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陛下,菜上齊了。”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廳外傳來。
徐龍象回來了。
他站在廳門口,一身玄黑蟒袍在燈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面容冷峻如鐵,眼神平靜無波。
彷彿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
彷彿他沒有看到秦牧那隻放在柳紅煙大腿上的手。
彷彿……他真的只是去廚房看了一道菜。
秦牧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抬起頭,醉眼朦朧地看向徐龍象,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徐愛卿回來了?”
“是。”徐龍象躬身行禮,聲音平穩,
“臣讓廚房新做了一道春風拂曉,用的是北境特有的雪蓮和冰參,配以三年陳釀的花雕,文火慢燉三個時辰。有滋補養顏、解酒醒神之效,陛下可以嚐嚐。”
秦牧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廳中的空氣幾乎凝固。
久到柳紅煙感覺那隻放在她大腿上的手,終於緩緩收了回去。
“春風拂曉……”秦牧重複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好名字。徐愛卿有心了。”
他擺了擺手:
“那就上菜吧。”
“是。”徐龍象垂首,轉身對候在門外的侍女示意。
很快,幾名侍女端著托盤魚貫而入,將一道道精緻的菜餚擺上桌。
那道“春風拂曉”被放在正中——一隻白玉燉盅,揭開蓋子,熱氣蒸騰,香氣四溢。
湯色清澈,裡面漂浮著雪白的蓮瓣和淡黃的參片,確實賞心悅目。
秦牧拿起湯勺,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細細品味片刻,點了點頭:
“不錯。清淡鮮美,餘味悠長。徐愛卿府中的廚子,果然了得。”
“陛下喜歡就好。”徐龍象躬身道。
秦牧又喝了幾口,這才放下湯勺,目光重新掃過廳中眾人。
他的視線在柳紅煙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意猶未盡,但最終還是移開了。
“好了。”
秦牧靠在椅背上,打了個酒嗝,
“朕也乏了。今日就到這兒吧。”
他站起身,身形微微晃了晃,似乎真的醉了。
姜清雪連忙起身扶住他。
秦牧順勢攬住她的腰,將大半重量靠在她身上,然後對徐龍象擺了擺手:
“徐愛卿,明日朕就要啟程回京了。北境……就交給你了。”
“臣定當竭盡全力,不負陛下所託。”徐龍象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秦牧點點頭,沒再多說,攬著姜清雪朝廳外走去。
經過徐龍象身邊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在姜清雪耳邊用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徐龍象聽到的聲音說:
“愛妃,今晚……我們再試試另一個姿勢吧?”
這話如同驚雷,在徐龍象耳邊炸響!
徐龍象渾身一僵!
跪在地上的身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拳頭在袖中瞬間握緊,指甲幾乎要刺穿掌心!
另一個姿勢?
什麼姿勢?!
昨晚那個還不夠嗎?!
他猛地抬頭,看向姜清雪。
月光從廳外照進來,落在姜清雪蒼白的臉上。
她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顫抖的陰影。
聽到秦牧的話,她的臉頰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紅暈,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鳴:
“臣妾……聽陛下的。”
這聲音,這姿態……
徐龍象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狠狠揉搓!
痛!
鑽心的痛!
比剛才看到秦牧輕薄柳紅煙時還要痛!
因為柳紅煙至少還在抗拒,還在掙扎。
可姜清雪……
她在點頭。
她在答應。
她在……期待?
不!
不可能!
清雪一定是被逼的!
她一定是為了保全自己,為了不惹怒秦牧,才不得不順從!
徐龍象如此告訴自己,拼命說服自己。
可內心深處,那個聲音卻在不斷質問——
真的是被逼的嗎?
如果只是被逼,為什麼她的臉上會有那抹紅暈?
為什麼她的聲音裡會帶著一絲……嬌羞?
徐龍象不敢再想下去。
他怕再想下去,自己會瘋掉。
他只能死死低著頭,盯著地面墨玉磚上自己的倒影,強迫自己冷靜。
秦牧似乎很滿意姜清雪的反應,輕笑一聲,攬著她繼續朝外走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
直到徹底消失在夜色中,徐龍象才緩緩直起身。
他站在原地,望著廳外沉沉的夜色,許久未動。
柳紅煙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世子……”
徐龍象猛地抬手,制止了她後面的話。
他的目光依舊盯著廳外,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石摩擦:
“下去吧。”
“可是……”
“我說,下去。”徐龍象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柳紅煙咬了咬唇,最終沒再說什麼,福身退下。
廳中,只剩下徐龍象一人。
還有滿桌狼藉的杯盤,和空氣中瀰漫的、令人作嘔的酒氣。
徐龍象緩緩走到主位那張紫檀木圈椅前。
秦牧剛才就是坐在這裡。
就是在這裡,攬著柳紅煙,輕薄她,調戲她。
就是在這裡,對姜清雪說出那句“今晚再試試另一個姿勢”。
徐龍象伸出手,撫過椅背。
紫檀木溫潤光滑,還殘留著秦牧的體溫。
“咔嚓——”
一聲輕微的脆響。
椅背上雕刻的龍紋,被他的手指硬生生掰斷了一塊!
木屑刺入掌心,鮮血滲出,染紅了斷裂的龍紋。
可徐龍象渾然不覺。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塊斷裂的木雕,眼中燃燒著瘋狂而冰冷的火焰。
........
夜,深了。
鎮北王府各處燈火漸次熄滅,只剩下零星幾盞氣死風燈在廊下搖晃,投下昏黃而孤寂的光暈。
徐龍象獨自站在自己居住的偏殿窗前。
窗扉大開,夜風湧入,吹動他披散的長髮,也吹不散心頭那層厚重的、令人窒息的陰霾。
他睡不著。
怎麼可能睡得著?
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會浮現出各種畫面——
秦牧攬著柳紅煙的畫面。
秦牧的手在柳紅煙身上游走的畫面。
秦牧對姜清雪說“今晚再試試另一個姿勢”的畫面。
還有……姜清雪點頭答應的畫面。
“另一個姿勢……”
徐龍象低聲重複這四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刀,在他心頭反覆切割。
又是什麼姿勢?
昨晚那個還不夠嗎?
秦牧那個狗皇帝,到底還有多少花樣?!
無數不堪的畫面在腦海中瘋狂閃現,每一個都讓他如墜冰窟,每一個都讓他怒火中燒!
他恨不得現在就衝進聽濤苑,衝進秦牧的房間,把那個男人從床上拖下來,碎屍萬段!
徐龍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但那種好奇,卻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理智,讓他坐立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