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不是你看錯了,是你想多了,你難道沒發現,瀋陽城裡沒有老人,就連孩子都很少這個問題麼?”
張煌言再看,這一次他看懂了,看懂了,人也沉默了!
“知道為什麼如此麼,是因為老人不能幹活還吃糧食,在動亂裡,孩子是最容易夭折的!”
張煌言低頭不語,心裡像是被人塞了塊石頭。
“不是我帶著你,而是你是孩子,孩子就該開開心心,做好當下的事情,什麼樣的年紀做什麼樣的事情!”
“我爹不是這麼說的!”
餘令笑了,看著張煌言道:
“你爹說什麼我能猜出來,但我不是你爹,我說的自然和他不一樣。”
“走吧,他們等著你呢!”
張煌言哭著離開,不捨得離去,也害怕回去捱打。
餘令摘下自己腰間的銀壺,交給肖五。
“送過去!”
肖五嘟喃著跑開,他現在連個銅壺都沒有。
“小子,送你了,以後拿著喝水吧!”
有了禮物的張煌言不哭了,他可知道這個銀壺有多貴重。
憂愁被衝散,他開始朝同行的人顯擺他的禮物!
信使不羨慕,反而一臉敬畏的看著他。
肖五不滿意,嘟囔道:
“你真是窮大方,不是我說你啊來福,想當年家裡窮的揭不開鍋,需要去茹家借書看的窮苦日子你忘了麼?”
餘令聽著頭疼,趕緊給肖五塞了一粒碎銀。
肖五的說教不用想,這一刻的他模仿的是老爹。
口氣一樣,甚至連詞都是一字不差。
別的記不住.....
這些鬼東西他記得比誰都清楚。
“以前的他過的太苦了,這輩子我希望他能不苦,孩子就該是孩子的模樣,家國大事對他來說太沉了!”
“你見了定國也是這麼說的!”
“真的麼?”
“五爺的腦子可聰明著呢!”
回到城,大旗慢慢立起,見旗幟升起,城裡所有的軍士開始收拾東西,從瀋陽城退了出去。
另一杆大旗升起,出城的將士開始在野外紮營。
餘令看了一眼城裡的百姓,又看了看匯聚的旌旗,伸手朝著高臺上的光頭一指:
“祭旗!”
城中百姓瘋狂的衝出來,撲上高臺,咬住高臺上的人就不鬆口。
你一口,我一口,他一口!
眨眼的功夫,高臺上的人就剩下一個腦袋,城裡卻哭聲一片。
餘令拿起腦袋,歪著腦袋瞅了一眼。
“放心,一家人就該整整齊齊的!”
餘令抬起頭,看著撫順方向,過了好久,忽然溫柔的一笑。
“掃穴!”
第97 章 戰場都是由小人物組成的
四月底的遼東野外終於有了人的味道。
放眼望去,遠處的高山,近處的草甸子,眼前的良田構成了一派好風光。
就是不能往後看,往後看就是潮水般的大軍,帶著殺伐之氣緩緩向前。
黑色的主色調和翠綠不搭。
翻過一個個山頭,餘令等人在一個叫做甲板的地方紮營,邊上是渾河,順著河往西走就是撫順了,往東走就是撫順關。
“前面就是撫順關了!”
“嗯!”
出了撫順關繼續往前走就是薩爾滸,和薩爾滸挨著的就是界凡山。
不用擔心迷路,沿著渾河一直走就行!
“大隊長集合,咱們再碰一下!”
界凡山有建奴的城防工事,此地就是扼守渾河與蘇子河交會處,也是通往其都城赫圖阿拉的最後屏障。
當年杜松就是敗在了這裡。
杜松親率輕兵渡過渾河,猛攻界凡山上的建奴,輜重火炮被困在河對岸。
因為安排的失誤,被奴兒抄了後路,首尾難顧,直接慘敗。
“地勢極其險要,我建議用火攻!”
“界凡山三面環山,遼東又盛產油松,雖然防禦陣地周圍的樹木被砍得乾乾淨淨,可松毛卻是厚厚的一層!”
“妙,妙,妙!”
砍樹是個體力活,遼東因為開發晚,大樹非常多,隨隨便便的一棵樹都需要四五個壯漢一起砍。
因此,堅壁清野的難度極高。
“好主意,可是渾河不好過,野豬的斥候把河看的很嚴,只要大隊人馬一齣現,他們就會立刻發現。”
“會水的人偷渡?”
翹嘴和肖五不約而同的站起身,兩個人都擅水,還都是非常厲害的那種。
兩個人還都喜歡放野火,非常小孩的那種。
“肖五坐下,翹嘴你的屁股好了沒?”
本來昂頭挺胸的翹嘴,臉刷的一下紅了,屁股中箭成了他的恥辱。
打進攻戰,他是他們那個大隊裡,唯一屁股中箭之人,全軍都找不到第二個。
若不是見證者無數,翹嘴一定會被認為是逃兵。
“好了,痂都掉了!”
“我看看!”
餘令狠狠的瞪了一眼要看看的肖五,趕緊道:
“我就不看了,你一會兒跟著休息完畢的斥候走,過了渾河,不需要殺人,記住了,你的任務就是點火,重複命令!”
翹嘴站起身,大聲道:“放火,看著大火起!”
翹嘴得意的離開,身為一箇中軍士卒,能跟著斥候走,當先鋒,乾的還是放火的任務。
對他來說,不驕傲難道要留著過年麼!
“生火做飯,大軍休息兩日。”
大營落地,在大營的後方還有一個小營,數百個光頭正齊刷刷的站在渾河邊擦洗身子。
夕陽下,身子泛著光,餘令蹲在岸邊看著。
羨慕這群人乾瘦的身子裡藏著令人敬畏的悍勇。
索倫三部決定跟著餘令幹。
不是熊廷弼的大義說動了他們,也不是春哥的苦口婆心發揮了作用。
真正說動他們的反而是滅族的恐嚇。
這群人活的太可憐。
因為部族人少,在這遼東他們就像那不討喜的庶子,習慣用命和欺負他們的人拼殺。
從小被兇慣了,你的溫柔反而讓他覺得“不正常”。
就像穿舊鞋,雖磨腳但心裡有數。
他們也不是喜歡被虐待,而是隻學會了在“被兇”裡找安全感。
溫柔的話他們聽不了,聽不懂,也接不住。
你的溫柔,等同於“你是不是要害我”!
餘令的狠辣讓他們找到了熟悉的感覺,幹活,吃飯,賣命,這才是正常的。
可他們又哪裡知道,吃下了這一碗碗油汪汪的泡湯飯後.....
他們就不會去思念茹毛飲血的叢林生活。
庫列舔了舔乾巴巴的嘴唇,昨晚是他人生第一次吃糖,一口糖讓他失眠。
他想不明白,這世間為什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說來也可憐。
從林子的果子,草根都能獲取甜味,可糖他們卻是沒吃過。
光是這一口,能懷念一輩子。
就像小老虎一樣。
在京城當乞兒的時候,他始終認為鵝巴子肉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
他沒吃過,還只是從別人嘴裡聽說過而已,自那以後一直唸叨。
這些年過去了,他依舊認為鵝巴子肉就是最好吃的。
其實味道也就那樣,好吃的只不過是當初心裡的那顆種子。
餘令給索倫三部也種下了種子,只要一想起來自己餘令,就會想起糖,想起那一抹令人回味的甘甜。
春哥承諾的土地也兌現了!
雖然地契上那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一個都不認識,可庫列卻覺得土地應該是真的。
因為登記土地那人的態度太惡劣了,一句話不說,用鼻孔看人。
看自己就像在看一坨臭狗屎。
別說,這麼一弄庫列心裡反而踏實了,他覺得他這輩子就是來吃苦的,好事憑什麼落在自己身上?
登記的人是周延儒周大人。
一個險些連中三元的大才,一個走到哪裡都是焦點的男人,到了遼東干起小吏的活。
幹活就算了,還被不如自己的郭大人罵,挑刺,開會,寫總結。
他是沒有死的決心,要是有,早就抹脖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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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的活能累的他一夜不做夢,在這樣的日子裡.....
他態度能好才怪。
索倫三部的土地分好了,好大一片,不僅有他們的,赫圖阿拉族人的也有。
庫列看著土地,在地裡枯坐一宿。
直到天亮,他發現,沒有人來趕他走!
直到那一刻,庫列才笑了起來,才斷定這土地就是他的。
然後,心甘情願的穿上新的盔甲和皮靴,一步三回頭的跟著大軍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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