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如果你想考中舉人,這樣的聚會哪怕你很討厭你也得去。
你把聖賢書背得再熟,也抵不上一次臉熟!”
王秀才頗為痛苦的低下了頭。
“聽說太孫會去,太子也可能會在。”
“啊?”
“這是最好的機會。”
他知道老年說的一點沒錯。
如今這朝堂就是這樣,你要想做官,要想實現抱負,首先要做的就是參加各種各樣的會。
然後喝各種各樣的酒。
說各種各樣的違心話。
“要下雨了,我走了,後日記得去。
對了,我建議把你這學生也帶上,他的聰慧能讓別人記住他的名字,也能讓他們記住你的名字。”
說罷,魚巷年就起身離開。
王秀才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不開心的往事,喝完杯子裡面的茶水後也揹著手離開。
連課業都忘了佈置。
其實有沒有課業餘令都很自覺。
上輩子就是沒好好學,別人幹實習是去上市公司,自己去酒店。
有重來的機會,餘令當然不會放過,很努力的在學。
兩人走後陰沉沉的天就開始落雨。
從鋪子回來的餘員外給餘令和悶悶帶了烤鴨。
掀開包裹的荷葉,騰騰的冒著熱氣。
蹲在門墩上的秀才聞著味跑了進來,喵喵的直叫喚。
已經長大了很多的小黑狗也仰著頭眼巴巴的看著。
餘員外開心道:“便宜坊的烤鴨,快吃,這東西就該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
骨頭別給狗吃,留著熬湯你明日喝!”
這應該是純正的北京烤鴨。
朱棣遷都北京後,也順便從金陵帶走了不少烤鴨的高手。
本來是宮裡的菜品,慢慢的就從宮廷傳到了民間。
京城便宜坊的烤鴨是賣的最好的一家。
見兩個孩子吃的開心,餘員外深深吸了口氣道:“老葉啊!”
“老爺你說!”
“今年開春一場雨沒下,如今已經馬上六月了這個時候下雨。
我估摸著這場雨停不下來,把人喊上,咱們把溝渠挖一下。”
“好!”
除了餘令和悶悶,家裡的所有人都忙碌了起來。
拿著工具開始清理宅子周圍的溝渠。
餘令偷偷的把鴨頭塞到小肥嘴裡。
把鴨爪給了廚娘,把鴨脖子給了門房,把另一個鴨爪給了陳嬸嬸。
老爹不吃,他說他經常吃,吃夠了。
小肥開心壞了,他覺得令哥給他的鴨肉最多,也是最大。
他眯著眼,回味著味道,低著頭賣力的幹活。
他家雖然離京城不遠,但說來也可憐,他長這麼大連烤鴨是什麼味道都不知道。
他這是第一次吃烤鴨。
這個味道讓他沉醉。
不是餘令小氣,只能把這些“邊角料”給他們。
而是這個時候就是這樣,他們幾乎是沒有任何權利和自由。
餘令肯給,錯的不是他們,錯的是餘令的善心和好意。
若是王秀才在這裡,他一定會把餘令大罵一頓。
肯定會說餘令不懂什麼是尊,什麼是卑,尊者就該有尊者的樣子,禮儀不可廢云云.....
他會說,餘令這麼做是在自降身份,因為高祖把每個人的身份都定好了云云.....
可對眾人而言,他們心裡卻對餘令更加的喜歡。
他們看人看的是心善。
能有這樣的一個少東家,只要少東家今後長大成人,那自己的日子就不會太苦。
餘員外倒是不怎麼講這些。
只要餘令不把鴨腿分下去,他什麼話都不說。
如果餘令把鴨腿分給大家。
餘員外一定會把餘令吊起來。
如今這世道,打腫臉充胖子就是爛好人,爛好人一定是活不好的。
在眾人的忙碌中雨慢慢的大了起來,霹靂吧啦雨點落在院子裡。
等小肥把嘴裡的鴨頭全部吞進肚子裡,小雨也變成了大雨。
“災年啊!”
…………
“陛下,大喜啊.....”
在宮裡,萬曆帝朱翊鈞望著從琉璃瓦落下的雨水。
聽著身邊太監說著天佑大明的話,眉頭緊鎖。
他雖不朝會,不面見大臣,但不代表他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他什麼都知道。
他知道開春沒下雨,也知道今年的夏收一點都不好。
可他沒有絲毫的辦法。
“大伴?”
“奴在!”
“這奴僕是誰調教出來的!”
“回陛下,是龐保!”
“哦,是龐保?也就是說是鄭貴妃手下的太監。
怪不得一驚一乍擾人清靜,拉出去杖斃吧,朕不喜歡這樣的人。”
王安揮了揮手,兩個內侍快步跑了過來。
一人捂嘴,一人揪著頭髮,悄無聲息地就把剛才報喜的太監給拖了出去。
王安低著頭,靜靜地等著皇帝的問話。
“大伴?”
“奴在!”
“你也服侍著太子,朕聽說太子最近想辦一場詩會,邀請了很多文人,此事你如何看待?”
王安不敢瞞著皇帝,聞言輕聲道:
“太子通過文人們的嘴,聽聽百姓日子,第二就是太孫馬上三歲了,該見見世面了!”
朱翊鈞聞言淡淡道:“記錄言行,拿我看!”
“是!”
王安躬身退去,他心裡滿是惆悵。
皇帝不喜歡太子,厭惡他的生母王恭妃,他認為王恭妃就是一個宮女。
可皇帝對鄭貴妃非常寵愛,也寵愛她的兒子朱常洵。
直到此刻王安還是覺得陛下如今這個樣子就是在鬥氣。
跟群臣鬥,跟皇太后鬥。
走出宮門,王安直起來了腰,望著身邊的魏朝淡淡道:“詩會陛下肯了!”
“老祖,孫兒記著了!”
“太孫還小,需要有一個人服侍著,你那邊可有人選,記著,年長些的,力氣大些的!”
“老祖,孫兒身邊有!”
“誰!”
“十七年進宮的李進忠,性子穩,眼睛亮,讓他來抱著太孫走路最合適!”
“安排去吧。”
“是!”
魏朝望著老祖離開,也慢慢的直起了腰,喃喃道:
“李進忠,乾爹能幫的都幫了,剩下的看你自己了。”
第22 章 六月的雨
京城的雨水下起來就沒完沒了。
接連下了半個多月,雨非但沒停下來,原本的牛毛細雨還有變大的趨勢。
京城街頭走不了路了,鋪子也就去不了了。
餘令這個頭,一腳下去汙泥幾乎到達膝蓋位置。(註釋①)
餘令不喜歡到處都是溼漉漉的感覺,感覺哪裡都是粘乎乎的。
老爹出門了,這樣的日子鋪子是不可能有生意的。
他去給鋪子的夥計放假去了。
放假可不是回家,而是鋪子關門,不用做生意。
夥計們在掌櫃的帶領下打掃衛生,把鋪子好好地收拾一下。
等到下午的時候老爹渾身溼透了回來,廚娘見狀趕緊去熬姜水去了。
餘員外一邊換衣服一邊對著餘令說道:
“來福,回來的時候我碰到了你譚叔,他告訴我說通州的吆雍筒降纳澈雍铀畾餅E,淹死好多人!”
“城門關了?”
餘員外點了點頭:“我猜想是關了。
唉,大水之後有大疫,大疫之後有大飢,大飢之後有大亂啊!”
餘令拿著毛巾幫著老爹擦著溼漉漉的後背。
這些話餘令原本不會有太深的體會,現在的餘令對此深信不疑。
大明是農耕大明,小農經濟為主。
如今朝廷的各種稅收加勞役能讓一個家全年收益的七成歸於朝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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