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193章

　　餘令計算過很多次……

　　最多三年，就能席捲長安。

　　這是餘令當初認為的，眼下餘令不這麼認為了，他認為自己可能永遠看不到馬鈴薯滿長安的勝景。

　　原本餘令以為有了馬鈴薯，大家都會種植馬鈴薯。

　　馬鈴薯耐乾旱，不挑地，菜園裡能種植，山坡上也能種。

　　然後種滿長安，家家戶戶都有馬鈴薯吃。

　　可現實根本就不會按照餘令想的這麼走，跟著餘家的這批佃戶，他們今年種馬鈴薯只會種半畝地。

　　哪怕種子有多的，他們也不會多種。

　　餘令開始以為大家害怕種的多了存不住浪費了。

　　可問了一大圈之後餘令發現，哪怕沒有種馬鈴薯的也知道馬鈴薯易於儲存還能當糧食吃。

　　但，他們就是不願意多種。

　　跑了幾趟衙門，問了沈毅，問了各村的里長，餘令終於明白了緣由。

　　不是馬鈴薯不好，也不是大家不願意將自己的土地都種滿產量高的馬鈴薯。

　　而是不敢。

　　根源是在朝廷的收稅制度上。

　　大明的稅收制度和其他王朝其實並無多大區別，稅收也分為兩大類別，分別是本色和折色。

　　本色是米、麥、黍、粟、豆等糧食產物。

　　折色是可衡量等同米、麥、黍、粟、豆等糧食產物的物品。

　　如絲、絹、布、銀、鈔等。

　　“一條鞭法”之後折色可以繼續用絲、絹、布代替，但也可以用銀子。

　　在折色和本色裡沒有馬鈴薯。

　　因為沒有這些，百姓就不敢大面積種植。

　　先不管能不能賣出去再說，把自己的地裡都種上馬鈴薯繳稅怎麼辦？

　　在朝廷沒有明確的章文頒佈下來，靠天吃飯的老百姓怎麼敢冒這麼大險。

　　餘令直到此刻才明白王員外為什麼當初敢用祖地來買馬鈴薯了。

　　百姓不敢冒險，對於這些家資豐厚的員外來說就沒有任何問題了。

　　他有法子操作。

　　望著眼前的馬鈴薯，餘令心裡五味雜陳。

　　當初以為有了馬鈴薯就能大展宏圖，眼下看來，自己是過於理想了。

　　就算自己回到未來，把高產馬鈴薯帶來也難以施展。

　　不是馬鈴薯產量高的問題，而是政策的問題。

　　政策不改變，不去推動，妄想看到滿長安都種滿馬鈴薯的勝景不可能。

　　除非馬鈴薯能成為主糧，能加入到本色和折色裡。

　　所以.....

　　所以離能吃飽飯的日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來福啊，你咋又嘆氣了！”

　　面對老爹的提問，餘令沒有絲毫的隱瞞，把自己知道的，擔憂的全部都講給了老爹聽，沒有一點的隱瞞。

　　餘員外聞言也沉默了。

　　他雖然不是很懂兒子在擔憂什麼，在害怕什麼。

　　但他覺得兒子沒說錯。

　　在兒子沒有考中秀才之前……

　　他也不敢把家裡的地全部種上馬鈴薯。

　　“兒子啊，飯一口口的吃，路一步步的走，爹雖然不懂，但爹懂有些事著急不來，不過爹倒是有個法子。”

　　餘令一愣，老爹說話的這個迴轉跟誰學的。

　　“什麼法子？”

　　“老百姓擔憂的是把土地裡種滿馬鈴薯完成不了稅。

　　如果我們把馬鈴薯收回來，用銀子結算，百姓可以用銀子來交稅，是不是就沒這個擔憂了？”

　　“那麼多馬鈴薯堆積在咱們家，咱們咋弄啊？”

　　望著揮舞手臂比劃的兒子，老爹笑道：

　　“笨啊，馬鈴薯堆積那麼多，肯定吃不完，咱們可以拿去賣啊！”

　　“賣？”

　　餘員外得意道：“馬鈴薯產量比麥糜高，但馬鈴薯卻又和麥糜一樣都能填飽肚子。

　　假如啊，兒子，爹說的是假如……”

　　老爹比劃著手。

　　“同樣都可以飽肚子活命，我用三斤馬鈴薯換你一斤糜子或者是一斤麥子，兒子，遇到這樣情況你換不換？”

　　餘令眼睛猛地一亮：“換，當然要換啊！”

　　“願意換，這事就好做。”

　　聽了老爹的話，他總算明白王員外當初了。

　　“咱們家用馬鈴薯換到了糜子和麥子，然後就可以把這些賣掉，這些糧食好賣。

　　如此一來，錢還是會回到咱們手裡！”

　　餘員外深吸一口，壓低嗓門道：

　　“福啊，說句難聽的話。

　　哪怕一斤糧食裡咱們只賺一個銅板，只要咱們家不騙人，這一輩子的錢怎麼都花不完。”

　　老爹眯著眼淡淡道：“這麼經營一年，咱們家就是大善人。

　　遇到點事，胳膊一揮，比衙門的官員說話還管用呢？”

　　餘令深吸一口氣，再次想到王老員外。

　　當初以為他在第一層，自己在第三層，以為自己看透了他的心，明白他的意圖。

　　沒想到自己是在第一層。

　　人家站在頂層。

　　見兒子朝自己彎腰行禮表示受教，餘員外咧著嘴巴得意的笑了。

　　這是做生意的門道，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

　　他甚至都不想讓自己兒子知道。

　　自己的兒子將來是要當官的，等兒子當官了，家裡的這些事他就準備交給小玖來管。

　　餘家不再觸碰商賈之事了。

　　“那咱們家做麼？”

　　“你好好地讀書，你別管！”

　　“哦！”

　　見兒子心裡的疑惑散去，老爹揹著手走在最前面：

　　“走了，回家了，客人們馬上就要來了！”

　　“來了！”

　　餘令打算是在八月十五這日請莊戶吃頓飯。

　　自己要去京城了，這一來一回少說半年。

　　請大家吃頓飯，就是希望自己不在的日子裡，大家對餘家多幫襯一下。

　　奈何老爹說這個日子不妥，八月十五大家都要過節，都要團圓。

　　把日子定在了八月初八。

　　所以，今日這頓飯就是餘令的團圓飯，也是給餘令送別的。

　　負責幾百人的伙食這件事不是一件小事。

　　用多少菜，用多少糧食那可是有門道，廚娘和陳嬸在今日成為了頭人。

　　柚子的任務是借板凳，從哪家借來的，借來了多少她腦子裡必須有數。

　　她帶著一幫半大小子忙著做標識。

　　不借沒有辦法，餘家根本就湊不齊那麼多的板凳。

　　四方桌這樣的大件有的家還沒有。

　　借這個就需要跑很遠的路，這件事交給了小肥，他帶著朱家小子去城裡借。

　　會寫字，會算數的妹妹成了“賬房”。

　　她的任務是統計出要來多少人，然後把大概人數給借板凳和借桌子的柚子和小肥。

　　他們要根據這個人數來借。

　　大聚會，大聚餐這些東西是寧願多，也不能少。

　　多了無所謂，也就廢點工夫罷了。

　　若是少了，客人來了沒地方坐，那就是敷衍，那就是丟大人了。

　　餘家不想讓這件事讓人覺得招待不周。

　　除了這些，碗、盤子也得去借。

　　這是小件，吳秀忠和肖五挑著擔子去了茹家一趟後，這些就齊全了。

　　這個活是最輕鬆的，姑爺辦大事，茹家自然全力支援。

　　在一聲聲少夫人的見禮中，茹慈來了。

　　簡單收拾了一下，紅著臉的茹慈挽起袖管也參與其中。

　　不消片刻就和那些洗盤子，洗菜的婦人聊成了一片。

　　這個時候，沒有一個不開眼的婦人敢說半點閒話。

　　少東家進京城見皇帝，再回來那就是實打實的官員。

　　少東家是官老爺了，那自家少夫人就是官家夫人。

　　婦人說閒話那也是分人的。

　　說不如自己的，和自己一樣的可以，要說比自己強的，那也是關上門和自家男人偷偷的說。

　　沒有哪個不長眼在如今這場合說得罪人的話。

　　太陽慢慢落山，牽著馬的顧全耀武揚威的來了。

　　雖然只有一人一馬，他硬是走出了縣太爺巡視鄉里的架勢來。

　　餘令和茹慈也都走了出來，要依禮去迎接。

　　等村子裡年長的人也走出了家門，餘令和茹慈就更忙了。

　　望著那一對佳人踩著夕陽迎接來客。

　　人群后面的王姑娘輕輕嘆了口氣。

　　要說對餘令沒想法那是在騙人。

　　王、餘兩家離得近，走動又頻繁，見人相面那就是看第一眼的眼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