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微微的薇
這麼小的娃都能殺伲是案首,這太了不得了。
見餘令面帶疑惑,衙役反應過來後立刻從托盤拿出一件衣裳就往餘令身上套,嘴裡說著吉祥話:
“餘令老爺有功,朝廷特封其為將仕郎,帶品的,帶品的,乃我朝官員初授之階,每月有俸祿呢!”
餘令望著綠色的官服,心裡說不出來個啥感受。
大明王朝文散官共有四十二階,將仕郎是最低那一個。
這還是一個文散官,是一個只有榮譽沒有權力的官位。
只要有功於朝廷,或者是品德名聲好,就可以獲得。
如果在大明初期這個官職很有用。
現在只能說一般般了,甚至可以說氾濫了。
因為這個官階花錢就可以買得到,只要有門道,官職按品級明碼標價。
盧象升也說了。
江南那邊稍微有點錢的都會去買個官,不管大小,只要是實權,能進官場就行,這樣利於他們做生意。
進了官場,他們能獲取一手訊息。
(ps:嚴嵩專權時期文官州判300兩,吏部郎中、主事開價3000兩,後漲至1.3萬兩)
餘令知道這個官其實就是一個名頭而已,至於衙役說的俸祿,那就別想了。
朝廷都沒錢了,不可能給你俸祿的。
百姓們不知道這裡面的貓膩。
他們畏懼的望著餘令,等報喜的衙役拿著賞錢離開後,純樸的鄉親的們圍了過來。
小聲的問將仕郎要不要繳稅……
“應該,或許,不用吧……”
餘令雖然回答不出來,屯子的所有軍戶卻是開心不得了。
直接喊著老天爺開恩,老天爺開恩了……
屯子終於有了一個官了!
屯子的百姓開心了,可在長安城裡,三匹快馬正直直的穿過長安城,朝著南山屯子這邊衝來。
懶散的衙役看見這三人,連抬起頭的勇氣都沒有。
這駿馬,馬背上的人,這一看就是出自衛指揮使司的人。
這群人都是殺胚,乾的都是殺人的活,惹不得。
屯子的喜慶才落下,餘令才把來看熱鬧的人送走,遠處就傳來了馬蹄聲,聲音由遠及近,直接衝到了屯子口。
“誰是餘令?”
餘令推辭不了眾人想看自己穿官服是什麼樣子,就把將仕郎穿上去。
一點都不合身不說,官服上還繡著一個鵪鶉。
(ps:文官九品是鵪鶉,武官九品是海馬。)
大家還沒看清楚官服的料子,還在猜那個鳥是什麼鳥的時候,門外突然又喊了起來,而且語氣是那麼的不客氣。
“來了!”
餘令連衣服都沒來得及換,直接穿著戲服一樣的官服就走出了家門。
馬背上三人一見餘令穿著官服出來了,臉上的倨傲退散,趕緊翻身下馬。
“奉都指揮僉事軍令,軍戶餘令殺儆泄Γ铕N令……”
餘令聽著軍令心如死灰。
本以為日子好了一點,才有了一點的盼頭,如今衛所的這一道軍令直接打回了從前。
軍令很簡單,直接以餘糧年齡太大為由,由兒子餘令接替其百戶之職。
讓餘令統領南山下七個軍屯,負責屯田,訓練,準備今年秋日進山殺佟�
這麼一搞,別說今年參加府試了,怕是連看書的時間都沒有。
餘令想不明白,軍屯都名存實亡了。
自己怎麼就讓一個都指揮僉事給記住了名字。
餘令忍不住回憶,回到長安,也沒惹過任何紈絝,怎麼得罪任何官員,怎麼就招惹上了都指揮僉事。
惹上了一個三品的大官?
“餘百戶?”
“在!”
“接軍令吧!”
餘令深吸一口氣,日子苦不要緊,就怕自己又怕吃苦又認命,既然死不了,既然看不透,那就幹!
“遵命!”
三匹馬來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五味雜陳的餘令呆呆地站在原地。
餘令把自己在長安見過的所有人都想了一遍。
餘令萬分肯定問題定是出在朱縣令身上,至於為什麼,餘令看不透,也想不通。
出去晃了一圈的南宮回到了別院,才進門,老僕就迎了上來了。
“沈爺,京城來信了!”
第20 章 南宮居士
“小毅,萬歲爺聖安,老祖身子也康健……”
南宮居士腰桿挺的筆直,認真的閱讀著這封來自京城的“家書”。
細細地看著每一個字,透過文字看那喜怒哀樂。
這封非官文,並未加蓋印鑑。
對他而言就是家書。
世人聽聞內侍二字無不面帶嫌棄,目露鄙夷。
可對南宮而言宮裡就是他打小生活的地方,學藝的地方。
宮裡就是他的家。
如果有選擇,他沈毅也不想進宮,可外面活不下去啊,狗見了自己都敢撲上來撕咬。
這世上,到頭來也只有在宮裡他才有一碗飯吃,不但有吃的,還可以讀書、識字、練武。
沈毅一直告訴自己,人得有良心,人得知恩,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縱使學藝的生涯總是捱打,捱罵,有太多的不愉快,有太多的痛,但宮裡就是他的家。
世人多鄙視自己的這個身份。
可對他而言,也正是世人鄙夷的這群人養活了自己,這群人才是自己的親人。
至於文武百官的鄙夷和嫌棄,說什麼惡毒,貪婪......
南宮居士沈毅從未想過這個問題。
人在這世上走一遭都是一種活法,只不過自己活得跟人不一樣罷了。
不都是為了活著麼?
他們是官員,自己現在也是官員,都是為萬歲爺,為大明朝辦事,憑什麼你就高貴,我就低人一等呢?
沈毅望著好大哥曹公的字,眼眶有點泛紅。
自從萬曆三十年的一別,如今兩人已經快十年沒見面了。
自己十五歲到長安,長安沒變,自己已經快二十五了,十年一晃而過啊......
“小毅,長兄來信除了問好之餘還有件事需要你幫忙,有個孩子叫做餘令,你若得閒就拉這孩子一手吧!”
沈毅一愣,低頭繼續看……
“他若喜愛讀書,你就安排人給他一個身份,他若毫無天賦可言,就從指縫裡漏一點,賞他一場富貴吧!”
沈毅抬起頭,忍不住喃喃道:
“餘令?”
沈毅總覺得餘令這兩個字格外的熟悉,但他就是想不起來自己是在哪裡聽到過,沈毅煩躁的站起身。
“顧全?”
“爺,請說!”
“最近一年可有姓餘的來府上拜會過?”
顧全是南宮別院的大管家。
別看顧全只是一個管家,但這長安府六州三十一縣的大小官員要想拜會居士得看他的臉色。
“回爺的話,去年五月有一個叫做餘糧的軍戶來拜見過,所求是戶籍一事,禮物是一顆來自天津衛的海珠。”
“他說了是誰的門路沒?”
“說了,他說的是這海珠是宮裡曹公賜給他孩子的,他覺得孩子小,這海珠留在家裡說不定是禍事,就……”
顧全說不下去了,因為他發現沈爺的臉色變了。
“宮裡有多少姓曹的?”
“回爺的話,十二監內,不算公主皇子王府之流,共有曹姓之人十七人,其中見天顏的只有一位!”
沈毅深吸了一口氣,一種不好的預感打心底升起,莫不是曹公的人?
他知道顧全沒做錯。
他如今的大總監的身份看似是替萬歲爺收取各種礦稅,但也揹負著監察之職責。
監察各地官員,也監察屯兵的衛所。
這是眾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因為這個身份,來求自己的人很多,不說別的,光是每日來拜見的官員都有好幾十位。
更不要提那些大小員外,鄉紳士人了。
這麼多的雜事堆積沈毅沒有時間去一一應付來拜見的官員。
他的任務就是替萬歲爺搞錢,他就把處理七品以下官員的事務交給了顧全。
所以,餘糧來拜見的時候是顧全接待的。
“珠子呢?”
“奴去取來!”
沈毅拿著珠子細細的打量,他一眼就看的出來這是一顆頂級的硨磲珠。
這種珠子放在燈火下,可看到火焰跳動。
採撈不易,所以才稀有,又因燈光下這珠子的獨特,所以成為貢品。
(ps:清朝六品官員頭頂上那個珠子就是硨磲珠,有篇文章叫什麼採珠人,不過採的是東珠,寫的很詳細,讀起來很不錯。)
這珠子若是擱在不識貨人眼裡一文不值,若是有識貨的,價值百金。
眼前這顆更是難得,天然的圓潤。
那能拿到這顆珠子的,就不是一般人了。
再聯想到顧全的話,是曹公賞賜給他孩子的,如此一來那曹公就只能有一個人。
因為別人是碰不到這麼高階的珠子的。
沈毅深深吸一口氣,他覺得大水衝了龍王廟了!
“那餘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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