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可這麼大的雨裡,他的聲音只能讓周邊的幾戶人家聽的見。
餘員外衝了出去,開始挨家挨戶的敲打大門。
他是信佛之人。
先前求佛做好事是為了求一個兒子。
他現在做事兒是想為兒女積攢一點福德,希望餘令和悶悶無病無災。
餘令爬上了棗樹,放眼望去,感覺京城成了水城。
不知道哪家的豬跑出來了,在水裡撒歡,游泳的速度還倏臁�
也不知道是哪家的狗,在水裡露出一個大腦袋,拼命的划著。
就在所有人都忙著自救的時候,宮城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悶響。
內侍尖銳的聲音穿透了大雨。
“快來人啊,東華門塌了!”
(ps1:《翁同龢日記》“水深處深及馬腹”“泥深處幾三尺”“九衢泥淖”,雖是清朝時候的記載,但由此可見明末京城的狀態,這樣的京城路面乾隆的時候還休整過。)
(ps:史料:萬曆三十五年六月,京師連日大雨不止,長安街水深五尺。城內各處道路如河,人畜死亡不計其數,城垣倒塌,民居盡壞。
皇木廠,因大水將大木全部漂沒。通灣漂溺漕船二十三艘,損失漕糧八千三百六十三石,淹死哕姸耍睾觾砂睹駪羝瘺]者無數)
第 23章 惡客上門
東華門塌了,一下子就垮塌了四十多丈。
它塌了,皇城就暴露在面前了,群臣驚恐。
正陽門和宣武門因為地勢較低,那一塊的積水如波濤洶湧。
上面漂浮著牲畜密密麻麻的屍體。
一群群的老鼠從洞穴裡面跑了出來。
在前面的一隻大老鼠的帶領下。
一個接著一個,後面的咬著前面的尾巴,連成排,在水面上招搖而過。
餘令一夜沒睡,扛不住才閉上眼就被門房叫醒。
所有人都豎著耳朵,警惕的注視著屋舍可能發生的動靜。
不敢睡,到處是房屋垮塌的聲音。
到處都是求救聲。
餘員外很害怕,害怕睡過去來不及跑被垮塌的房子埋了進去。
屋子在昨晚都已經進水了,直接沒過膝蓋。
現在水還沒退,還在漲。
地勢低的廚屋那塊不敢去,門房老葉去取鐵鍋的時候水都沒過他的胸口。
餘令這身板過去直接就吐泡泡了。
可恨的是雨還在不停地下。
乾清宮的臺階前,工部侍郎劉元霖跪在雨地裡叩首請罪。
冰涼的雨水帶走了他身上熱氣,他瑟瑟發抖。
“宣,工部侍郎!”
在內侍王安的攙扶下,工部侍郎劉元霖溼漉漉的走進了乾清宮,見到了許久未見的皇帝陛下。
“臣,拜見皇帝陛下!”
朱翊鈞望著工部侍郎劉元霖。
他知道,在今年開年的時候劉元霖上過摺子。
要求戶部撥付銀錢三萬兩,用於疏通京城內外年久失修的溝渠。
可摺子依舊是留中不發。
朱翊鈞沒有想到六月的雨會大到如此的地步。
第二個原因是國庫實在是沒錢了。
三大徵打出國威,也打空了國庫,朝廷戶部已經沒有多少的銀錢能夠用於疏浚工程之費。
錢要用在刀刃之上。
深吸了一口氣,朱翊鈞淡淡道:
“命戶部即刻撥付太米二十萬石平糶,命太僕寺發銀十萬兩救濟京師受災居民,命工部即刻招募勞役修渠疏通水道!”
劉元霖哭了,砰砰的磕著頭:
“陛下仁慈,臣立刻就去準備!”
劉元霖走了,朱翊鈞的心都要碎了。
當初要是聽工部侍郎劉元霖的,當初要是撥付了三萬銀錢,又何必有今日。
“陛下,禮科右給事中汪若霖求見!”
“宣,讓他站在門口說!”
朱翊鈞不喜歡這個人。
當初自己要立福王為太子的時候這個汪若霖說的話可一點都不好聽。
帶頭鬧。
汪若霖知道皇帝不喜歡自己。
站在門口,溼透的朝服滴滴答答的往下滴水,整個人顯得落魄至極。
“陛下,臣汪若霖有話說,京師大雨不止,是上天對朝廷和臣子的警告,今東宮五年不學,福王遲遲不離京就任藩王……”
朱翊鈞皺起了眉頭,咳嗽不止。
“古人有言:“不令不寧,百川沸騰。”今日之事,兆愫模荒軆H僅齋稙槲亩眩紤┱埍菹抡埥紡R,祭拜天地……”
王安聞言打了個哆嗦,朱翊鈞如火的目光盯著門口。
待汪若霖說罷,他再也忍不住,怒吼道:
“這都是朕的過錯是麼,你們是在逼著朕下罪己詔對麼?”
“臣不敢,這只是群臣的建議!”
“群臣?指的是天下所有人,還是你們東林學派的人?”
朱翊鈞氣喘吁吁,只覺得身心交瘁,站起身,瘸著腿,緩緩地朝著大殿的深處走去。
王安望了汪若霖一眼,然後趕緊朝著皇帝追去。
宮裡發生的事情外人無從得知,餘令只覺得雨小了一些,水退去了一點。
但餘令知道這只是因為自家地勢高的緣故。
水其實並沒有退去,該淹的地方依舊是汙水浸泡著。
臥在椅子上睡覺的黑狗突然站了起來,衝著門口發出稚嫩的汪汪聲。
密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門房淌著水一邊喊著“誰呀”,一邊跑去開門。
門開了,幾個披著蓑衣的衙役出現在了大門口,湯水走到院子裡。
望著正前方的餘員外大聲道:
“誰是當家的!”
餘員外笑道:“啊呦,原來是張班頭,這麼大的雨,急衝衝的,這是怎麼了這是?”
張班頭一見這人竟然是餘員外,餘記鋪子的掌櫃,臉色稍霽,臉上都露出淡淡的笑意,隨意地拱拱手道:
“哦,原來是餘員外,有禮了!”
餘員外淌著水迎了上去,笑道:
“張班頭,家裡可還好?”
“好個屁,水都漫到榻上去了,老鼠都跑到了貢桌上了!”
餘員外帶著笑意,試探道:
“那今日這是?”
張班頭望著餘員外道:
“東華門塌了,城牆垮了一大截,官家有令,各家各戶都要出一個人出來勞役,雨停後就去修宮牆,執徭役!”
餘員外聞言苦笑,伸手指著餘令和悶悶道:
“兒子女兒還小,這,這……”
張班頭望著餘員外冷笑道:
“可你不小,哭窮賣慘有什麼用,這是官家的命令,每家每戶都跑不了!”
餘員外知道這一次又得出錢了,忍不住詢問道:
“張班頭,我出錢!”
張班頭笑了,搓著手指道:
“你是員外,有鋪子,來錢容易,上頭說了,你們這些不勞而獲的商賈就該出大力!”
餘員外聞言心裡不喜,卻面不改色道:
“張班頭,我是民,我是民!”
“你是什麼我不管,有本事去跟上官說去,我就是一個跑腿的,你家一百兩,出不起錢就出人吧!”
餘令呆住了,本來就遭了天災,這水還沒退去,要錢的就來了。
他孃的,張口就是一百兩。
這個四合院都不一定可以賣一百兩呢!
餘令忍不住了,老爹心善,說不定還就真的給了。
餘令跳下凳子,淌著水走到張班頭跟前,學著老爹的樣子拱拱手道:
“張班頭好!”
“這是?”
餘員外笑著介紹道:“我的兒子。”
張班頭望著餘令,笑道:“小子,有何高見?”
餘令拱拱手謙虛的笑道:“高見談不上!
既然張班頭說是官家的話,那我這小門小戶就是砸鍋賣鐵也要湊足一百兩。
張班頭請回,雨停了我就去問我譚叔,問問這一百兩夠不夠,不夠我就去借!”
張班頭玩味的望著餘令,笑道:
“你小子在讀書!?”
“在讀,如果不是這場雨小子就應該陪著先生去參加詩會了,真是天公不作美,氣煞小爺了!”
張班頭聞言臉上的玩味褪去,又問道:
“你口中的譚叔是哪位,哪個衙門當差?”
“哪個衙門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是六品官,還有,我真的是民,張班頭若一口咬定我是商賈,這是在侮辱我!”
張班頭深吸了一口氣。
這小子這口氣還真是和那些讀書人一個死樣子。
平日裡這樣的小子見了自己躲都來不及。
可這小子卻能侃侃而談,頗有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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