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冷麵不冷
天下人會怎麼想?
他們只會記得,清雪曾經是秦牧的貴妃,曾經在天下人面前,被秦牧擁在懷中,親口冊封!
即便他將來給她皇后乃至更高的名分,這個汙點,這個烙印,也將永遠存在!
他徐龍象,將成為天下人眼中,撿了秦牧“破鞋”的皇帝!
這讓他如何能忍?!
“噗——”
急怒攻心之下,徐龍象喉頭一甜,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又被他死死壓了下去,只有一絲血線從緊抿的唇角溢位。
他迅速抬手,用袖角極快地擦去,動作快得幾乎沒人察覺。
但他身後,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司空玄和範離,卻看得清清楚楚。
兩人眼中同時閃過濃濃的憂慮。
世子……快要被逼瘋了!
秦牧這一手,太毒了!
高臺上,秦牧彷彿沒有看到臺下徐龍象的失態,也沒有感受到懷中女子身體的冰冷和顫抖。
他攬著新晉的“雪貴妃”,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三位太上長老和剛剛“榮升”宗主的快來身上,微笑道:
“今日青嵐劍宗雙喜臨門,新宗主即位,朕心甚慰。想來宗門內部還有諸多事務需要處理,朕便不多打擾了。”
他這話,已是明確的逐客令,也是為今日這場跌宕起伏的大典,畫上了一個句號。
三位太上長老心中苦笑,連忙躬身:“恭送陛下。”
快來更是機靈,再次跪倒:“弟子恭送陛下!恭送貴妃娘娘!”
臺下眾人,無論心中作何想法,此刻也都齊刷刷起身,躬身行禮:“恭送陛下!恭送貴妃娘娘!”
山呼之聲,響徹天劍峰。
秦牧微微頷首,不再多言,攬著姜清雪,轉身,在禁軍與龍影衛的簇擁下,緩步走下高臺,朝著山門處的鑾駕走去。
玄色龍袍與水綠裙裾在風中交織,帝王威嚴與妃嬪柔婉,構成一幅看似和諧卻暗流洶湧的畫面。
姜清雪被動地依偎在秦牧身側,腳步虛浮。
她知道,有些東西,從今日起,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而徐龍象,依舊站在原地,如同泥塑木雕。
他死死盯著那兩道相攜離去的背影,盯著那刺眼的玄色與水綠,直到他們消失在視線盡頭。
山風呼嘯,捲起塵土,掠過他冰冷僵硬的軀殼。
他的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消失,只剩下深不見底的黑暗。
和在其中瘋狂滋長的,似乎能毀滅一切的火焰。
第56章 賜名:劍來!
夜色如墨,將青嵐山的輪廓吞沒。
天劍峰頂,萬杆青旗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白日裡喧囂沸騰的演武場已空無一人,只有幾盞孤燈在迴廊下搖曳,投下斑駁的光影。
白日那場驚世駭俗的大典彷彿一場幻夢。
唯有空氣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劍氣餘韻,以及高臺青石板上蛛網般的裂紋,證明著一切並非虛幻。
劍宗深處,歷代宗主所居的“天樞殿”燈火通明。
這座大殿以千年鐵木建造,飛簷斗拱古樸厚重,殿前九級臺階以白玉鋪就,象徵劍宗“九極劍道”的至高理念。
殿門正中懸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劍道通玄”四個古篆,筆鋒凌厲如劍,據說是開山祖師親筆所書。
此刻,殿內氣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八張紫檀木椅分列大殿兩側,七位長老沉默端坐,唯有正中那張象徵著宗主之位的“天劍椅”空置著。
椅上鋪著青色鍓|,椅背雕著一柄出鞘長劍,劍尖直指穹頂。
那是青嵐劍宗至高權力的象徵,三百年來,只有七人曾坐過此位。
而今日,這張椅子即將迎來它最年輕、也最特殊的主人。
大長老莫問天坐在左側首位,青色道袍依舊纖塵不染,但臉色略顯蒼白,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白日與厲無痕那一戰,雖未傷及根本,卻損耗了他不少真氣。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那口鬱結之氣,至今未散。
二長老柳隨風坐在他對面,手中把玩著一柄白玉摺扇,臉上慣有的溫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思索。
他時不時抬眼看向殿外,似在等待什麼。
三長老厲無痕的位置空著。
他重傷昏迷,被抬回住處救治,據說經脈受損嚴重,即便痊癒,修為也可能跌落至指玄境,再難恢復天象之威。
這對於以“血劍”之名威震江湖的他來說,比死更難受。
四長老嶽擎蒼、五長老白凝霜、六長老風無影、七長老蘇聽雨依次而坐。
四人神色各異,有憤怒,有不甘,有茫然,也有深深的憂慮。
白日那場荒唐的比試,那個名叫“快來”的二品弟子詭異的勝利,陛下那不容置疑的意志……
一切都像一場噩夢,讓他們這些在江湖中摸爬滾打數十年的老傢伙,感到無所適從。
“吱呀——”
沉重的殿門被推開。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兩名劍宗執事躬身引路,一前一後,兩道人影緩步走入。
走在前面的是秦牧。
他已換下白日那身威嚴的玄色龍袍,穿了一襲月白色常服,外罩同色薄紗褙子,腰間繫一根羊脂白玉帶,長髮以一根簡單的木簪束起,幾縷碎髮散落額前。
這身打扮,讓他看起來像個遊山玩水的世家公子,少了幾分帝王的威嚴,多了幾分文士的儒雅。
但他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掃過時,殿內七位長老還是不由自主地起身,躬身行禮:
“參見陛下。”
秦牧微微頷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走到大殿中央,負手而立,目光緩緩掃過七人,最後落在空置的“天劍椅”上。
“諸位長老不必多禮。”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喜怒,“白日大典,變故迭生,想必諸位心中,各有想法。”
這話說得直白,讓幾位長老臉色微變。
秦牧卻彷彿沒看到他們的反應,繼續道:
“劍宗三百年基業,劍道獨步天下,為大秦鎮守北疆,功在千秋。朕對劍宗,向來敬重。”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
“但敬重,不代表放縱。劍宗既在大秦境內,便當遵大秦律法,守君臣之禮。宗主之位,關乎劍宗未來,更關乎大秦武林安定。朕不能坐視不理。”
這番話,已將態度表明。
青嵐劍宗,必須在皇權掌控之下。
莫問天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道:
“陛下所言極是。劍宗與大秦,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只是……”
他頓了頓,斟酌著措辭:
“只是那弟子快來,修為湵。Y歷不足,恐難服眾。若強行推他上位,只怕劍宗內部先亂,屆時三千弟子離心離德,反而不美。”
這話說得委婉,卻直指核心。
快來當宗主,沒人服氣。
秦牧笑了。
笑容很淡,卻讓莫問天心中一凜。
“大長老此言差矣。”
秦牧緩緩走到“天劍椅”前,伸手,指尖輕輕撫過椅背上那柄雕劍,動作輕柔得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頰,
“劍宗祖訓,唯才是舉,快來能在比試中擊敗厲長老,便證明他有才,至於修為、資歷……可以慢慢積累。”
他轉身,看向殿外:
“帶他進來。”
話音落下,殿門外,一道身影怯生生地走了進來。
正是快來。
他已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青色道袍,布料是內門弟子專用的雲澹淇诶C著銀線雲紋,比白日那身普通弟子袍華貴許多。
但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躲閃,不敢與任何一位長老對視,腳步也有些虛浮,彷彿隨時都會摔倒。
白日那場詭異的勝利,並未給他帶來多少自信,反而讓他更加惶恐不安。
他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傀儡,一個陛下用來掌控劍宗的工具。
可即便如此,當看到那張空置的“天劍椅”時,他的心跳還是不爭氣地加速了。
那是宗主之位啊……
三百年劍宗,只有七人坐過的位置……
“弟、弟子快來,叩見陛下,叩見各位長老……”
他走到殿中,“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觸地,聲音顫抖。
秦牧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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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身。”秦牧淡淡道,“從今日起,你便是青嵐劍宗新任宗主。雖尚未舉行正式繼任大典,但名分已定,當有宗主氣度。”
快來顫巍巍地起身,垂手而立,依舊不敢抬頭。
秦牧走到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來這個名字,太過隨意,配不上劍宗宗主之位。”
秦牧沉吟片刻,緩緩道:
“劍宗以劍立派,劍道通玄。你既為宗主,當有匹配之名。朕賜你一名——”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劍來。”
劍來!
兩個字,如驚雷炸響!
莫問天猛地抬頭,眼中閃過駭然!
劍來……劍道魁首,萬劍來朝!
這個名字,霸氣到了極點,也狂妄到了極點!
一個二品弟子,何德何能,敢用此名?
秦牧卻彷彿沒看到眾人的震驚,繼續道:
“望你如這名字一般,引領劍宗,萬劍來朝,劍道稱尊。”
快來,不,現在該叫劍來了,他渾身劇烈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劍來!