“放心,我的這張嘴可不是那孫婆娘。”
“姜家大老爺抬回來的那晚是金婆帶著姜家人給姜家大老爺擦洗的身子,都臭了,冒黑水,毛巾一擦,那皮啊……”
“皮咋了?”
“粘在毛巾上掉不下來了!”
“咦,嘶~~~”
“嘖嘖....”
姜槐道回來了,他是被井陘縣縣令派人來送到了京城,如今的姜家在著急的做法事,著急的準備下葬了。
因為人已經腐了!
姜家人已經報案了,已經確定是盤踞在井陘古道的白蓮教所為。
殺人截貨之後,姜家大老爺被偃藯墝苹囊啊�
隨行的人都死了!
兩縣衙役聯合巡視的時候發現了,拿出上一個驛站的客旅登記名錄,衙役才發現這人竟然是一個大官。
慌忙稟告了上去,這才有機會送回來。
縣令一口咬定是白蓮教所為。
作為見過世面的縣令,這也只能是白蓮教所為。
自己治理的地方雖然死了一個布政使,但他一點都不害怕。
這些年,死在白蓮教手裡的官員不計其數。
晉中之地多白蓮這可是無可爭議的事實。
當年的俺答可汗就是靠著白蓮教的裡應外合,才能次次在劫掠之後揚長而去。
嘉靖年間的李福達造反案。
嘉靖四十五年四川人蔡伯貫造法一案,因為這個人晉中之地撫、按官被斬一大片。
人家一直都敢造反,殺一個官對他們而言不算特別大的事情……
死一個布政使和縣令關係不大。
如今雖然都學會了夾尾巴,也學會改各種各樣的名字。
但他們這些年“反明覆元”的口號可是一直沒停過。
在晉中,剿匪一事是戶部每年最頭疼的問題。
年年剿匪,年年花錢,錢給了,也花了,匪徒也殺了不少,官職也封了不少。
可這匪患一直就沒停過。
如今,又一個朝廷命官死於匪患。
其實每個官員心裡都很清楚,白蓮教越鬧越兇根本就不是剿匪不力。
其本質還是百姓的活路越來越少了。
可好好的治理地方的升遷沒有剿匪快。
地方官員都想著快速升遷,地方的治理就交給下一任官員吧!
誰料下一任官員也是這麼想的。
只要自己不死,有政績就行了!
可能是為了給姜家一個面子,又或許是要最大程度減少匪患帶來的恐慌。
姜家對外人說是自家的老爺在回來的途中病逝。
禮部在商議給一個什麼諡號。
姜家老爺子一倒,姜家的下坡路肉眼可見的就開始了。
從來往賓客就可以看得出來,左鄰右舍的婦人都敢討論姜家了。
……
人情冷暖就如這深秋。
位於西北的長安也到了深秋。
茹慈照例巡視了一眼宅院,然後回到了書房,坐在餘令當初坐的位置上。
想到昨夜的夢,茹慈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臉。
她夢到自己的夫君成了狀元,身穿青色圓領大袖的寰_,頭戴進賢冠,騎在高頭大馬上簪花輕輕搖曳。
在夫君的身後,無數的學子抱拳行禮,以示尊崇和敬佩。
茹慈知道這是自己的夢,收起這些不合實際的遐思,她開始認真的看眼前的賬本。
如今,整個黃渠村都是自家的佃戶。
就在前幾日,各家各戶也都送來了錢或者糧。
雖然自家收的不多,但這些一加起來......
茹慈認真的算了一下,就算餘家在接下來的一年什麼都不幹。
家裡這些人也能吃乾的。
望著端著盆走進來的昉昉,看著她又開始認真的忙碌。
茹慈知道這小妮子的心思,低下頭淡淡道:
“等陳小肥回來,你兩個的事情就辦了吧!”
昉昉聞言羞澀了一下,在自己人面前她已經不害羞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趕緊道:
“夫人,秦王府朱存相又來了,這已經是第三次!”
“他要問什麼?”
“他想問問你的意思,明年入夏番薯開始種植了,他能不能先從咱們家拿一千斤育種,收成之後給咱們家還三千斤!”
茹慈聞言笑了,嗤笑道:
“三千斤?這是欺負人啊,一畝地都能產一千斤的好東西,他給我三千斤!”
都說朱存相不學無術,可這都是以前的老黃曆了。
如今的他可不是不學無術,躲在暗處,日進斗金。
“去,從後廚拿個魚頭給他,讓他好好地看魚頭,把魚眼睛看仔細了!”
“是!”
站在大門外的朱存相見昉昉出來了,急忙迎了上來。
在得到了明確的答覆之後,望著手裡的魚頭朱存相知道自己做錯事了。
仗著這些年賺了錢,變得有些“目中無人”了。
這其實也不怪朱存相。
如今他的花椒商隊遍佈長安周邊的七八個縣,手底下的大戶四五十人。
在長安不敢說一呼百應,但絕對也是分量十足的大人物。
如今進秦王府都走大門,他都要忘了後門怎麼走了。
“昉昉妹子,勞煩告訴下夫人,我是莽撞了,貪心了些,你告訴夫人,一千斤育種,收成的時候我送來一半!”
昉昉似笑非笑的望著朱存相淡淡道:
“令哥離家一年,你也成了秦商的一份子,這些年仗著過往情分,夫人這邊尊敬秦王,並無多說什麼!”
昉昉頓了一下,收起笑意繼續道:
“都是長安的老人了,有些人也不安分了,以為令哥在京城不回來了!
他們不懂,你不該不懂,難道忘了令哥的脾氣了麼,又或是覺得令哥手中的刀不利了?”
朱存相聞言臉色大變。
不說餘令回來了後會如何,光是一個餘念裳就不是他能招架的住的。
如果把餘家的生意分成十份……
悶悶這個餘家大娘子一個人佔七分,餘來財佔三分。
她悶悶手底下不光有人,還有錢。
不用餘令開口,悶悶一開口,就能把他朱存相的生意直接按死。
朱家宗室子弟不能經商是祖訓。
“昉昉,這些年我可是把你當親妹子來看待,你可要跟夫人說清楚啊,一個字都不敢錯啊,口氣也不敢變啊!”
昉昉好看的笑了起來,認真點了點頭:
“離那群人遠一些,令哥說了商人逐利他不管,但要威脅到民生,想從百姓嘴裡掏吃的,站痪褪亲钺岬娜ヌ帯!�
“情義是互相的,令哥說是彼此的尊重,這裡其實是有條線的......”
朱存相鬆了口氣,有了這句話安心一大半。
“省的,我省的,妹子的話我都記得了!”
昉昉又露出好看的笑容,輕聲道:
“令哥年底之前一定會回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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