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116章

作者:微微的薇

  茹讓突然大口大口地開始喘氣。

  “小子在!”

  “小旗本就是閒職,巡視鄉里就行,本官給你身份,不給俸祿,你不用來衛所報到,你今日來衛所所為何事?”

  餘令深吸一口氣,大聲道:“小子想進南山剿匪!”

  “就憑你?”

  “對,就憑小子!”

  劉州突然大笑了起來,隨後猛然收斂,低沉道:

  “少年人有血氣是好事,可沒有腦子那就是蠢貨,如果還是讀書人,那就是異想天開!”

  “所以小子才來求上官!”

  “求我?餘令你可知南山有多少匪,有多少青壯,有什麼武器,他們寨子在哪裡,防禦又如何?”

  餘令臉色不變,大聲道:

  “知道!”

  “知道?”

  劉州嗤笑道:

  “那你可知,他們在哪裡,你要怎麼做,萬一走漏訊息,剿匪不成,被他們牽著鼻子走你又當如何?”

  “所以,下官來求人!”

  “求我麼?”

  “對,求大人,小子是讀書人,也是武官,也只有來求大人這事才能成,這件事也只有大人才能幫我!”

  劉州笑了,他覺得這個孩子很有意思。

  不是他多聰明,而是愚蠢的聰明。

  讀書人難道不知道衛所調兵需要兵部的兵文麼,他難道不清楚這件事為什麼沒有人做麼。

  學那些朝堂上的大人在地圖上如下棋般排兵佈陣麼?

  劉州很想聽聽餘令的高見,耐著性子道:

  “說說你的法子。”

  餘令把手伸到了懷裡,掏出一個四四方方的布綢。

  這是一份手繪地圖,以子午道為座標點的山裡人分佈圖。

  這是門房給的,他主動給的,但餘令不敢信他。

  餘令今日來一是借人,二是來驗證這份地圖的真假。

  餘令看不出來,但衛所的人一定能看的出來。

  這麼大的一個衛所,斥候一定早就把一切不安分的勢力摸清楚了。

  黑暗中走出一護衛,從餘令手裡拿過這份地圖後就呈了上去。

  然後又是許久的沉默。

  那種不透氣的感覺又來了。

  “謝添,帶著茹讓出去看看!”

  “是!”

  門外的光透了進來,然後又消失不見。

  劉州從高處起身,慢慢的走了過來,餘令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一個約莫五十來歲,長相平平的漢子,眼神卻極其的銳利。

  餘令知道,剿匪這件事由四成變成了五成。

  “你要怎麼做?”

  “回上官的話,喬裝商隊,由子午道入山,人數不宜過多,兩百精兵,帶五日糧草進山殺敵!”

  “你準備什麼時候入山!”

  “秋日入山!”

  “為何?”

  “天不冷,也不燥,穿著不厚也不薄,溫度適中,人就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出力量,而且心情也不急躁!”

  “而且……”

  “而且什麼?”

  餘令咬著牙道:

  “而且,就算不敵也不戀戰,秋日天乾物燥,放火燒山就是了,匪患可以來年剿,但生命只有一條!”

  劉州望著餘令。

  他發覺這小子有點意思,這份狠辣的心思他都心驚。

  不是那種張嘴閉嘴都是“子曰子曰”的迂腐文人。

  劉州忽然道:“你要火器對吧!”

  “對!”

  “火器?哈哈哈,你小子真是什麼都不懂,我告訴你三眼銃和四眼銃,火箭這些軍中自有定數,少了,我掉腦袋!”

  劉州揉了揉餘令的腦袋繼續道:

  “在林中作戰,火器並不好使,山匪多是軍戶,他們熟悉這一套,他們不會傻到站在那裡讓你射!”

  餘令抬起頭,斷然道:

  “火藥彈就行,只要火藥也行!”

  劉州笑了笑,獨自走上高位,居高臨下的望著餘令。

  不知道想到了什麼,他忽然笑了,笑聲越來越大。

  “我為什麼要幫你!”

  “山中偃朔e蓄頗豐,他們搶了錢,但他們不敢花錢,多是以物換物,我聽說在山裡,鹽和布匹比錢重要。”

  “繼續!”

  餘令深吸一口氣,輕聲道:

  “若成功,這些財貨小子一分不要,全部歸於軍中,任由大人分配取捨!”

  劉州玩味道:“那你要什麼!”

  餘令聞言抱拳道:

  “下官是大人的下官,大人給下官什麼,小子就要什麼,小子全聽大人的,由大人做主!”

  說著餘令笑了,故意撓撓頭,低聲道:

  “這是官面話,小子當然不會什麼都不要,小子想要點山裡的皮貨,如果大人願意分銀錢,小子不會拒絕!”

  劉州又笑了,他覺得這小子有趣極了。

  什麼都不要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只有敢說要什麼,自己才能知道他在想什麼。

  這年頭,哪有什麼狗屁的聖人。

  不都是往自己懷裡使勁塞麼?

  剿匪對衛所而言從來就不一件很難的事情。

  只要兵部有兵文,劉州只需要五百人就能把南山的偃巳坷奖泵嫒バ揲L城。

  問題是兵部現在根本就不會給衛所軍文。

  文人握兵權,那真是好比一群大字不識的粗漢在討論聖人文學,明明狗屁不通,卻又說的頭頭是道。

  天天拿著書,說歷史誰誰用什麼計执驍×苏l,所以大明現在打仗打成一鍋粥。

  他們一句話,就是無數人往裡面填。

  “你為什麼要剿匪!”

  餘令抬起頭直視劉州的眼睛。

  在劉州的眼裡,餘令的眼睛慢慢變紅,蘊藏著無數的悲憤和委屈。

  “不瞞著大人,小子能順利考學全靠艾主簿,那時我才從京城回來,什麼都不知,什麼都不懂!”

  “是他,幫我找保人,告訴我考試要怎麼考,告訴我怎麼押題,時日雖短,他在我心裡就是恩人!”

  餘令斷然道:“我要為他報仇。”

第 35章 七成

  餘令在說謊。

  可餘令的這個謊無人能拆穿。

  因為餘令是真的很感激艾主薄,不是餘令薄情,但這份感激還達不到要為他報仇的地步。

  因為茹讓講過一個故事。

  在艾主薄當上主薄之後也為一個很厲害的讀書人作過保,那個人也順利的考上了童子,輪到考秀才的時候依舊是他作保。

  只不過是學子互保,因為艾主薄也要考秀才。

  後來,那個學子因為不聽艾主薄的,讓艾主薄不喜歡,在入考場查互保的時候,艾主薄竟然棄考。

  後來就沒有後來了。

  這個事不是茹讓瞎編的,稍微去打聽一下就能知道。

  餘令不知道艾主薄是不是想用同樣的法子來控制自己。

  但,這世上哪有什麼無緣無故的愛呢?

  說到艾主薄劉州的臉色就緩和了下來。

  艾主薄是他的人,但餘令不知道艾主薄是他的人,聽餘令這麼一說……

  劉州對餘令的好感又上了一層。

  艾主薄幫餘令作保的事情他知道,也正因為知道,他才敢斷定餘令是真情流露,是真的想為他報仇。

  如此一來,這件事就解釋的通了。

  少年血氣,疾惡如仇,曾幾何時自己也是這樣。

  劉州羨慕餘令這樣的少年人,羨慕他的血氣方剛。

  劉州望著餘令的眼神變了,變得慈祥了,變得欣賞了。

  “餘令!”

  “小子在!”

  “這件事我很為難,我知道你是想為長者報仇,拳拳之心日月可鑑,但我這裡真的出不了人幫你!”

  餘令知道指揮僉事心動了。

  什麼為長者報仇,什麼拳拳之心都是面子話,真正讓他動心的還是山裡的那些財貨,那才是最動人的。

  但這些噱頭沒用嗎?

  當然是有用的,這叫師出有名,站在大義這邊,就算餘令做的這件事失敗了,那也有回還的餘地。

  “大人幫我!”

  劉州輕輕嘆了口氣:

  “讓我想想,你知道的,我若幫你,若私自用兵,動用火器,我這官也到頭了!”

  餘令低著頭,這件事的成功率已經達到了六成。

  見餘令垂著腦袋格外的失望,劉州忽然重重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