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駙馬之開局兕子來敲門 第72章

作者:七小葫蘆娃

  如果下次再來一樁別的事呢?下下次呢?

  他閉上眼,調出了功德系統面板。

  餘額:1040。

  夠用。

  他點開兌換列表,找到那一欄。

  “兌換《大唐律疏議》,剩餘240”

  一道溫熱的暖流湧入腦海。

  不是洪水般鋪天蓋地,而是像細水長流,點點滴滴滲進來。

  律條、註疏、案例、判例——海量的資訊在他意識裡鋪展開來,像一本被翻開的老書,每一頁都清清楚楚。

  他閉著眼,在腦海裡翻了翻。

  戶婚篇。收養孤兒的條款。

  “諸養子,須經官府備案,取保人二名,核實無誤,方為合法。違者,杖四十,子女歸本宗。”

  杖四十。他昨天差一點就要挨這四十杖。

  戶婚篇。收養孤兒要備案。這條他已經吃夠了教訓。

  那酒坊呢?

  他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雜律篇。坊市條令。

  “諸開坊市、置鋪面、設作坊者,須先向所在州縣申報,經核實無誤,發給文牒,方準營業。違者,沒收器物,罰銅十斤。”

  他的酒坊開張快兩個月了。銅鍋、陶壇、竹管、地窖,一應俱全。

  松醪賣了十幾壇,雲門春預定了兩個月的量,連天祿都送出去了幾壇。

  可他從來沒有去縣衙申報過。

  手裡的粥碗忽然變得沉了。

  他睜開眼,把碗放在石桌上。

  動作很輕,但瓷碗碰到石面,還是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嗒”。

  不應該,真的不應該!

  自己好歹是從一個法治健全的社會穿越過來的。

  怎會犯如此低階之錯誤?

  小滿從灶房探出頭,看了他一眼,又縮回去了。

  王知還靠在椅背上,盯著頭頂的棗樹葉。

  晨光從葉縫間漏下來,灑在他臉上,斑斑駁駁的。

  他想起昨天宇文仁那張臉。如果他問的不是三個孩子,而是酒坊呢?

  罰銅十斤。一萬多文錢,夠農莊大半年的開銷。

  更重要的是,銅鍋沒收,陶壇砸碎,竹管劈柴——他辛辛苦苦攢下的家當,一夜之間化為烏有。

  他的手心有點潮。

  不能想了。越想越後怕。

  但也不能不想。

  他閉上眼,在腦海裡翻開了《大唐律疏議》。

  戶婚篇。田宅篇。賦役篇。雜律篇。

  一條一條,一字一字。

  他看得很慢。不是看不懂,是越看越心驚。

  雜律篇坊市條令,他剛才只看到了“設作坊須申報”這一條。

  今天往下翻,還有更細的——

  “諸私造酒麴者,杖八十,曲貨沒官。”

  酒麴。

  他的酒麴是從系統兌換的,不是自己“私造”的,這算不算私造?

  律法沒說從何處得來,只說私造。

  如果官府認定他手裡的酒麴來路不明,就可以按私造論處。

  杖八十。

  八十杖下去,一個壯漢都能打殘。

  他這小胳膊小腿的。

  他的後背又開始冒冷汗了。

  不急,再往下翻。

  “諸釀酒入市者,須經官署檢驗,酒品合格方準售賣。違者,杖六十,酒水沒官。”

  他的松醪、雲門春、天祿,哪一罈經過官府檢驗了?沒有。一罈都沒有。

  杖六十。

  加上前面的八十,一百四十杖。打完了,人還有命嗎?

  王知還把律法條文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不是看具體條款,是看立法的邏輯。

  他站起來,走到後院。

  周夏正蹲在竹匾旁邊,把切成片的茯苓一塊一塊翻面。

  茯苓片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玉色,藥香清苦。

  “半夏。”

  周夏抬頭:“師父。”

  “昨天去長安,見到程公子了?”

  “見到了。”周夏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土,“收養文書的事,他說已經辦妥了。程國公那邊也打了招呼,宇文仁不會再找麻煩了。”

  王知還點了點頭。然後沉默了片刻。

  “還有一件事,你今天再去一趟。”

  周夏站直了身子。

  “酒坊。”王知還指了指身後那排青磚房子,“開張快兩個月了,一直沒有去縣衙備案。按律,罰銅十斤,器物沒收。”

  周夏的臉白了一下。

  他在太行山行過醫,見過官府查封鋪面的場面。

  那些被罰的商戶,有的傾家蕩產,有的妻離子散。

  “我這就去。”他說。

  “不急。”王知還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先把話說完。”

  他轉身走回前院,從櫃子裡取出一隻布袋,放在石桌上。

  布袋裡裝著兩貫錢,是上次賣酒剩下的。

  “這是規費。”

  他把布袋推了推,“你去長安找程公子,請他幫忙。

  酒坊的執照,該交的稅、該罰的款,一文都不能少。保人的事,也請他出面。”

  周夏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揣進懷裡。

  “師父,還有什麼要交代的?”

  “還有一件事。”王知還叫住他,“酒麴。”

  周夏轉過身。

  “我們酒坊用的酒麴,來路不能含糊。”

  王知還說,“按大唐律,私造酒麴是重罪。

  如果有人問起來,一個字都不要提我自己做的。”

  周夏的臉色認真起來。

  “你去找程公子,請他幫個忙。”

  王知還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袋,裡面裝著幾塊酒麴的樣品,“程國公府上每年祭祀、宴客,用酒量大,府裡自有從官坊買酒麴的配額。

  請程公子以程府的名義出一份贈與文書——就說程府從自家配額中撥付了一批官曲,贈給藍田王家莊酒坊使用。日期寫早些,寫在我們酒坊開張之前。”

  周夏接過布袋,小心收好。

  “這樣一來,就算以後有人查,酒麴的來源也清清楚楚。程府買的官曲,程府贈與的,落的是程府的印。”

  王知還頓了頓,“這份文書,要和執照一樣,留原件在手上,副本送到縣衙備案。”

  “師父放心,我記下了。”周夏說。

  “去吧。”王知還擺了擺手,“天黑之前回來。”

  周夏應了一聲,牽出灰毛驢,翻身上去。

  驢蹄噠噠噠地踩在夯土地上,揚起一小撮塵土,轉眼就出了院門。

  王知還站在院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阿黃不知什麼時候跟了過來,把下巴擱在他膝蓋上,溼漉漉的鼻子頂著他的手背。

  他彎腰揉了揉阿黃的腦袋。

  “別蹭了。”他說,“今天沒有肉乾。”

  阿黃不聽,繼續蹭。

  王知還也不管它了,轉身走回院子,在棗樹下坐下來。

  石桌上的粥已經涼了。他端起來,幾口喝完。

  小滿過來收碗,他遞過去,說了句“中午多做兩個菜,半夏回來吃”。

  小滿應了一聲,轉身進了灶房。

  鐵蛋從鵝欄那邊跑過來,手裡攥著一把野草,滿臉興奮:“莊主!那隻最大的鵝今天下了兩個蛋!”

  “兩個?”

  “兩個!一大一小!”鐵蛋比劃著,眼睛亮晶晶的,“大鵝蛋比雞蛋大一圈!”

  王知還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醃上。過半個月就能吃了。”

  鐵蛋“哎”了一聲,轉身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莊主,醃鵝蛋是不是和醃雞蛋一樣?”

  “一樣。鹽水裡放花椒。”

  鐵蛋又跑了,這次沒再折回來。

  王知還靠在椅背上,看著院子裡的貓狗、孩童、棗樹、石桌。

  心裡那點後怕,還沒散。

  不是因為膽子小,是因為他太清楚了——在這個世道里,好心、善心、本事,都不如一張蓋了官印的紙好使。

  昨天的那張收養文書,蓋著藍田縣的大印。就那一張紙,讓宇文仁不得不放人。

  今天要辦的酒坊執照,也是同一張紙。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早上新沏的,還溫著,苦澀裡帶著一絲回甘。

  放下茶碗,他站起來,走到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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