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279章

作者:微微的薇

  他的手藝就是做火摺子。

  別小看這個不起眼的小東西,製作起來看著不復雜,卻不是人人都會。

  能開啟即燃不難,難的是存放,是能用多久。

  評判一個火摺子好不好的標準是它能存放多久。

  能放一個月的和能放一年的火摺子根本就不是一個價。

  所以,火摺子雖然小,卻不是一件人人都能用上的小工具。

  甚至說是有點奢侈。

  在軍隊裡它是重要的物資,斥候需要,行軍需要。

  而對於那些走南闖北的行商也極為重要,幾乎人人必備。

  能存放越久的火摺子他們越喜歡。

  黑娃做的火摺子因為能存放的久,在長安很有名氣。

  廚娘嬸嬸買的火摺子就是他做的,很耐用。

  望著七個兒子開始忙碌,黑娃恨恨的放下手裡的棒子。

  如今他自己年紀越來越大了,幾個兒子的年紀也越來越大了,也越來越有想法了,也越來越不安分了。

  他們翅膀硬了,想單幹了。

  這群孩子想出去單幹不是去做什麼火摺子。

  做火摺子這是一個細緻到極點的活。

  說白了需要耐心,只有到了一定的年紀,心能沉下去,才能做好。

  這群小子,這個年紀,自然沒有這個耐心。

  他們和其他年輕人一樣,喜歡體面的,讓人羨慕的,一口能吃個大的活兒。

  想做大事,想賺大錢。

  大兒子要去保安隊。

  二兒子要跟那個什麼京城來的姓譚的人混。

  聽說要在長安開茶樓,開什麼評書館。

  長安百姓都吃飽飯了?

  家裡的地不種了,跑去聽什麼評書?

  三兒子跟餘家的那個什麼劉玖關係好,要跟著他一起去賣煤。

  這個活倒是靠譜,可問題是人家要不要還不一定呢!

  長安煤鋪子一到冬日門口擠滿了人,全是排著隊往各家送煤的,幹這個活的,哪個不是下死力的漢子。

  三兒子他能受的了?

  好在其餘的四個兒子還小,沒這麼多想法。

  但黑娃知道,這只是暫時的,他們也是會長大的。

  一旦到了那個年紀,他們也要往外走……

  什麼女大不中留,兒子大了也留不住。

  “你們幾個聽好了,你們跟我一樣沒有田地,所以說學一門手藝才是最重要的,老了,最起碼有個依靠!”

  見幾個兒子不說話,黑娃冷哼一聲:

  “誰要再跟我提去單幹,我還捶你!

  火摺子學不會,你當那個什麼保安隊能吃一輩子麼,人家要你麼?”

  “還有你,還跟著那姓譚的去搞什麼茶樓,這年頭能有多少人閒著無事去喝茶,家裡沒茶葉麼?”

  此刻的餘令已經到了門口。

  低矮的院牆坎坎高過胸口,一抬眼,院子裡的一切都一覽無餘。

  餘令望著正在訓人的黑娃,望著他那一群的兒子。

  餘令其實挺佩服的。

  能養七個,還能把七個人養大,還在教他們手藝。

  別管他的目的是什麼,最起碼是救了七個人。

  “老黑,還不快出來迎接,看看誰來了!”

  隨著文六指的一聲吆喝,黑娃扭頭髮現了餘令,慌忙朝著大門口跑去。

  這時候餘令發現他的腿也有點問題。

  破爛的大門發出刺耳的咯吱聲。

  孩子們發現餘令來了,又害怕,又興奮。

  正是慕強的年紀,餘令毫無疑問的就是他們心目中的強者。

  一個人帶著數百名百姓,一馬當先跟流寇對沖,這是何等的勇氣。

  每個孩子心裡都有一個英雄夢。

  都有一個成為霍去病那樣的英雄夢。

  進了院子,進了屋子,餘令才發現這個家真的窮。

  屋子裡只有一張很大很大的土炕,然後就是一堆堆的雜物。

  “大人,屋子寒酸,這……”

  餘令毫不在意的擺擺手,直接道:

  “這次來找你是想請你幫個忙,這是你的戶籍,這是你的土地,這是二十兩銀子!”

  望著戶籍,黑娃使勁嚥了嚥唾沫。

  他想要,有了這個就有了身份,有了這個就不怕被衙門拉去頂罪了。

  “大人這是……”

  餘令開門見山道:

  “戶籍是新的,你按上手印,可以改個名字重新活。

  我的要求很簡單,幫我做火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大人,怕是找錯人了!”

  餘令笑了笑,指著旁邊的一堆雜亂物笑道:

  “這是黃磷,這是木炭,這是硫磺,這味道太刺鼻了,我沒找錯人,對了,我時間很急,你做不做!”

  黑娃望著餘令,他沒有拒絕的勇氣,輕聲道:

  “是為大人做,還是為朝廷做,唉,小的年紀大了,沒幾年好活,大人正年輕,前途無量!”

  餘令笑了,這年紀大的人說話就是水平高。

  “我知道這東西犯忌諱,我知道這東西私造就是催命符,我知道我還年輕,所以,我有軍令!”

  破爛的屋門被關上,黑娃苦笑道:

  “大人,做火藥可以,但那什麼三眼銃,鳥銃,小的做不出來,這不是一個人可以做的事情!”

  餘令點了點頭回道:

  “我知道,我們不做這個,我們做震天雷,瓷藜雷,越多越好!

  我不知道在這城裡還有多少你認識的人!”

  “但請你相信我,如果你和他們還有交流,幫我傳句話,需要什麼都可以談,但機會只有這一次!”

  餘令一字一頓道:

  “在這個一月沒過完之前都可以,過了一月就不好說了,我趕時間。

  二月初衙門會再查戶籍,這一次嚴查沒戶籍的,所以這真的是最後一次的機會!”

  “好!”

  餘令開啟了屋門,轉身往外走,一邊走一邊說道:

  “明日會有人來找你,你需要什麼告訴他!”

  “是!”

  餘令走了,他始終覺得這城裡能做火藥的匠人不止一個。

  在城外的軍戶住所處,如意正在挑人。

  還好餘令不在,餘令若是在,如意絕對捱罵。

  因為如意挑人像是在挑牲口,還讓人張開嘴巴看牙齒。

  如意按照餘令的法子開始挑那三百人,他準備先挑一千人出來練,一邊練一邊淘汰。

  最後會留下一百人左右。

  剩下的一百多號人會用同樣的法子從武功衛所出。

  這樣通過層層淘淘汰挑出來的三百人絕對夠硬。

  餘令已經把軍令掰開揉碎,“不辱國威”這四個字讓餘令撕開了一個大大的口子。

  既然不能喪失上國的風範,那自己就用最強壯的人,用最好的武器和盔甲。

  自己是完完全全的按照規定來的,這才是國威。

  就算御史來了,他也說不得什麼。

  餘令不知道,御史真的來了。

  九月離開的袁萬里御史又回到了長安,走的時候身子還有點肉,如今骨瘦如柴。

  走的時候有三匹驢子,兩個護衛。

  如今就只剩下一個護衛,驢子也成了一個瘸子,腳掌受傷了,這會兒正在流血水!

  餘令沒說假話,出了長安府,?才到甘肅鎮?地界,流民就衝了上來,因為保護自己,護衛死了一個。

  驢子被搶走了兩個。

  自那以後,和林御史也走散了!

  餘令給的錢全都被搶了,全靠縫在衣角的那兩小坨碎銀苟活。

  眼看就要到蘭州地界了,好不容易走到了衛所,一紙調令,自己又得往回走。

  甘肅鎮?衛所那群狗日的粗兵,連吃的都沒給,熱水都沒喝到一口。

  這一路的苦,可是讓袁御史吃透了。

  望著一到長安就熟門熟路往餘家猛衝的驢子。

  聽著驢子扭頭對自己“啊——呃——啊——呃”的歡叫聲.....

  它好像在說,快啊,你怎麼不走了,快啊,咱們到家了!

  袁御史忍不住放聲哭嚎,孃的,這年頭,一個畜生都知道誰對它好。

  袁御史抹了抹眼淚,咬牙切齒道:

  “姜槐道,我草你祖宗啊!”

第71 章 挑人

  袁御史的出現把餘令嚇了一大跳。

  如果不是相處幾個月彼此都很熟悉,餘令都不敢相信眼前之人就是袁萬里。

  瘋長的鬍鬚長滿他整張臉,打結的頭髮如同髒辮。

  渾身的酸臭味都有點辣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