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半柱香後。
柳紅煙緩步走入廳中。
她今日沒有穿白天的淡紅色長裙,而是換了一身更正式的紅裙。
裙襬極長,以金線繡著大朵的牡丹,外罩同色薄紗披帛,腰間繫著一條白玉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長髮挽成飛天髻,插著一支金鳳步搖,兩側各簪一朵新鮮的芍藥,襯得容顏嬌豔欲滴。
可那雙含春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戒備和警惕。
她走到廳中,盈盈拜倒:
“民女柳紅煙,參見陛下。陛下萬歲。”
聲音柔媚,如同春水,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距離感。
秦牧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平身吧。”
“謝陛下。”柳紅煙起身,垂手而立。
“聽聞柳姑娘擅舞劍?”秦牧問。
“回陛下,民女略懂一二。”柳紅煙輕聲答道。
“那便舞上一曲,讓朕看看。”秦牧擺了擺手。
“是。”
柳紅煙福身,走到廳中空曠處。
立刻有樂師在屏風後奏起了《秦王破陣樂》的調子,雄壯激昂。
柳紅煙深吸一口氣,緩緩抽出腰間佩劍。
那是一柄軟劍,劍身薄如蟬翼,通體銀白,在燈光下流轉著水波般的光暈。
劍名“紅綃”,與她的名號相符。
起手式。
劍光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柳紅煙的劍法,與她的人一樣,柔媚中帶著狠辣。
劍隨身走,身隨劍動,裙襬飛揚如綻放的牡丹,劍光閃爍如夜空中的流星。
很美。
也很危險。
秦牧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舉起酒杯,輕啜一口。
姜清雪依舊跪坐在他身側,為他斟酒,佈菜。
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徐龍象站在廳中,目光死死盯著柳紅煙。
不是欣賞她的劍舞,而是在觀察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
他在擔心。
擔心柳紅煙會露出破綻,擔心她的修為會被秦牧察覺,擔心……她會像姜清雪一樣,被秦牧盯上。
一舞終了。
柳紅煙收劍而立,微微喘息,臉頰泛起紅暈,更添幾分嫵媚。
“好!”
秦牧率先鼓掌,眼中滿是讚賞,
“柳姑娘的劍舞,果然名不虛傳。來人,賜酒!”
宮女立刻上前,奉上一杯美酒。
柳紅煙接過,躬身道:“謝陛下。”
“不必多禮。”秦牧笑了笑,忽然道,“柳姑娘,坐朕身邊來,陪朕喝一杯。”
這話,如同驚雷,再次在廳中炸響!
柳紅煙渾身一僵!
徐龍象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坐身邊?
陪喝酒?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欣賞劍舞了!
這分明是……公開的調戲!
柳紅煙下意識地看向徐龍象,眼中閃過一絲詢問。
徐龍象的拳頭在袖中悄然握緊。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擠出一絲笑容,對柳紅煙點了點頭。
柳紅煙看懂了。
她咬了咬牙,臉上重新堆起嫵媚的笑容,緩步走到秦牧身側,福身道:
“民女……遵命。”
秦牧滿意地點頭,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
“坐。”
柳紅煙依言坐下。
位置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秦牧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能感覺到他呼吸時胸膛微微的起伏。
秦牧端起酒杯,遞到她面前:
“來,陪朕喝一杯。”
柳紅煙接過酒杯,強笑道:“民女敬陛下。”
說罷,她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滑入喉中,如同燒紅的炭。
秦牧笑了,伸手,攬住了她的肩。
動作很自然,很隨意,彷彿他們真的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柳紅煙渾身僵硬,卻不敢躲閃。
她能感覺到,徐龍象的目光,正如同燒紅的烙鐵,死死烙在她身上。
那目光裡的憤怒,痛苦,屈辱……她即使不回頭,也能清晰感知。
“柳姑娘不僅劍舞得好,人也生得美。”
秦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
“不知……可曾許配人家?”
柳紅煙心中一驚,強作鎮定道:
“回陛下,民女……尚未婚配。”
“哦?”
秦牧挑眉,眼中閃過一絲玩味,“那倒是可惜了。以柳姑娘的才貌,不知要便宜了哪家兒郎。”
他的手,在她肩頭輕輕摩挲。
動作很輕,很溫柔,卻讓柳紅煙感到刺骨的寒冷。
她下意識地看向姜清雪。
姜清雪依舊跪坐在秦牧另一側,正低頭為他佈菜。
動作機械,眼神空洞。
彷彿眼前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柳紅煙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悲哀,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慶幸。
慶幸此刻被秦牧攬在懷中的,不是她自己。
“陛下……”
柳紅煙強笑道,“您過獎了。民女蒲柳之姿,怎敢當此讚譽。”
“柳姑娘不必謙虛。”
秦牧笑了笑,另一隻手端起酒杯,遞到她唇邊,
“來,再喝一杯。”
柳紅煙看著眼前的酒杯,她張開嘴,小口啜飲。
酒液微苦,帶著濃烈的酒氣,滑入喉中,卻如同毒藥,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
而徐龍象,就站在廳中,看著這一切。
看著秦牧左擁右抱。
看著姜清雪跪坐在他身側,為他斟酒佈菜。
看著柳紅煙被他攬在懷中,被迫飲酒。
看著那兩個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此時此刻,全都在盡心盡力地伺候著秦牧。
一個是他深愛的青梅竹馬,一個是他倚重的得力幕僚。
如今,卻都成了秦牧手中的玩物。
這種屈辱,這種痛苦,這種無力感……
幾乎要將徐龍象逼瘋!
他感覺自己的道心,正在一點點碎裂。
本以為昨夜在廚房,看到姜清雪被秦牧抱在懷中,已經是他能承受的極限。
本以為自己的心,已經碎成了一灘廢墟,不會再破碎了。
可此刻,看到眼前這一幕……
他才知道,什麼叫真正的煉獄。
什麼叫……生不如死。
徐龍象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腥甜的鐵鏽味。
可他渾然不覺。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秦牧那隻攬著柳紅煙的手上。
那隻手,修長,白皙,骨節分明。
此刻正肆無忌憚地在柳紅煙肩頭摩挲,偶爾還會滑到她的腰間,輕輕一帶,將她拉得更近。
而柳紅煙……沒有反抗。
她甚至在強顏歡笑,在配合著秦牧的調戲。
徐龍象就這樣看著秦牧左擁右抱,談笑風生。
看著姜清雪和柳紅煙,如同兩隻被馴服的寵物,依偎在他身邊。
看著這世間最殘忍,最荒唐,最令人作嘔的畫面。
不過還好,柳紅煙應對得很有條理。
她總是能在秦牧的手即將碰到她時,巧妙地側身避開,或者總能找到合適的理由,不讓秦牧佔到太多實質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