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餘令繼續說!”
“部族眾多,除了各種勢力交錯,白蓮教也藏身其中,教徒無數,且一直都和關內我朝官員有勾結!”
“臣本來就是去買馬的,買回去賣掉,用賣馬的錢作為軍餉。
因蘇千戶之子蘇懷瑾在隊伍中的訊息被走漏,這群人因為這緣故決定對我們下手!”
萬曆扭頭看向了孫承宗。
孫承宗趕緊道:“陛下,白蓮教在我大明一直是私下收信徒。
從洪武開始到現在,這數百年裡,大部分都是逡滦l在對其圍剿!”
孫承宗低聲道:“仇怨怕是因為此!”
“嗯,餘令繼續!”
“臣人少,臣在販馬結束之後就當即選擇離開,奈何他們也盯上了我們,二百多人對我們進行圍剿。”
餘令深吸一口,語音有些顫抖:
“我們的馬術不如人,跟他們打就不能用騎兵對戰,我們打不過他們……”
“長安縣縣令朱沐,他說他是朱家子弟,當應效仿先祖之風。
他帶領二十八名朱家子弟率先衝鋒破陣,戰死二十一人!”
“朱縣令待小子如晚輩,小子氣不過。
在屠了這二百人之後攜蘇懷瑾再渡黃河,準備砍偈谆坌墓忸^。”
“那時候正好是互市開放,諸多部族首領前去觀禮祈福,看守薄弱,臣摸了進去……”
餘令把殺慧心的過程講得很簡單。
畢竟這是在宮裡,跟皇帝講怎麼捅人腰子總感覺怪怪的。
“這次來,臣不但帶來了慧心的人頭,還帶來和他勾結在一起的我朝官員之間的書信。
涉及官員一百七十八人!”
餘令深吸一口氣:“陝晉兩地是重災區!”
萬曆聞言慢慢的坐了起來,眼裡有了點點兇光。
餘令此刻的心神已經恍惚了,沉寂在往事裡。
時隔一年,朱縣令的死還是讓餘令覺得義憤難平。
“可能是朱縣令的在天之靈庇佑著我,那天的西北風很大,臣就用慧心帳篷拿來的火油點燃了帳篷。”
“臣覺得還不解氣,在過了黃河之後又回來了。
趁著他們滅火之際,臣去了牧場,然後又放了一把火……”
一直低著頭聽著對話的孫承宗猛的抬起頭。
他猛的想起了去年年底的時候邊關發來捷報,說一場野火燒死二千多人。
孛兒只斤家族有三名直系遇難。
屍骨無存。
這件事太大,大到那些殺十個馬匪就敢發捷報請功的邊軍都不敢做文章。
孛兒只斤需要有人來背這口鍋。
大明就是他們找好的鍋。
眼看著大明和蒙古之間要再起兵禍,恰在這個關頭最有權力的三娘子離世了。
孛兒只斤家族開始新的爭權奪利。
聽說他們現在還在打。
那這件事自然也就擱置了,孫承宗打死也想不到“罪魁禍首”就在眼前。
他先前說的話沒有騙自己。
他是真的殺了二千多。
想到這裡孫承宗替那會打群架的御史捏了一把冷汗。
不管是他餘令直接殺死或是間接因他而死的人。
這樣的人那都是狠人,手上沾了這麼多的血,那麼多人命.....
望著精神恍惚的餘令,萬曆此刻已經相信逡滦l和東廠的密摺所彙報的事情都是真的.
不是為了哄自己開心。
“書信呢?”
餘令聞言猛地回神,低聲道:
“書信分為三部分,逡滦l蘇懷瑾身上一部分,沈公公身上攜帶一部分,另一部分在苦心大師手裡。”
“人頭呢?”
“慧心的人頭由逡滦l小旗吳墨陽攜帶!”
萬曆聞言好奇道:
“為何分這麼開?”
餘令咬著牙低聲道:
“臣怕死!”
萬曆聞言點了點頭,他知道這件事涉及的人一定很多.
他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抬起頭看著曹化淳道:
“去,把河套之地的沙盤圖拿來.
孫稚繩,聽說你也是一個知兵的,在大同還勘踏沿途地形守衛,你也記一下!”
孫承宗見萬歲爺沒有直呼自己的名字,而是喊自己的“字”,知道這是皇帝親近自己的表現。
孫承宗聞言趕緊道:
“遵旨!”
沙盤來了,餘令望著眼前沙盤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蘇懷瑾說的沒錯,沙盤不是用沙子做的,宮裡的這個應該是泥膏做的。
“萬歲爺,這沙盤有點問題,牧場的位置應該往左偏移寸許,那邊冬日是西北風,牧場,帳篷會躲在陰山下……”
萬曆抬起頭:“稚繩,餘令說的對麼?”
“回陛下,的確如此!”
望著拿著竹刀在修整沙盤的餘令,萬曆忽然道:
“餘令,朕問你一題,以沙盤為戰場,朕給你一萬長安將士,讓你拿下河套,多大把握?”
“拿不下來!”
餘令的回答根本就沒絲毫的猶豫.
笑容還在臉上的曹化淳立刻就變成了呆滯,這傻孩子,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麼?
又不是真的讓你去,哄人都不會!
這是沙盤,國朝打仗,文官就是對著沙盤來派兵遣將的,說錯了也沒關係。
“啥?”
“臣說,一萬人拿不下來!”
“理由!”
想著互市開始時那堆成山的糧食,想著小柿子說的那些鐵器的交易,想著那密密麻麻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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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河不好過,過去了就得贏,贏不了一個都回不來。
而且一萬人過河除非學那李衛公,用精兵奔襲斬將,一次打殘。
打不殘,他們就會立刻反擊,我們承受不起。”
萬曆嘆了口氣,喃喃道:
“他們在休養生息,一旦兩代人成長起來,人數一多,他們就會和以前一樣南下,這是游牧的必然性!”
見皇帝有些落寞,餘令忍不住道:
“陛下,我們打不進去,我們也可以讓他們不好過!”
“說!”
“陛下,臣說的是屁話,不對的地方你別生氣!”
“說!”
“陛下,那裡部族多,勢力雜亂,信各種神的也多。
在那裡漢民也是一個大群體,臣以為可以用扶持,暗殺,挑撥,栽贓,謠言,製造對立!”
萬曆聞言笑道:
“讓誰做呢?”
餘令聞言不好意思道:
“逡滦l和東廠啊,他們有經驗,只要讓那邊亂起來,他們就擰不到一起!”
萬曆笑了笑,悵然道:
“餘令,做事就跟做人一樣,若是什麼事都跟自己計劃的一樣,那這世上就沒有難事了。
朕這宮廷千瘡百孔,何況人心呢?”
餘令能聽懂萬曆的弦外音,低著頭不說話。
過了好一會,萬曆忽然道:
“化淳擬旨吧,茹家茹讓有先祖之風,爾讓從政,才學兼優,可居長安府、領長安縣令一職!”
“餘家子餘令,朕觀其心,必惟其人,非明決之才,但忠勇俱見,治理有功,賜飛魚服,示以褒榮!”
(ps:正史《明史》未明確記載顏色與品級的直接關聯,現存顏色分級說法多源於民間推測或後世演繹,飛魚服等級高低是看紋飾,蟒、飛魚、鬥牛。)
說著,萬曆看了一眼餘令,喃喃道:
“餘守心,你的學問太低了,讓朕為難啊!”
餘令啞然,的確,學問太低了。
皇帝什麼心思,餘令也不懂。
不過想到進殿之前曹公的話,餘令心裡有點明白那一番話為什麼要在那時候說了。
有官位肯定是有的,但是什麼官就不知道了。
今日來能混一套飛魚服餘令已經很開心了!
萬曆說罷,看了一眼殿門外,見天色晚了下來,淡淡道:
“今日朕心情寬慰,稚繩你和餘令留下來陪朕吃頓飯吧!”
“是!”
跟著皇帝一起吃飯,餘令算是開了眼界。
蒜醋白血湯、五味蒸雞、元汁羊骨頭、糊辣醋腰子、蒸鮮魚,鵝肉巴子等……
一共十二道菜,餘令只認出了三道菜。
也是到吃飯的時候餘令發現萬曆皇帝他的腿腳有點不好。
曹化淳不止一次的想去攙扶他,又被他推開,可能外人在,他想留下自己最好的一面。
見餘令盯著餐桌,萬曆有些好笑,忍不住道:
“守心,今日別客氣,朕這裡你隨便吃,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跟人打了兩場架,估計早都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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