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589章

作者:冷麵不冷

  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上沒有一點血色,瞳孔渙散,淚水糊了滿臉。

  她張著嘴,想喊,想叫,想撲上去,可她什麼都做不了,只有眼淚無聲地、瘋狂地湧出。

  她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終於擠出了幾個字,沙啞的,破碎的,像從喉嚨深處挖出來的。

  “夫君——”

  那一聲“夫君”,叫得撕心裂肺,肝腸寸斷,叫得在場所有人都低下了頭,不忍再看。

  韓忠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那雙虎目中,淚水奪眶而出,順著剛毅的、滿是風霜的臉頰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他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韓忠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走不動了。

  他邁步,朝府門走去。

  步伐沉重如山,脊背卻挺得像一座永不倒塌的山。

  身後,哭聲一片。

  夫人癱坐在地上,哭得肝腸寸斷。

  僕人們低著頭,肩膀在微微顫抖。

  管家老淚縱橫,花白的頭髮在陽光下閃著銀色的光。

  府門口,兩個少女擠在人群中,瞪大眼睛,看著父親的背影。

  韓馨兒捂住了妹妹的眼睛,自己卻淚流滿面。

  妹妹什麼都不知道,還在一片茫然地問:“姐姐,怎麼啦?爹爹要去哪裡?”

  沒有人回答她。

  韓忠走到府門口,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站在那裡,背對著那座他住了半輩子的府邸,背對著他愛的、也愛他的家人,背對著他再也回不去的、溫暖的家。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將他那道玄黑色的背影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了門檻。

  身後,府門在他身後緩緩合上,“砰”的一聲輕響。

  隔絕了那座他再也回不去的家,也隔絕了那些他再也見不到的人。

第448章 還有人要為他求情嗎?

  韓忠來到金鑾殿門口時,他的腳步頓住了。

  晨光從殿門湧入,將整座大殿照得金碧輝煌。

  十二根盤龍金柱巍然聳立,柱身上的五爪金龍在晨光中栩栩如生,彷彿隨時要破柱而出。

  金磚鋪就的地面光可鑑人,倒映著殿內那一根根粗如兒臂的紅燭。

  他曾無數次走進這扇門,以鎮南將軍的身份,以陛下的臣子,以大秦的將領。

  他曾在這裡聽封,曾在這裡領命,曾在這裡向陛下彙報西境的捷報。

  那些日子,他以為會一直持續下去,以為他會在這座大殿裡站到白髮蒼蒼,站到告老還鄉。

  他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是這樣子走進這座大殿。

  戴著鐐銬,被金甲衛押著,像一個階下囚。

  韓忠眼眶再次溼潤了,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順著剛毅,滿是風霜的臉頰往下淌。

  他沒有去擦,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熟悉的殿門、熟悉的龍柱、熟悉的金磚,心中翻湧著說不清的酸楚。

  “走。”

  金甲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冷漠的,不帶一絲感情。

  韓忠深吸一口氣,邁步跨過門檻。

  他的腳踩在金磚上,鐐銬拖在地上,發出“嘩啦嘩啦”的金屬摩擦聲。

  那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像一支無人聆聽的哀歌。

  他一步一步地走向殿中央。

  大殿兩側已經站滿了文武大臣。

  紫袍的、緋袍的、青袍的,按品階分列兩側,秩序井然。

  他們低著頭,垂著眼簾,像一尊尊沒有溫度的雕像。

  可當他們聽見那“嘩啦嘩啦”的鐐銬聲時,還是忍不住微微側過頭,用餘光去看。

  去看那個曾經和他們並肩而立、如今卻淪為階下囚的鎮南將軍。

  那目光裡有惋惜,有同情,有冷漠,有幸災樂禍,有五味雜陳。

  像無數根針,紮在韓忠身上,讓他如坐針氈,如芒在背,如履薄冰,無地自容。

  韓忠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又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每一道目光都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地剜著他的心。

  他的頭低得更深了,不敢看任何人,也不敢看那張高高在上的龍椅。

  韓忠緩緩地走到殿中央,停下。

  然後,

  他的膝蓋彎了下去,“撲通”一聲,重重地跪在冰涼的金磚上。

  韓忠雙手撐地,額頭觸著金磚,長髮從肩頭滑落,鋪散在地上。

  “罪臣韓忠,拜見陛下。”

  殿內安靜了一瞬。

  文武大臣們的面色複雜極了,有人皺眉,有人嘆息,有人面無表情,有人垂下眼簾掩住眼中的幸災樂禍。

  他們目前還不知道韓忠要被問斬,只以為陛下是在問責他討伐月神教失敗之事。

  畢竟五萬精銳出征,大敗而歸,損兵折將,這罪名說重不重,說輕不輕,全看陛下怎麼定。

  秦牧靠在龍椅上,一手支頤,珠玉垂旒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微微勾起的嘴角。

  他的目光落在跪在殿中央的韓忠身上,那雙深邃的眼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只有一片平靜冰涼、像千年寒潭一樣的光。

  “韓忠,你可知罪?”

  韓忠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額頭觸著金磚,長髮遮住了他的臉,看不清表情。

  聲音沙澀,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顫抖。

  “罪臣……知罪。”

  他沒有問是什麼罪,沒有辯解,沒有求饒。

  因為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是他最後能為家人做的事。

  秦牧點了點頭,珠玉垂旒輕輕晃動,淡淡道:

  “既然知罪,那就三日後問斬。”

  話音落下的瞬間,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文武大臣們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

  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以為陛下是在開玩笑。

  可陛下的聲音太穩了,穩得不像開玩笑。

  愣了幾秒鐘後。

  一個身穿緋色官袍的老臣從佇列中衝了出來,步伐又急又快。

  他跪在韓忠身側,額頭觸地,聲音顫抖。

  “陛下!韓將軍雖然兵敗,可罪不致死啊!請陛下三思!”

  又一個紫袍老臣站了出來,跪了下去,額頭觸地。

  “陛下!韓將軍為朝廷征戰多年,勞苦功高,縱有過失,也該從輕發落!求陛下開恩!”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個接一個的大臣從佇列中走出來,跪了一排,黑壓壓的額頭觸著金磚,口中喊著“陛下三思”,“陛下開恩”,“韓將軍罪不致死”。

  聲音此起彼伏,像潮水般湧來,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急。

  丞相李斯站在文官佇列之首,眉頭微微皺起,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

  他沒有跪,沒有求情,甚至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秦牧臉上,又落在跪在地上的韓忠身上,眼中滿是思索。

  他太瞭解陛下了。

  這段時間陛下離開皇城,一去就是這麼久,按照他的經驗,陛下每次離開這麼久,都是去幹大事了。

  吞併離陽,迎娶女帝,哪一件不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這一次,陛下又幹了什麼?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陛下絕不會僅僅因為一場敗仗就要殺韓忠。

  韓忠的罪責,一定不像表面看上去這麼簡單。

  他不敢貿然開口,在沒弄清楚情況之前,沉默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秦牧靠在龍椅上,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大臣,嘴角那抹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沒有說話,沒有打斷,沒有阻止,只是靜靜地聽著,聽著那些求情的話,聽著那些為韓忠開脫的理由。

  等眾人都說完,等那些求情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等殿內重新歸於沉寂,秦牧才開口。

  “韓忠,有這麼多人為你求情,你也算死得其所了。”

  韓忠的身體微微顫了一下,

  他聽明白了陛下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陛下沒有說出他和徐龍象勾結的事,沒有說出他通敵叛國的事,沒有說出他密謿⒑Τ⒚佟⑵劬枭系氖隆�

  那些罪名,隨便哪一條都足以讓他遺臭萬年,讓韓家世代蒙羞,讓他的子孫後代在人前抬不起頭。

  可陛下沒有說。

  陛下只是說他“兵敗”,只是說他“有罪”,只是說要“問斬”。

  陛下在世人面前,保住了他最後的尊嚴,保住了韓家最後的體面,保住了他死後不至於被釘在恥辱柱上,被後人指著墓碑罵“叛國佟薄�

  所以陛下才說他“死得其所”。

  他死得其所,死得值,死得該,死得無話可說。

  韓忠的額頭觸著金磚,聲音沙啞而平靜,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是,陛下說得對。罪臣……死得其所。”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那些為他求情的大臣全都愣住了。

  他們瞪大眼睛,看著韓忠,看著他那張被長髮遮住了大半的臉,看著他額頭觸著金磚的樣子,心中滿是震驚和不解。

  他在承認,他承認自己該死,他在一心求死,他不為自己辯解,不為自己開脫。

  這讓他們還怎麼為他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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