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自己身在蒙古,親眼看到了數十場大戰。
從大方面來說大股明軍不可怕,一鼓作氣勝了,他們就會跑,就會潰散,沒有拼死作戰的決心。
但這並不是大明軍人慫,他們也有厲害的。
第一種厲害的就是某位大人物的“私兵”,這群人吃的好,身子好,裝備好, 打起仗來那真是狠。
以一當五問題不大。
第二種就是被敵人圍住小股的大明軍人。
只要生門被堵,隊伍裡每少一個人,他們的兇狠程度就會漲一分。
他們會拼死至最後一人。
嘴裡喊著祖宗在上,人就撲上來了,全是搏命換命的打法。
碰上這樣的小股大明軍人,除非完全碾壓。
不然損失絕對慘重。
王文新還發現一個非常有意思的現象。
草原各部族和大明打仗,一場大戰裡只要死亡人數超過兩成,部族的將士就會潰敗。
如果超過五成,哪怕身後有督軍,也阻擋不了潰散。
反觀漢人……
這邊只要將軍不怕死,只要封賞足夠,糧餉足夠,戰損若是超過兩成影響不大。
若是超過一半……
那真是神兵天降。
若是超過七成,那就是死戰。
所有人就會請祖宗,整個戰場全是怒吼著的祖宗在上,全是孩兒不孝,他們會自發的聚在一起要斬將。
臨死也要試著把敵軍最大的那位拉下來墊背。
餘令的這三百人戰力如何王文新不知道。
但從餘令能準確的喊出他們每一個人的名字時,王文新知道……
自己的那點人根本就幹不過。
而且這群人的裝備也好,隊伍後面永遠都有一架孤零零的馬車。
裡面裝的是啥,不用想也知道。
真要滅殺他們,那就是死戰,沒有三四千人圍剿,跑一個就是大問題。
既然打不過,也不能請順義王殺掉使者,在權衡之後王文新決定低頭。
長安府還有家人,自己低頭說不定還有一線生機。
王文新不敢賭。
考生作保有五人,餘令見過自己,回去之後只要他願意查,最多半天就能查出個大概。
再縮小範圍,絕對一清二楚。
所以,真的不能賭啊,賭輸了自己這一脈就徹底的沒了。
大明的將士可能有點慫,但文人殺起人來,那是真的狠。
“王文新不是你的本名吧!”
王文新點了點頭:“不是!”
餘令笑道:
“估計也就名字裡的“王”是真的了!”
王文新悠悠道:
“私自改名已經不孝了,若是把姓氏也改了,他日九泉之下,面見祖宗怕是連頭都抬不起來。”
“你的家人我不會動,我會照顧的好好的!”
王文新不知道餘令口中的照顧是哪種照顧,但他懂餘令的意思,趕緊道:
“大人要我做什麼?”
“你說我若組建一個商隊,你在這邊當接應人,你覺得如何?”
見王文新沉默,餘令繼續道:
“放心,只要你不噁心我,我絕對不會動你的家人,我說的會照顧好他們,絕對會照顧好他們!”
“前提是我得知道怎麼做對吧!”
“對,你照顧好商隊,我照顧好你的家人,就好比一場童叟無欺的交易,你真沾遥艺嬲待你!”
王文新沉默了一會,忽然抬起頭道:
“我要知道我家人的訊息。”
“每次商隊來都會帶來一封家書如何?你也可以回信,可以把你這些年在草原掙得錢反哺家人!”
“我不是狗腿子!”
餘令笑了,忽然道:“原來你在擔心身份問題。
一個受朝廷秘密安排,安插在草原的逡滦l密探,在草原忍辱負重如何?”
“我會告訴你的家人你是勇士,多年以來受朝廷的派遣,不得暴露身份,”
王文新深吸一口氣,忽然單膝跪地:
“下官王新文拜見大人!”
袁萬里驚駭的望著餘令,他覺得這個小子的腦子太好使了。
僅憑著無意說漏的兩個字就把王文新吃的死死的。
最令人誤解的是這小子打小就開始練武,文縐縐的樣子那是假的。
自己就沒有見過比他殺性還大的人。
嘴巴能說,手上還能打,這樣的人就該進御史臺。
在朝堂上仗義執言,罵不過還能痛擊奸臣。
什麼黨爭不斷、派系分明,他餘令就能自成一派。
說的過就說,說不過就打。
反正朝堂鬥毆又不是什麼新鮮事,錘死幾個貪官汙吏總比什麼鬥嘴強。
蘇懷瑾望著餘令,他覺得他悟了……
有了王文新這個貼心人帶路,路一下子就好走了很多,遇到部族就停。
在能遠遠地看見歸化城輪廓的時候,隊伍裡的所有人都換上了馬。
說起來也恓惶的很……
跟著一起來的這些漢子倒是見過馬,可騎馬卻是生平頭一回。
在小柿子和那群逡滦l的教導下開始練習騎馬。
有了騎馬這件有趣的事情,隊伍裡喊冷的人再也不喊了!
不知不覺,一座大城在雪霧裡出現。
在黃河、大黑河沖積而成的平原上,它靜靜地矗立在夕陽裡。
荒野上,一座城,在遠處高山的襯托下更顯宏偉。
餘令從未覺得一個城能給自己這麼大震撼。
歸化城的選址應該找高人看過,是二伯的原話。
在看到歸化城後,就連最愛懟人的袁御史也難得的閉上了嘴巴。
平坦的土地出現一座雄城是那麼的震撼人心。
往北,北枕巍峨起伏陰山山脈的大青山。
二伯說這是一條龍脈。
往南,腳踏滾滾黃河,並與成吉思汗陵寢遙遙相望,象徵著黃金血脈之子對先祖的崇高敬意。
(ps:成吉思汗陵寢是在明代移過來的,真的未知!)
往西就是前河套,為西入西北之門戶。
若是沒有長城可以阻擋騎兵鐵騎,只需短短的半月便可馬踏長安,更恐怖的是他緊挨著山西。
以地圖上的距離來看兩地,那真的是咫尺之遙。
這選址絕對有高人看過,用二伯的話來說,風水實在太好了,氣象堪比長安。
所以……
“所以,在嘉靖二十一年俺答汗率領三萬多名騎兵直接入侵山西,省府太原城郊遭劫掠和焚燒。”
“所以,在嘉靖二十七年,襲擊了宣府;
嘉靖二十九年俺答汗率軍突破了古北口的防線,兵臨京師城下!”
袁御史嘆了口氣:
“所以有了“庚戌之變”,因為嘉靖爺不同意草原互市的請求,土默特部每年都會入侵,殺我百姓,劫掠我大明!”
蘇懷瑾也有些不舒服,順著話道:
“所以,朝廷不得不派重兵守衛北方邊境,朝廷每年都在防止異族入侵這件事上花費鉅額的軍餉,代價非常的大。”
顧全也忍不住喃喃道:
“代價太大,所以隆慶五年的時候朝廷同意了開互市的請求,封俺答汗為順義王,開放十一處互市!”
“沒贏過麼?”
顧全恨不得堵上餘令的臭嘴。
都打到京城了,別說贏了,只要打上一場勢均力敵的仗,草原部族就得緩幾年。
如果來一次大勝,草原諸部得安靜十多年。
顧全讀書少,因為讀書不行才從宮裡外放到地方。
雖然讀書人少,但顧全知道唐太宗的故事。
從武德九年受辱,到貞觀四年雪恥也就用了四年,四年將突厥打的兩代人都沒緩過勁來。
草原各部好不容易緩了一口氣,出來一個薛延陀,結果遇到了李績。
在鬱督軍山(今蒙古杭愛山)李績對薛延陀完成滅國。
不是打贏了,是直接滅國。
今人論古事雖失之偏頗,但總不至於被動成這個樣子。
大明如今還在時刻擔憂蒙古會不會入關。
很多時候顧全都在想。
大明這麼多人,不說出來一個軍神李靖,難道就找不到一個“不教胡馬度陰山”這樣的人物來?
來個薛萬徹這樣的也行啊!
“這個城很新吧!”
見餘令點了點頭,袁御史笑了笑,彈了彈鬍鬚上的冰霜面無表情道:
“萬曆三年,城池建成!”
“聽說建城的石頭來自大青山,石頭顏色泛青,夕陽西下亦可見其光輝,所以叫庫庫和屯,意思為青色之城!”
餘令點了點頭,覺得這個名字真貼切,還真的是青色的。
隨著離歸化城越近,餘令感覺也就越奇特。
餘令以為會有很多很多的異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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