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七小葫蘆娃
生態迴圈,肉產倍增。
將士們若能常吃肉,體力耐力便能上去,體力耐力上去了,後勤補給的巨大壓力便能下來。
這一進一齣的賬,不是簡單的加減,是翻倍的算!
他想起昨夜對長孫皇后說的話——“這小子,到底還有多少東西沒掏出來?”
現在他知道了,不止新稻、新犁、醫論,還有這些。
他不是在獻寶,他是在替他這個皇帝,算一筆關於國叩拇筚~!
他抬起頭,用一種全新的目光,審視著眼前這個不卑不亢的年輕人。
“王知還。”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但每個字都帶著千鈞的分量,“你寫這些東西的時候,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王知還迎著他那彷彿能洞穿人心的目光,他知道李世民在問什麼。
他不能說他見過後世的記載,他也不能說他已預見到貞觀十九年的那場親征。
他甚至不能說,那場仗本可以不打——可有些仗,今日不打,後世子孫就要打。
有些苦,今日不吃,後世子孫就要吃。
他只能給出一個最真實,也最能打動這位馬上皇帝的回答:“草民在想,我大唐的將士,為陛下,為社稷,拋頭顱灑熱血。
他們應該吃得更好,也配得上吃得更好!更是必須,得吃上這口好的!”
話音落下,李世民的嘴角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精準地戳中了肺腑之後,來不及掩飾的本能反應。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時帶兵打仗的歲月。
那時候,跟著他出生入死的弟兄們吃什麼?
不過是些難以下嚥的粟米、麥飯,偶爾有點鹹菜便是改善。
肉?一年到頭也見不著幾回葷腥。
那些老兄弟,有多少不是死在敵人的刀箭之下,而是活生生地倒在了飢餓和疲憊裡!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心底忽然湧起一個念頭——這孩子,懂他。
不是因為他讀了多少兵書,而是因為他真真切切地在田埂上站過,在灶房裡蹲過,他懂一口吃食,對一個賣命的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你這些東西,”李世民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喟嘆,“朕,收了。”他將那幾頁關係重大的紙鄭重地摞在一起,放在案角。
然後他重新審視著王知還,目光裡除了帝王的威儀,還有一絲他不想承認、但卻實實在在存在的情緒。不是欣賞,是期待。
“王知還,你獻了新稻,新犁,醫論,還有這兩份關乎國叩姆铰浴k迒柲恪�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問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王知還沉默了一瞬。然後他站了起來,不是跪,是站。在那張小杌子旁站得筆直,脊梁挺得像一杆標槍。
“陛下,草民斗膽,想求娶長樂公主。”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李世民沒有立刻說話。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袍子,腳踩一雙尋常布鞋,頭髮梳得整齊。
說這話時,眼神沒有半分躲閃,脊背沒有一絲彎曲。
可他說的是草民想求娶,而不是臣請陛下賜婚。差了兩個字,卻差了十萬八千里。
他在心裡把從第一次在農莊見到這小子到現在的所有畫面,一幀一幀地翻了一遍。
在田埂上蹲著數稻穗,不卑不亢;
在棗樹下與他品茶論政,不卑不亢;
在灶房裡親自炒菜,不卑不亢。
就連上回不知道他身份時,大談玄武門之變,也是不卑不亢。
什麼都好,就是少了點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少的就是少年人該有的那股子勁兒——
那股為了心上人,敢豁出去一切,意氣風發,睥睨天下的勁兒!
此刻,這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不是用臣子的口吻,是用一個男人的口吻。
李世民忽然覺得心裡踏實了,他除了是一國之君,還是長樂之父。
這小子,不是塊冥頑不靈的石頭,是塊尚未雕琢的璞玉。
石頭磨不出稜角,璞玉能。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此時之茶早已涼透,一股苦澀漫過舌尖。
他嚥下去,將茶盞不輕不重地磕在案上,發出一聲沉響。
“你可知,長樂是朕的心頭肉。”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是一塊塊從山上滾下來的石頭,砸得地面嗡嗡作響,“你憑什麼認為,你配得上她?
你一介布衣,既無顯赫官職,又無萬貫家財。你拿什麼來娶朕之掌上明珠?”
王知還迎著他如刀鋒般的目光,半步不退。
“草民知道,草民現在配不上。”
他沒有躲閃,目光清亮而坦蕩,“但草民會拼了命去讓自己配得上。
草民種出了畝產四百五十斤的新稻;
草民做出了深耕兩寸、一牛可耕的新犁;
草民寫下那份醫論,不為別的,是不想看到近親成婚的悲劇在皇家、在人間重演。
草民還寫了這生態迴圈的法子和肉食強兵的疏文——
這些東西之所以能出來,是草民在莊上日復一日地試,年復一年地琢磨出來的。”
他停頓了一下,御書房裡靜得能聽見他自己的心跳。
他加重了語氣,彷彿在立下一個誓言:“草民現在做的這些,在草民往後想做的大事裡,只是很小的一部分!
草民不敢誇口說大話,但草民能做到的事,草民會一件一件,做給陛下看!”
李世民的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想起昨夜對長孫皇后說的那句話——“朕就是在拿他當肱骨之臣看,不是在拿他當女婿看。”
此刻他才意識到,這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說的這番話,不是一個臣子在對君主表忠心——
而是一個後輩,在對著長輩掏心窩子,立下承諾。
他沉默了一會兒,再開口時,語氣明顯緩了幾分。“朕知道了。你先坐下。”
王知還坐下,脊背依舊挺直。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看著御案上那摞紙,又端起了那盞涼透了的茶。
這次他喝了,喝了一大口,像是要用那滿嘴的苦澀來壓住心底翻湧的波瀾。
“你這些東西,都很好。”他把茶盞放下,“有功不能不賞。朕問你,你可願入朝為官?”
王知還沉默了一瞬,面露難色,最終還是抬起頭,坦盏卮鸬溃骸氨菹拢埶〕贾铩�
依草民這直來直去的性子,確實不適合當官。
草民說話不會拐彎,若是入了朝堂,怕是要把滿朝文武得罪個乾淨。
再者,草民這些年自在慣了,種地、行醫、釀酒——這些才是草民真心喜歡做的事。
若是入了朝,日日案牘勞形,反倒把這些能為百姓做些實事兒的正事給耽誤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卻更顯諔安菝衽隆碌⒄`了百姓的生計。
與其在朝堂上做個庸碌之官,不如在田埂上做個有用的人。請陛下成全。”
第134章 日月同心佩
李世民看著他臉上那不似作偽的諔难e反倒踏實了。
一個人連官都不想做,他圖什麼?無非是圖他這個人,圖他女兒罷了。
他沒有意外,這早在他意料之中。
從第一次在農莊見面,他就知道——這個人不是藏在田埂裡等著被人發掘的璞玉,他是真喜歡種地。
“既然如此,朕也不勉強你。那朕便賜你一爵位。”
王知還抬起眼。
“藍田縣開國縣侯,從三品。”
李世民說這話時語氣很平,像在說一件尋常事。但王知還心裡清楚這分量。
這不是虛銜,是實實在在的封爵,有封地,有食邑,有品級。
以他的功勞,品級不算高,甚至可以說明顯低了,但對目前身無功名的他而言,卻是恰到好處。
“另,賜藍田縣周邊良田五千畝。”
王知還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他站起身來,躬身行禮:“臣,謝陛下隆恩。”
李世民擺了擺手,那動作不像揮退臣子,倒像跟自家子侄說“行了,別客套”。“起來。朕還沒說完。”
他重新審視著王知還,目光裡多了一層更深的考量:“你現在的功勞,朕賞了。但你想要娶朕的女兒,這些,還不夠。”
王知還點了點頭,沒有爭辯,只是靜靜聽著。
“朕給你三年時間。”
李世民伸出兩根手指,沉聲道,“三年之內,你那個新稻、新犁,要在長安周邊徹底推廣開。
朕要看到的,不只是你莊上那幾百畝,是整個京畿的田,都用上了你的稻種、你的犁!”
王知還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三年,京畿。目標很難,但絕非不能。他沉聲道:“臣,能做到。”
李世民點了點頭,聲音卻陡然沉了下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凝重。“第二個。王知還,你那份《肉食強兵疏》,到底在想什麼?”
王知還抬起頭,他知道,最關鍵的時刻來了。
他不能說他知道未來的戰事,他只能用一個更深遠的願景來回答:“臣在想,我大唐的疆域,不該只止於遼東。”
“嘶——”李世民微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這個年輕人沒有提高句麗,沒有提任何具體的戰事,他只說了一句看似很空的話。
可這句話,卻恰恰戳中了他心裡最深處的那根弦!
他要打高句麗,蓄忠丫茫鹊木褪且粋萬無一失的時機。
可這個時機,何時才能來?
他看了王知還好一會兒,忽然換了一個最直接的問題:“若朕要徵高句麗,你怎麼看?”
這個問題太直接了,直接到王知還都怔了一下。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他知道,此刻任何藏拙都是愚蠢。
“陛下,臣沒打過仗。”
“朕沒問你打沒打過。朕問你,你怎麼看!”
王知還沉默了一瞬,整理思緒,然後開口,字字清晰:“臣以為,徵高句麗,不在兵,而在糧。不在將,而在路。不在攻城,而在持久。”
三個“不在”,三個“在”。李世民的手指猛地停在了茶盞邊沿,一動不動。“繼續說。”
“從長安到遼東,千里之遙,糧草轉撸淮嬉弧_@才是最大的難處。
臣的《肉食強兵疏》,只是第一步,讓將士體力更強,耐力更久。但根本問題,還在轉摺!�
他頓了頓,說出了早已想好的方略,“臣以為,當提前在遼東要地設屯田,以戰養戰,就地取糧。
同時,從現在起便著手修整水道,督造海船,屆時走海路呒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