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大明 第1022章

作者:微微的薇

  蒲州縣的夜深了,也熱鬧了。

  蒲州縣的夜生活很豐富,因為有錢人多,又是三省的要地,那真是比京城還熱鬧。

  《崔鶯鶯待月西廂記》是蒲州縣城裡最經久不衰的曲目。

  幾乎每個臺子都會演上那麼一曲。

  蒲州梆子也是遍地開花,青樓在日落前都會來一曲招攬客人。

  姑娘們脆脆的嗓音,恰好在一天忙碌之後,撩撥的人心癢癢。

  長夜漫漫,不如登樓聽曲。

  要說娛樂,大明其實不缺娛樂。

  元朝的戲曲大明繼承的很好,詩詞歌賦也很不錯。

  涵蓋面廣的小說行業讓茶樓成了大多數人每日消遣好去處。

  雖說聽後續要進茶樓裡面去聽。

  可在外面聽的那一半也讓很多人覺得不虛此行。

  人就是生意,把人搶到自己身邊來就是好生意。

  所以,前面的那一半故事說書人講的也很賣力,爭取吸引更多的人。

  要說在這蒲州縣裡誰的故事講的最好,當數郭大家。

  他不僅故事講的好,還擅口技,聽他講故事那是身臨其境。

  故事講的好,郭大家的學問也好。

  大家都知道他先前是個秀才。

  考了三四次舉人後屢次不第,也就熄了繼續考下去的心思,因受不得種地的苦,跑來說書。

  開講第一回,就把他爹活活的氣死了。

  郭家老爺子怎麼都想不明白,家裡好不容易出來了個文曲星。

  結果這個文曲星不務正業,去操弄賤業。

  郭家老爺子一倒,郭家也倒了。

  雖說朝廷對秀才有優待,可以有幾十畝地不用繳稅,可以在一個地方成為人上人。

  可在蒲州縣不行。

  一個秀才在這裡就是讀書還行的讀書人而已!

  郭秀才這樣的人一抓一大把。

  “對門三閣老,一巷九尚書;大大小小州縣官,三斗六升菜籽多”。

  歌謠裡,從這裡走出的州縣官像菜籽一樣,多得數不清了。

  一個秀才在這蒲州狗屁不是。

  秀才沒有地位,作威作福肯定是不行了。

  宰相門前七品官,這蒲州縣出了這麼多閣老,那幾家隨便一個管家出來就是一座山。

  尖尖上的那幾家,掌握了蒲州九成的資源。

  郭大家的土地慢慢的沒了,老孃最後也一命嗚呼了。

  等把媳婦送走,先前還算過得去的郭家只剩下父子相依為命了。

  這一切的根由就是頭頂的那幾家。

  他們就像叢林裡的大樹,他們枝繁葉茂。

  他們高大無比,他們遮住了天地,擋住了陽光,只留下那需要人仰望的背影。

  下面的小樹能不能看到陽光,全看他們願不願意。

  “諸位聽眾老爺,小老兒今日身體不佳,書就說到這裡,明日補上,小老兒明日補上,給大家作揖了!”

  人群散去,茶樓掌櫃臉色不善。

  平日裡的掌櫃不是這樣的。

  生意人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平日的他都是笑眯眯的,給人一種很好的相處的感覺。

  “今日錢沒有,明日也沒有!”

  郭大家嘆了口氣,抬起頭道:

  “當年做錯的事情,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我也算家破人亡了,為什麼還不放過我!”

  “別問我啊,我哪裡知道!”

  郭大家笑了笑,當年考舉人的時候年少輕狂,寫時策的時候說了幾句那幾家不好的話。

  自那以後自己就不好了。

  今日其實就早走了一會兒而已,年紀大了,身子是真的不舒服了。

  今日的工錢沒了也認了,可明日也沒了讓郭大家有些接受不了。

  拱了拱手,帶著兒子轉身離去。

  “郭秀才,管好嘴,管不好嘴,你兒子怕是會糟!”

  離開的郭大家腳步一頓,眼眸裡一抹狠辣到極點的兇光一閃而逝。

  他只有兒子了,他全家只剩下兒子了。

  “知...知道了!”

  走進夜色裡,郭大家的腰桿才直起來。

  看了一眼挑著傢伙事的兒子,郭大家忍不住的伸出手,苦笑道:

  “爹是不是沒能耐?”

  “爹很好,是兒子沒出息,兒子要是有出息,就該兒子來操勞,而不是讓爹來起早貪黑的忙一天!”

  郭大家欣慰的笑了笑:“你先回,我去尋些吃的。”

  “哦!”

  兒子挑著擔子離開,郭大家轉頭走到一處沒有光的巷子裡。

  敲了敲大門,進來聲傳來,郭大家抬腳邁入。

  “嚴大人,我想好了!”

  “我沒逼你,這全是你自願的,一旦決定沒有回頭路了,到了那時候,可千萬別昧著良心說我逼你的!”

  “大人,能讓我兒子不死麼!”

  嚴春笑了笑,認真道:“只要他不作死,在我這裡就死不了。”

  “大人,我幹了!”

  “好,你是秀才,你有才學,又吃了這麼多苦,今日我就答應你,今後你就是蒲州臨時的政委,試用期三個月!”

  “遵命!”

  嚴春笑了笑,繼續道:

  “你秀才考舉人的時策我家大人看了,他說你的《鹽論》沒錯,你說的都是對的!”

  郭大家眼睛一亮,忍不住道:

  “狀元郎真的這麼說了?”

  嚴春點了點頭,認真道:

  “大人真的這麼說了,我可以發誓,我說的都是大人親口說的,絕對不是假話。”

  郭大家笑了,這是他這些年頭一次這麼開心的笑。

  “你怕讀文章,不做尋章客;我怕送銀燈,剛強了相思病,嘿呀的嘿嘿,你是個銀樣鑞槍頭,樣鑞槍頭.......”

  郭大家唱著曲離開了!

  曲子迴盪,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淡,夜也越來越深。

  當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是平常的一夜時,城門突然開了一道縫。

  王自用來了,一字王,王嘉胤也來了。

  “大王,小的王小貴,受家裡人囑託,特來迎大王入城,大王快請,翁城的巡邏還有半盞茶的時間!”

  “你也姓王?”

  “大王的本家人哩!”

  王嘉胤和王自用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

  姓王的人是真多,走到哪裡都能遇得到,打河曲也是如此。

  河曲好市民王可貴開啟的城門。

  如今又來了個王小貴。

  大明大抵是病了,裡裡外外都病入膏肓的那種。

  明知道流寇入城會造殺孽,可就是有人主動開城。

  攻城最難打的是甕城,只要守城的人配合得當,要想順利的拿下就必須用人命來填。

  如果有火油,人命怕是都填不滿。

  “什麼人,誰叫你來的!”

  話音剛落,一柄大錘就砸了上去。

  距離太近,夜色又太濃,這一次錘子下去,守城的這漢子腦袋就開花了。

  “快,拿下甕城!”

  王自用等人的速度倏欤际沁呠姵錾淼乃麄儗ΞY城的構造極其的熟悉。

  在輕微的呼喊聲中,王自用等人就控制了甕城!

  城門完全開啟,藏在暗處的可憐百姓開始了衝刺。

  喊殺聲如驚雷般炸響,一條火龍在遠處出現,然後以一種極快的方式衝來。

  巡邏士卒發現了,立刻示警。

  可他又哪裡知道,城門已經開了。

  因為世道不穩,縣內的鄉民素有訓練,武器裝備精良。

  在聽到喊聲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動了起來,準備依城而戰。

  火龍越來越近,在這些武器精良的鄉民眼裡,他們竟然直接入城了!

  “出大事了,有人開城門了!”

  反應過來的鄉勇和家丁朝著城門衝去,剛下樓頭拐角處,一排排長矛就刺了過來。

  猝不及防之下,這群人哪裡想到偃硕济竭@個地步了,頓時被殺的人仰馬翻。

  長矛突刺,回拔,再刺,頃刻間血流成河。

  王自用這群人打不過餘令那是被裝備碾壓,你可以說王自用菜,因為誰來跟餘令打都頭疼。

  高僧不是說了麼,頭上冒紫氣的一大群。

  可若是打這群鄉勇,王自用這群人一點都不弱。

  數個呼吸,地上倒了一大群人。

  流民入了城,頃刻間就升起了大火。

  這大火就是某種訊號,也是某種指示,哪裡著火,就代表著偃诵n到了哪裡。

  王自用咧嘴笑了起來。

  他已經能想到餘令今年會有多頭疼,這麼多官員的府邸全沒了,這都是餘令庇護不佳造成的。

  經此一役,自己王自用的名字將響徹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