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餘令的“帽子”一個接著一個。
“我真是為太祖鳴不平,有你這樣的子孫那真是家門不幸,一點點銅錢都挪不開眼,你說你還能幹啥?”
“是沒見過錢,還是你家裡揭不開鍋了?
若是缺錢你說啊,你不說我又咋麼知道,你看看你這人……”
朱存相望著餘令,低吼道:“小子好膽!”
餘令再次呵呵一笑:
“我自然好膽,我讀的是聖賢文章,學得忠君愛國。
在我家供桌上,太子爺所贈的書籍還熠熠生輝!”
“小子從京城而來,太子期盼如今還歷歷在目。
來到長安,宮中人還托沈總監對我照拂一二,讓我賣煤補貼家財求學苦讀。”
餘令又呵呵一笑:
“現在我堂堂一讀書人成了你的奴,你還要誅我九族?
這位皇親國戚,你好大膽,我問你,你的話難道就是國法麼?你難道要推翻祖制麼?”
朱存相愣住了,他就算傻,他也知道餘令的質問不能回答。
只要回答了,那就完蛋了。
餘令輕蔑一笑:
“你等著,我回家就給京城的長輩們寫信,我倒是要問問他們,他們是不是你的奴!”
“我也直說了吧,逡滦l蘇千戶的兒子跟我是至交。
曹化淳曹公也曾賞賜我大珍珠,等著,我問問他們是不是你的奴!”
朱存相怕不怕朱縣令不知道,他反正是怕了。
在剎那間他明白了,明白了為什麼南宮願意把煤炭給這孩子份子了。
也明白了為什麼衛所要破例讓一個孩子成為小旗了。
原來由頭在這裡啊!
這小子逡滦l是真的有人啊!
千戶所什麼概念,逡滦l最多的時候才十七個所,也就是十七個千戶。
現在不比以前了,但權力卻更大了。
餘令從京城來,那他認識的千戶必然是五個核心千戶裡面的一個人。
不用看,這絕對是世襲的千戶。
餘令還和太子認識,關係還很熟,熟到太子都贈書了。
長輩給小輩贈書可不是小事,這代表著期許。
如此一來餘令的聰慧也就講得通了。
這定是太子早就發現了餘令的聰慧,所以才有了贈書。
所以南宮會照顧這個孩子!
所以,衛所武夫也願意給面子。
朱縣令是少有的聰明人。
聰明人都會有一個通病,有時候他們會自動把一個很簡單的問題想得過於的深奧。
他們的腦子會自動的聯想……
然後生成一個他自認為本來就是如此的答案。
餘令在騙人,這一次又是半真半假,給書是真的,期許是假的。
但餘令敢保證這個朱存相不敢給太子寫信。
他如果能給太子寫信,太子能看他的信,他也就不會對這點銅錢眼冒綠光了。
至於去京城親自說……
算了吧。
秦郡王都不敢離開長安,能走出這個長安府他都算高手。
這輩子說不定都不敢走出長安這個地界。
所有人跟朱縣令一樣呆住了。
茹讓呆呆地望著餘令,他的腦子一片空白。
只有仙遊寺老和尚和樓觀臺老道士的話在轟轟迴盪。
太子贈書?
太子是今後的萬歲爺!
自己的妹妹若是真的嫁給了餘令,這不是貴不可言是什麼?
這不比這個沒名堂的朱存相好上萬倍?
小肥等人倒是平靜,因為供桌上本來就有書,真的是太子派人親自送過去的。
朱縣令趕緊走上前,笑道:
“賢侄,賢侄,何必動怒呢,聽伯父說句話,信就別寫了,這件事我做主了,算了,算了!”
朱縣令不是怕餘令,而是怕餘令寫信。
自從張居正過後,文人在大明的地位高的有些嚇人。
若是奴僕二字傳到他們嘴裡,這又是一篇“好”文章。
萬曆爺都被這幫文人氣的不行。
真要讓文人抓住了秦王府這邊的手腳,長安府這兩位郡王怕是要變成一位。
看看人家晉王,府上有十二位郡王。
再看看人家周王府,更是有四十多位郡王。
秦王府有造反的先例,奴僕二字要傳出去,那真是潑天大禍。
東林學派恨不得撲過來,他們早就覺得皇室子弟佔地太多而不滿了。
問題是,秦王這邊根本就沒多少地,這件事要是落到他們手裡。
那不是雪上加霜啊。
餘令朝著朱縣令拱拱手,認真道:
“別人的話我可以不聽,但伯父的話我肯定要聽的,這件事便算了!”
朱縣令笑了,對餘令更加的喜歡了,扭頭望著朱存相。
望著他到現在手心還抓著銅錢不鬆手,臉色陰沉了下來。
“丟人現眼的東西,滾回去!”
朱存相低著頭,咬著牙不敢說話,朱縣令是他的長輩。
不過他並不服,他準備一會兒去龍首原上找南宮。
南宮才是朱家的奴僕,是皇帝說好的來照顧長安府朱家人的。
他會做主的。
短暫的鬧劇結束,眾人算是歇息了一會兒。
隨著號子聲響起,眾人再次彎腰扛起扁擔,跟著前面的人朝著大雁塔走去。
餘令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忽然又折返了回來。
“小慈姑娘,我們不在家的這幾日辛苦你照顧悶悶了,我在山裡撿到了一個好東西,你留著玩!”
一塊羊脂玉送到了轎子裡。
茹慈握在手心,脖子臉通紅,腦子也亂趑的。
可餘令沒想那麼多,自己現在有錢,一塊玉而已。
“悶悶,抓緊了,咱們回家!”
悶悶站在揹簍裡,摟著餘令的脖子,隨著餘令時快時慢地跑動,發出咯咯的笑聲。
陽光下兩人的影子拉的很長很長。
茹慈順著轎子的縫隙,貪婪地看著,她覺得,為什麼別人的家會有家的味道。
回到宅子,天已經黑透了,陳嬸舉著燭火,愣愣的望著少東家給人發錢。
望著少東家幾百文,幾百文的給,她心肝都疼。
朱存樞帶著朱存相來到了南宮別院。
茶喝了三杯,事情也說完了,沈毅已經知道事情是怎麼回事了。
此時茶湯已白,壺嘴也剛好對著自己,朱存樞知道,這是在送客了。
“沈總監,此事叨擾了!”
“郡王哪裡話,餘令是個孩子,孩子性子急躁是必然的,不急躁也不是個孩子了,打打鬧鬧很正常。”
朱存樞心裡嘆了口氣,他知道這事礦監是向著餘令的。
那餘令說的怕都是真的。
沈毅當然向著餘令,能讓曹公寫信叮囑要照顧的人,那就是自己人。
說句難聽的,餘令就是自己這一派的人。
望著朱存樞帶著朱存相離開,沈毅突然笑了,臉上帶著淡淡的譏諷。
他邊往回走,邊低聲喃喃道:
“我是萬歲爺的奴,不是你秦郡王的奴,好好地待在你的王府,莫要讓我出手弄死你!”
第 45章 分錢
銅錢珠寶隨意的倒在一間空房裡。
抱著小寶的廚娘大方地點燃了五盞油燈。
平日的夜裡,除了老爹和餘令兩人,誰敢點油燈,她就敢罵。
自從有了孩子以後,她的心態徹底的變了,她把自己以餘家人自居。
如今家裡的糧食,布匹用度,早晨吃什麼,晚上吃什麼都是她在安排。
她把自己定義為女管家的角色,算計著家裡的吃穿用度。
出了月子後她就上任了。
廚娘是值得信任的。
自從離開了京城來到了長安,她的命咭呀浐宛N家綁在了一起。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老爹此刻雖然繃著臉,但心情卻是極其開心的。
至於先前發生的那點不愉快,他不覺得有什麼。
就如他說的那樣,人的一生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
解決困難就是了。
至於他那個駭人的皇親身份,朱縣令說這件事過去了。
既然翻篇了,再去想它就沒有任何的意義,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餘員外覺得自己人生的意義就是餘令。
通過剿匪這件事,他發現自己小看了自己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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