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無敵才躺平,你拿全族來造反? 第587章

作者:冷麵不冷

  每一個細節都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一下一下地割著。

  他後悔了,從西南迴京城的路上他就在後悔,每走一步,那後悔就深一分,像一條毒蛇從心底最深處爬出來,咬住他的心臟,毒液注入血管,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

  他當初就不應該聽從徐龍象的話,不然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地步。

  如果當初他一口回絕徐龍象,如果當初他直接將徐龍象的行蹤稟報朝廷,如果當初他沒有派周成去求援。

  那麼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他還是那個鎮南將軍,還是那個手握五萬精銳的韓忠,還是那個全家平安、無愧於心的韓忠。

  可這世上沒有如果。

  他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沒有發出聲響。

  一道窈窕的身影端著托盤走了進來,腳步輕盈如燕,裙襬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像一片被風吹動的雲。

  韓忠的夫人,柳若蘭,年三十有七,風韻猶存。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襜裙,外罩同色薄紗披帛,長髮挽成隨雲髻,髮間插著一支碧玉簪,簪頭的流蘇在她頰邊輕輕晃動。

  她的皮膚白皙細膩,像上好的羊脂玉,眉眼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和柔媚,眼角有幾道極細的紋路,不但沒有減去她的風韻,反而增添了幾分成熟女子特有的、讓人心折的魅力。

  她的腰身依舊纖細,胸脯飽滿,臀線圓潤,走路的姿態端莊中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婀娜。

  她走到書案前,將托盤輕輕放在桌上。

  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瓷湯碗,碗中盛著琥珀色的參湯,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她的臉。

  柳若蘭彎下腰,雙手捧著湯碗,小心翼翼地端到韓忠面前,放在他手邊,動作輕柔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夫君,這是我專門親自為你熬的參湯。你這幾日一直心神不寧,喝了它吧,或許能好一點。”

  她的聲音很輕,很柔。

  那聲音裡帶著一種江南女子特有的軟糯,像糯米糖,甜絲絲的,軟綿綿的,讓人聽了心都化了。

  韓忠抬起頭,看著她。

  暮色從窗外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帶著關切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她的眼中滿是擔憂,眉頭微微蹙著,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嘴唇抿著,像在忍著什麼。

  韓忠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夫人越是這個樣子,他越捨不得死。

  他看著她那賢惠的樣子,看著她深夜還在為他熬湯的樣子,看著她明明心中擔憂卻還要強顏歡笑安慰他的樣子,他的心就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一樣,又酸又澀,疼得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也正因夫人如此賢惠,他才必須要死。

  只有他死了,才能保住這個家,才能保住她,才能保住孩子們,才能保住韓家上下幾十口人的命。

  他不能讓他們因為他一個人犯下的錯而陪葬。

  這是他作為丈夫、作為父親、作為韓家的頂樑柱,最後能做的事。

  一想到這裡,韓忠內心更是悲苦和後悔。

  他接過參湯,雙手捧著,指尖在微微發抖,碗中的湯麵盪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他低下頭,看著那琥珀色的湯液,看著自己的倒影。

  那張蒼白的、消瘦的、滿是疲憊的臉。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和愧疚。

  “謝謝……夫人。”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片枯葉從枝頭飄落。

  夫人笑了笑,那笑容溫婉而明媚,像一朵在春風中綻放的花。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韓忠的腿,動作自然而親暱,

  “夫君,不就是打了個敗仗嗎?沒什麼的。相信陛下就算怪罪,也不會太重的。畢竟咱們韓家為陛下可是付出過犬馬功勞的,夫君你又在軍中頗具威望,相信陛下也只會象徵性地懲罰一下,頂多罰點俸祿、削減一些兵權,或者貶到其他職位,沒什麼大不了的。咱們從頭再來就是。”

  她的聲音溫柔而篤定。

  她不是在安慰他,她是在真心實意地相信,相信陛下會念及韓家多年的功勞,相信陛下會手下留情,相信他們韓家不會有事。

  韓忠看著夫人那副賢惠的、開導自己的樣子,看著她的眼中那毫不掩飾的信任和依賴,心中更加苦澀了,像吞了一整碗黃連,苦得他連話都說不出來。

  如果僅僅只是吃了敗仗,那也就還好,他也不會像現在這麼擔心。

  因為如果只是吃了敗仗的話,那麼的確會像夫人說的那樣,罰點俸祿或者貶低一些職位。

  但事情偏偏沒有這麼簡單。

  他吃的不只是敗仗,還有造反的罪名。

  這可是誅九族的罪名。

  韓忠內心苦澀,像有一把鈍刀在心口上一下一下地割著。

  可他偏偏還不能說出口,因為這些都是陛下的計劃。

  如果再多一個人知道,那這個人也活不了。

  他必須把這個秘密帶到棺材裡,不讓任何人知道,不讓任何人因為他而受到牽連。

  他勉強擠出一絲笑意,那笑意僵硬而苦澀,像一朵被霜打了的花,花瓣枯黃卷曲,垂在枝頭搖搖欲墜。

  “夫人說的是。相信陛下如此英明,不會過於為難我們韓家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平穩,可他的手指在袖中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鮮血滲出來。

  夫人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那皺起的弧度很輕,眉心擰成一個極淡的結。

  夫君的神色不對,他的聲音不對,他的眼神不對,他那勉強擠出來的笑意也不對。

  她太瞭解他了,成親近二十年,他高興的時候是什麼樣子,難過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害怕的時候是什麼樣子,她全都知道。

  此刻的他,不像是在害怕打了敗仗,倒像是在害怕什麼更大、更可怕、更不敢說出口的東西。

  她咬了咬唇,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

  “夫君,難道這件事情還另有其他緣由?”

第446章 韓忠的夫人,和他的雙胞胎女兒!

  韓忠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很短,可夫人覺得,那沉默漫長得像一輩子。

  韓忠搖了搖頭,垂下眼簾,不敢看她的眼睛。

  “夫人,如果因為這件事情我沒了命,到時候你自己一個人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照顧孩子,照顧家裡人。

  總之,千萬不要想不開,更不要做傻事。如果可以的話,最好遠離這座京城,離開這片是非之地,尋一處安靜的地方,度過餘生。”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夫人心上,砸得她心口發疼。

  夫人的面色終於變了一下。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眼中閃過一絲驚慌,那驚慌很快就被她壓了下去。

  可她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冰涼。

  “夫君,事情有這麼嚴重嗎?就算夫君你沒有徹底剿滅月神教,至少也徹底打擊了他們的元氣和根基,陛下應該不會如此生氣吧?大不了……大不了咱們告老還鄉,好不好?”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如履薄冰的試探。

  韓忠內心悽然一笑,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告老還鄉?哪有這麼容易。

  他犯的是誅九族的罪,不是告老還鄉就能解決的。

  陛下能讓他活到現在,已經是天大的恩賜了。

  可這些話他不能說,他只能搖頭,只能嘆氣,只能用那種無奈到極點的眼神看著她。

  “夫人,你不懂。”

  夫人的眼眶頓時紅了起來。

  夫君的擔憂一定是有原因的,只不過夫君不想告訴自己,怕她擔心而已。

  她太瞭解他了,他這個人,什麼事都自己扛,什麼事都自己擔,從來不肯讓她分擔一分一毫。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可她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夫君,別擔心,不管有什麼危險,咱們都一起度過。我相信,一定會化險為夷的。”

  韓忠不語,只是一味地搖頭,嘆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沙啞。

  “若蘭,你先答應我。”

  他喚的是她的閨名,那兩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沙啞的,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深入骨髓的眷戀和不捨。

  他很少這樣叫她,只有在私底下、在極少數動情的時候,才會輕輕地喚一聲“若蘭”。

  夫人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咬著唇,淚水無聲地從眼眶中湧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不,我不能答應。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你要告訴我,咱們一起想辦法。”

  她的聲音哽咽,卻異常堅定。

  “若蘭——”

  韓忠的聲音卡在喉嚨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爹爹,娘——”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韓忠和夫人同時轉過頭,看見門口的少女,韓忠的眼中閃過一絲柔軟的光。

  韓馨兒,韓忠的掌上明珠,年方十六,生得花容月貌,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雅。

  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長髮綰成雙螺髻,髮間繫著兩根紅繩,襯得那張小臉更加白嫩。

  她站在門口,手中捧著一碟桂花糕,笑盈盈地看著父母。

  “爹爹,娘,你們在說什麼呢?我做了桂花糕,你們嚐嚐。”

  她的聲音清脆悅耳像黃鶯出谷。

  韓忠看著女兒那張青春洋溢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還不知世事艱辛的眼睛,心中一酸,淚水差點奪眶而出。

  她還不知道,他這個父親,快要護不住這個家了。

  韓忠忍著,將那翻湧的酸澀一點一點地嚥了回去。

  “好,爹嚐嚐。”

  他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口。

  糕體鬆軟,甜而不膩,桂花的清香在唇齒間瀰漫。

  他卻什麼味道都嘗不出來,只是苦澀的看著女兒,滿眼心疼。

  少女明眸皓齒,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和她母親長得極像,簡直就是縮小版的柳若蘭。

  她手中捧著一碟桂花糕,碟子是青瓷的,糕點是金黃色的,還冒著熱氣,桂花的清香在空氣中瀰漫。

  她的眼睛彎彎的,像兩道月牙,笑盈盈地看著父母,聲音清脆悅耳,像黃鶯出谷。

  “爹爹,娘,你們這是怎麼了?”

  她歪著頭,眼中滿是天真和好奇,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還看不懂大人臉上的愁容。

  韓馨兒是韓忠的掌上明珠,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針線女紅也拿得出手,是京城中出了名的大家閨秀。

  她的眼神清澈見底,沒有一絲雜質,像一汪沒有被汙染過的清泉。

  她站在那裡,陽光從她身後照進來,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像一朵開在晨光中的、安靜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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