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等一下。”秦牧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很輕。
李斯的腳步猛地頓住了,轉身看向秦牧。
“陛下還有別的什麼事要吩咐嗎?”
秦牧笑了笑,淡淡地說道。
“記得替朕去看一下韓忠。並且要替朕作證,朕可沒有傳喚他的妻子,是他妻子自己主動要來面見朕的。”
李斯一愣,心中頓時瞭然。
他點點頭,深深躬身。
“是。微臣明白了。”
他沒有再多說,轉過身,快步走出了書房。
李斯回到府中時,天色已經大亮。
柳若蘭還等在偏殿中,從入夜等到天亮,整整一夜沒有閤眼。
她坐在圈椅上,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在微微發抖,面色蒼白如紙,眼眶紅腫,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
她聽見腳步聲,猛地抬起頭。
看見李斯走進來,她幾乎是本能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快步迎上前,聲音沙啞而急切。
“丞相大人!陛下他……他怎麼說?”
李斯看著她那副焦急的、近乎崩潰的樣子,心中嘆了口氣。
他沒有賣關子,直接開口,聲音沉穩。
“陛下答應了。讓你明日進宮面聖。”
柳若蘭整個人都愣住了,嘴巴微微張開,淚水瞬間從眼眶中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她以為要等很久,以為陛下不會見,以為希望會再次破滅。
她甚至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想好了該怎麼求李斯再想想辦法,該怎麼去找別人幫忙。
可沒想到,陛下竟然答應了!
這一刻,巨大的驚喜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多謝丞相大人!多謝丞相大人!”
她的膝蓋一軟,準備跪下去。
李斯連忙彎腰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攙了起來。
“夫人不必如此。快起來,起來說話。”
柳若蘭站起身,淚水糊了滿臉,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心中翻湧著巨大的慶幸和感激。
但同時還有一絲深入骨髓的,揮之不去的恐懼。
陛下……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他為什麼要見她?
他真的會被她的求情打動嗎?
柳若蘭的腦海中一片空白,她還沒有做好面見陛下的準備。
因為她以為陛下會拒絕呢,所以根本就沒有想陛下答應後該怎麼辦。
李斯看著她那副模樣,嘆了口氣。
“夫人,老夫還有一件事要辦。你先回去準備,明日一早,老夫派人送你進宮。”
柳若蘭拼命地點頭,點頭如搗蒜。
“是!是!民婦知道了!”
她轉過身,踉踉蹌蹌地朝殿門走去。
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深深鞠了一躬。
“丞相大人,大恩大德,民婦沒齒難忘。”
李斯擺了擺手。“去吧。”
柳若蘭轉過身,消失在了門外的晨光中。
李斯站在偏殿中,望著那扇空蕩蕩的門,沉默了很久。
即便到了這個時候,柳若蘭依然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但李斯明白,這不過是另一個更深的深淵而已。
如果韓忠犯的真是叛國之罪,那即便柳若蘭付出自己的所有,最後也無濟於事。
反而還會將自己搭進去。
陛下也許就是在等這一刻呢吧?
但或許這件事情對柳若蘭來說反而是一件好事。
畢竟如果陛下沒有看上柳若蘭的話,柳若蘭全族可能都沒命了。
而恰恰是因為陛下看上了柳若蘭,他們全族才得以儲存。
李斯回想著陛下的神態,內心緩緩地嘆了口氣。
這就是皇權,這就是朝堂。
韓忠既然做出了糊塗的決定,站錯了隊,那自然就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無可厚非。
李斯搖了搖頭,
然後他邁步走了出去。
他還要去天牢,還要去見韓忠,還要替陛下作證。
是他妻子自己要進宮的,不是陛下傳喚的。
........
柳若蘭回到韓府時,天色已經大亮。
正廳中,族老們還在等著她。
他們一夜沒有回去,有的靠在椅背上打盹,有的捧著茶盞發呆,有的來回踱步。
聽見腳步聲,所有人同時抬起頭,目光齊刷刷地落在門口。
韓德茂拄著柺杖站起身,聲音沙啞而急切。
“若蘭,怎麼樣?”
柳若蘭走進正廳,站在眾人面前,面色蒼白,眼眶微紅,可她的背脊挺得筆直。
她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卻清晰。
“陛下肯面見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正廳內炸開了鍋。
韓德茂老淚縱橫,韓德昌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後一倒發出“哐當”一聲響,韓德仁一拍大腿,激動得臉都紅了。
“陛下肯面見,就說明這件事情還有轉機!”韓德昌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韓德茂捋了捋鬍鬚,壓下心中的激動,面色又凝重了起來。
“可是……咱們總不能空著手去吧?咱們得準備點禮物。”
韓德仁搖了搖頭,眉頭緊鎖。
“準備禮物?陛下富有四海,什麼珍寶沒見過?咱們這點家底,拿得出手嗎?”
韓德昌的目光轉了轉,壓低聲音。
“那……陛下喜歡什麼?”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面色一愣,隨後齊齊對視了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複雜的光。
他們當然知道陛下喜歡什麼,那些坊間傳聞,那些關於陛下風流韻事的流言,早就傳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韓德茂乾咳了一聲,聲音壓得很低。
“陛下……什麼都不缺,但似乎對女色……頗有興趣。”
堂內安靜了一瞬。
眾人的面色更加複雜了,有的皺眉,有的嘆息,有的低下頭,有的別過臉。
韓德仁咬了咬牙,聲音裡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決絕。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更簡單了。咱們只需要去找一些絕色佳人獻給陛下,陛下一高興,說不定就放過韓忠了。”
韓德昌搖了搖頭,面色凝重。
“可什麼樣的絕色,陛下才能看上?陛下身邊的絕色還少嗎?淑妃、婉妃、德妃、賢妃,哪個不是萬里挑一的美人?現在更是有離陽女帝這種世間難尋的絕色女子,咱們上哪兒去找比她們還美的?”
眾人又為難了。
有的搓著手,有的嘆氣,有的低頭沉思,有的面面相覷。
正廳內一片死寂。
柳若蘭站在正廳中央,聽著族老們的議論,愣愣的。
她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看著那些焦灼的、無奈的、不甘的面孔,心中翻湧著莫名的情緒。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
一雙白皙纖細的手,一襲藕荷色的襜裙,腰間繫著月白色的絲帶。
她的面容和女兒韓馨兒有幾分相似,只是多了幾分成熟女子特有的風韻。
她咬了咬唇,抬起頭,聲音輕柔。
“我……我可以嗎?”
第455章 韓忠絕望了!他夫人要進宮面聖!?
柳若蘭此話一出。
堂內驟然安靜了下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連呼吸聲都壓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她,眼中滿是震驚,難以置信和複雜到說不清的光芒。
韓德茂第一個開口,聲音尖銳。
“若蘭,你說什麼胡話!”
韓德昌的面色變得鐵青,眉頭緊皺。
“夫人,這怎麼行?你是韓忠的妻子,是韓家的主母,怎麼能……”
韓德仁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聲音低沉。
“為什麼不行?只要能救韓忠,什麼辦法都得試一試。”
韓德茂猛地轉過頭,瞪著韓德仁。
“你瘋了?!她是韓忠的妻子!讓她去伺候陛下,韓忠就算活下來,還有什麼臉面見人?”
韓德仁毫不退讓,聲音拔高了幾分。
“臉面?臉面能當飯吃嗎?韓忠都要被砍頭了,還顧什麼臉面!”
韓德昌也加入了爭論,聲音急切。
“可是陛下不一定能看上夫人啊!夫人雖然風韻猶存,可畢竟年近四十,陛下身邊那些妃嬪,哪一個不比夫人年輕貌美?”
韓德仁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你們忘了?陛下連徐龍象的姐姐徐鳳華都納為妃了。那徐鳳華是什麼人?也是人妻,也是三十多歲的婦人。陛下既然能納她,就說明陛下對人妻……並不排斥。”
堂內再次安靜了下來。
眾人的面色複雜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