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馨兒!你做什麼?”
韓馨兒沒有抬頭,聲音很輕,很穩。
“孃親,相信我。”
柳若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女兒那雙平靜如水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韓馨兒將繩子一圈一圈地解開。
雲素心被綁了整整一夜,手腕和腳踝上勒出了深深的紅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滲出細密的血珠。
韓馨兒看著那些傷痕,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沒有說話,只是將那件乾淨的月白色外衫披在雲素心肩上,輕輕攏了攏。
然後她站起身,退後一步,看著雲素心。
雲素心跪在地上,身上披著那件月白色的外衫,頭髮被重新綰好,臉上的汙漬被擦去,露出那張蒼白但絕美的臉。
她抬起頭,看著韓馨兒,眼中滿是茫然和不解。
韓馨兒看著她,目光平靜如水,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意。
“月神大人,您這樣好看多了。”
雲素心的嘴唇微微哆嗦著,嘴唇微微張開,聲音沙啞。
“你……不怕我跑?”
韓馨兒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您不會跑的。”
雲素心的眉頭猛地皺了起來。
“你怎麼知道?”
韓馨兒蹲下身,與她平視。
“因為您已經沒有地方可以跑了。您心裡清楚,比誰都清楚。”
雲素心的心猛然一顫。
她想反駁,想說“你一個黃毛丫頭懂什麼”,可她張不開嘴。
因為韓馨兒說得對,她比誰都清楚。
她逃不掉的。
從秦牧盯上她的那一刻起,她就逃不掉了。
她的眼眶又紅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她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她不能在這樣一個少女面前哭,不能在她面前示弱,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副狼狽卑微,又可憐的樣子。
韓馨兒轉過身,走回柳若蘭身邊,從母親手中接過一杯溫熱的茶。
她端著茶,走回雲素心面前,蹲下身,將茶盞遞到她面前。
“喝口茶吧。您一夜沒喝水了。”
雲素心看著那杯茶,看著茶湯中映出的自己的臉。
蒼白憔悴,卻乾乾淨淨的臉。
她的手在微微發抖,緩緩抬起手,接過茶盞。
她低下頭,輕輕抿了一口。
茶湯溫潤,帶著淡淡的茉莉花香,從喉嚨滑下去,暖意融融。
她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來,滴在茶盞中,激起一圈細碎的漣漪。
韓馨兒看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跪坐在她面前,等著她。
雲素心喝完那杯茶,放下茶盞,抬起頭,看著韓馨兒。
她的眼中還有淚,可那淚光中,敵意已經消散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的、複雜的情緒。
“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韓馨兒看著她,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因為我想讓您知道,在這裡,您不是隻能受苦。您也可以像一個人一樣活著。只要您願意。”
雲素心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淚水又湧了出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被勒出紅痕的手,看著身上那件乾淨的月白色外衫,看著自己重新被梳好的頭髮。
偏殿之中,燭火在燈罩中靜靜地燒著,將滿室照得昏黃而溫暖。
“你叫什麼名字?”雲素心的聲音依舊沙啞,卻比方才清晰了許多。
韓馨兒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很淡,卻帶著一種真盏摹l自內心的溫柔。
“韓馨兒。”
雲素心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她知道,這個少女只是為了完成秦牧的任務,才對她這麼好。
但不管怎麼說,她很感激。
在她這段時間經歷的這麼多苦難中,這個少女是第一個願意這樣對她的人。
哪怕是虛假的,也夠了。
其實韓馨兒說的話,她都明白。
逃跑對於她已成奢望。
既然如此,何不先臣服下來?
就像她剛知道自己修為消失時那樣,假裝臣服秦牧所扮演的紈絝公子。
她現在不願臣服,無非是覺得被秦牧自始至終的忽悠拿捏,臉上掛不住而已。
她逃跑也是想脫離掌控,找回尊嚴罷了。
其實她根本就沒有想好,逃出這個皇宮之後能去哪裡。
也根本沒有想好逃走之後會不會更加危險。
說實話,以她現在修為空空的狀態,還不如在皇宮之中更安全。
畢竟在皇宮中,能欺負她的人只有秦牧一個人。
但是如果她離開了皇宮,依然沒有修為,那能欺負她的人就多了。
上到武夫將軍,下到馬伕商販,都有可能欺負她。
所以,雲素心突然相通了。
念頭都通達了。
她累了。
她不想再逃了。
不就是再臣服秦牧一次嗎?
又有何妨?
想到這,雲素心緩緩抬起手,握住了韓馨兒的手。
韓馨兒沒有抽回手,只是靜靜地讓她握著。
雲素心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眼時,她眼中閃過一絲釋然。
“好。我不跑了。”
聽到這話,韓馨兒的嘴角微微上揚,那笑意又深了一分。
她沒有說任何多餘的話。
她只是輕輕握了握雲素心的手,然後鬆開,站起身,退後一步。
“您累了。好好休息吧。有什麼事,叫我。”
她轉過身,朝柳若蘭走去。
雲素心跪在地上,望著那道纖細挺拔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韓馨兒走回柳若蘭身邊,伸出手,輕輕握住母親冰涼的手。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可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平靜。
柳若蘭看著她,眼眶紅了。“馨兒,你……”
韓馨兒搖了搖頭,聲音很輕。“孃親,我沒事。”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角落裡的韓沁兒身上,嘴角擠出一絲笑意。“沁兒,去給這位姐姐再倒杯茶。”
韓沁兒乖巧地點了點頭,小跑到桌邊,小心翼翼地倒了一杯茶,雙手捧著,走到雲素心面前。
“姐姐,喝茶。”
她的聲音清脆,像黃鶯出谷。
雲素心看著那雙清澈見底,不諳世事的眼睛,心中那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崩塌了。
她伸出手,接過茶盞,輕聲道:“謝謝。”
........
偏殿隔壁的暗室中。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面銅鏡上。
他看著鏡中韓馨兒給雲素心擦臉、梳頭、披衣、遞茶的全過程,看著雲素心從憤怒到掙扎,從掙扎到崩潰,從崩潰到認命的全過程。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笑意,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姜昭月站在他身側,垂手而立,目光也落在銅鏡上,眼中滿是驚訝。
“陛下,這……這就成了?”
秦牧笑了笑,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成了。人心就是這樣,有時候你越逼她,她越反抗。你給她一點溫暖,她反而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面銅鏡上,看著韓馨兒那張年輕冷靜的、卻帶著一絲疲憊的俏臉。
“這個少女,比朕想象的還要聰明。她懂得什麼時候該硬,什麼時候該軟。該硬的時候,她毫不猶豫,該軟的時候,她溫柔得恰到好處。”
姜昭月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陛下,那您接下來打算怎麼安排她?”
秦牧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
不急。先看看。朕很想知道,她還能給朕帶來多少驚喜。”
姜昭月看著秦牧嘴角那抹笑意,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複雜。
她忽然有些羨慕那個少女,羨慕她能被陛下這樣注視、這樣期待、這樣欣賞。
她連忙垂下眼簾,將那一絲不該有的情緒壓了下去。
秦牧站起身,笑了笑說:“好了,這下咱們真的可以明天就啟程。”
姜昭月點了點頭,溫聲道:“陛下,你打算帶多少人?”
秦牧想了想,笑了笑說:“你來決定吧。”
姜昭月頓時一愣,沒想到陛下竟然會把這個這麼重要的事情交給她。
第484章 帶徐鳳華回北境,徐龍象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姜昭月開始思考該帶誰去。
首先,她肯定是不用問了,她是一定要去的。
姜昭月的手無意識地搭上了秦牧的手臂,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月白色的衣袖,像一隻在主人腳邊蹭來蹭去的貓。
然後,雲鸞應該也會被陛下帶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