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王老斜一直以為搶糧食的可能是草原人。
可他沒想到會是自己人。
儘管他們在努力的遮掩,在模仿,可他們卻遮掩不了,也模仿不了。
因為,押糧食的隊伍裡有鄂爾多斯部兄弟。
積雪慢慢的融化,殘破的人,折斷的箭矢,褐色的血.......
在一夜之後就剩下這些。
再過兩天,就會變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一樣。
唯有那密密麻麻的狼的腳印在無聲的宣告著什麼。
王老斜用刀鞘拼命的挖著沙子。
一個不大的沙坑裡躺著五位袍澤兄弟,在他的身後,一群狼正懶散的看著。
“兄弟們閉眼啊,我一定會為你們報仇的!”
說著,說著,王老斜突然就嚎啕大哭了起來。
全死了,近乎全死了,他若沒有腰間的銅壺續命,他應該死了!
坑變大了,五位袍澤成了六個。
“兄弟,對不住啊,讓你們受苦了啊!”
顫抖著的手輕輕掃走面前兄弟臉上的草屑和沙土,王老斜哭不出來了。
嘴巴張的大大的卻發不出來一點聲音。
眼前的這個人還是他介紹入伍的!
半年的時間不到,才拿到一筆錢,才看到好日子,這好日子就到頭了。
他孃的,這是什麼狗日的世道啊!
“他孃的,老子要去殺建奴,你們在背後捅刀子啊,肏你祖宗十八代啊!”
蓋上土,點燃了火,王老斜繼續找人。
戰場找不到完好的屍體了,不全了,都被畜生糟踐了。
明知自己這樣是徒勞的,可王老斜還是選擇了徒勞。
不做,心裡不好受啊!
王老斜沒有去喊人,能扛著銅壺的人,不說萬里挑一,千里挑一是一定的。
到目前為止,歸化城也只製造了二百個銅壺,還有八十多個沒發出去。
肖五爺求了所有人都求不到的東西,做夢都想要的東西,可見它有多稀有。
揹著銅壺,那是當之無愧的兵王!
王老斜明白,下一個站點,如果在三日之內沒看到自己,他們就會明白出了問題。
等他們來,剩下的就是殺回去。
這次死的兄弟多,比打宣府死的都多。
王老斜決定好好的活著,此刻的他對未來充滿了期待。
原先他看不起文老六,現在他想跪在文老六面前拜師。
三天裡,王老斜靠著壺裡的糖水續命,水喝完了,三日也就過去了。
當看到遠處的小隊騎兵衝來時......
王老斜笑了,猛的吐出一口血後,倒在地上。
月亮慘白慘白,王老斜慢慢的睜開眼。
見都是自己人,他才慢慢的坐直了身子,開始有計劃的活動起身子。
“最好別動,你的指甲掉了六個,腳趾甲掉了四個!”
王老斜淡淡道:“不是草原部族乾的!”
“你的意見我聽了,事發地我看了,屍體我也檢查了,我看得很清楚,很符合草原各部雜亂的武器特點!”
“你不信我?”
“不是,是所有的一切我會懷疑!”
王老斜拍了拍腰間蹭亮的銅壺:
“也包括我?”
“先不說這個,我問你,你們此行震天雷帶了多少顆,火銃多少柄,這個先告訴我,然後你去休息就可以了!”
“一百和五十!”
眾人聞言不由地深吸了口氣,出大事了!
收拾戰場,一個火銃都沒找到,也就是說,這一次敵人的伏擊是有備而來。
目標是糧草,也是火銃!
吳三鳳的打算就是如此。
既然那幫人想讓吳家來扛餘令的怒火,他就必須把所有人拉下水。
吳家是生意人,自然最懂如何經營。
大人想玩螳螂捕蟬,吳三鳳也想玩,而且他成功了!
這一次的風險極大,利潤極大。
他搞到了火銃,也搞到了震天雷,當然,也完成了大人們要“借”的糧草任務。
至於後果,現在後果已經來了!
大隊長呂良覺得事情大了,已經不是他這個級別能決定下一步做什麼了。
怕是得讓大頭領來,說不定得驚動餘令。
“給將主去信,快,十萬火急!”
見隊長呂良想安慰自己,王老斜笑了笑:
“不用說煽情的話,當兵的不怕死,我也不會自殺,兄弟們死了,我能做的無非是殺回去而已!”
“你知道是誰?”
“除了山海關那幫人還有誰呢,果然如將主所言,窩裡鬥一個比一個狠,見了建奴膝蓋立馬短半截!”
王老斜站起身,朝著遠處勾勾手指:
“兄弟,安排點吃的來,兩天之後再叫我!”
兩天之後帳篷空了,王老斜已經悄然離開了,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
兩天後,餘令收到了軍報。
“這裡,這裡,這裡,還有這裡全都清理,殺人之前問問是誰做的,第一個說的人可活,其餘皆斬!”
餘令的大拇指在地圖上畫了一個圈。
這一個圈不大,卻把能覆蓋的地方都圈了進去。
一個新的戰場被劃了出來,一下子就顯得咄咄逼人了起來。
“給京城去信,把事情的原由告訴他們!”
蘇懷瑾真想挖出這幫人的祖宗十八代。
他才休息,才看到一個可愛的混血姑娘,眼看著她就要愛上自己的時候......
自己又得回去。
蘇懷瑾是真的有眼光,他看中的那個姑娘很像小愛。
這沒有啥,小愛是真的長的好看,肖五在她跟前說話都溫柔。
兩人是在給馬配種的時候認識的,那姑娘以為蘇大少是奴隸。
問題是,蘇大少喜歡這個調調。
不是他喜歡,是大明有這樣的風氣。
青樓花魁愛上還是讀書人的我,老鴇子棒打苦命鴛鴦!
蘇懷瑾也愛看,不光看,還體驗呢!(《賣油郎獨佔花魁》等馮夢龍的《醒世恆言》有好多,古代也卡顏,吃建模!)
他愛玩扮豬吃老虎。
等女子愛上他,他一定會穿上最好看的衣裳。
滿臉歉意跟人說“對不起,我騙了你,我是大明世襲千戶”.......
其實這些都是餘令教的。
先前他不敢主動去喜歡那些小的,因為餘令會惡劣的嘲笑他。
現在他不怕了,涼涼君都喜歡小的自己又怕什麼?
江南的風氣,還是傳了過來。
大軍動了,最能打的王輔臣帶著騎兵開始清理,能做到這件事的只有山海關那幫人。
他們雖然離得遠......
可這些年他們確是一直在和兀良哈做生意。(赤峰)
在兀良哈和山海關這中間大片群山裡可是生活了不少人。
有漢人,有草原人,還有遼東逃難躲進去的潰兵。
因為是三不管地帶,亂,且充滿了機遇!
王輔臣要慢慢的清理這大片的土地。
餘令的法子是要讓這大片土地上的人徹底脫離山海關那幫子。
不是喜歡玩麼,餘令要逼著這幫人做出一個最心痛的選擇。
餘令要把大軍直接開到山海關的西側。(不明白的可以看上個圖。)
吳三鳳已經回來了,正跪在地上。
在他的對面,那些高坐的顯貴面色鐵青,屋裡壓抑的氣氛都能擰出水來!
“吳大人,你好像壞了規矩,說好的不殺人!”
吳三鳳心裡真苦,本以為十拿九穩,結果險些翻船。
那幫人真的猛啊,猛的簡直可怕,自己帶了兩千人,還是突襲。
結果只回來一千三百人!
這一千三百人裡還有重傷的一百多。
戰損近乎一半,可吳三鳳卻覺得值得。
因為,他發現火器的威力,餘令的那些人正是靠著火器的威力才達到如此巨大的戰損比。
如果不是偷襲,吳三鳳覺得自己一定會輸!
“大人,他們不同意,而且主動動手了!”
“所以,這就是你把自己人也殺完的理由?”
吳三鳳抬起頭笑道:“這不是為諸位大人考慮麼,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們做的了!”
眾人再次沉默,在這一刻,諸位大人覺得重文輕武是應該的。
這吳三鳳太狠了,實在太狠了,就好比唐末的五代軍閥。
吳三鳳有自己的思量。
只有把人殺完,就沒有人知道吳家已經掌握了先進火器的秘密了!
在生意場,這叫風險和回報,如此,這筆交易才不虧。
吳家才是這筆交易吃掉黃雀的雄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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